“先生，先生？”
長樂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關心道：“你是不是太高興了？不過我得先說好，師父若是不同意的話，我是不能收你的哦。”
頓了頓，她小聲嘟囔道：“師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連個回信都沒有，哼，三年不見，一點也不惦記我，肯定不知道找哪個女人快活去了……”
李道玄伸出手指，下意識就想敲她一下。
但伸到一半，卻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長樂的話倒還真不算錯，他這些天陪著師姐玩扮演游戲，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味。
長樂有些狐疑地望向他，剛剛對方突然舉起手，嚇得她習慣性一縮。
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面對師父一樣。
那家伙就總是喜歡敲自己的頭，有時候還會把自己的頭發揉得散亂，然后嘲笑自己的頭發像雞窩。
一點當師父的樣子都沒有。
“姑娘，多謝好意，在下無意修玄。”
李道玄出言婉拒。
長樂也不生氣，她正要說話，突然聽到遠處蟠龍山的方向傳來陣陣龍吟，而且越發劇烈。
原本平靜的地脈又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一瞬間，閬中的百姓們再次擔憂起來，議論紛紛，恐慌迅速蔓延。
長樂看到這一幕，眼眸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她不再和李道玄閑聊，繡鞋輕抬，身子迎風而起，衣袂飄飄，如神仙中人。
“閬中的百姓們，你們稍安勿躁，我奉國師令而來，國師伱們應該都知道，就是龍虎山的李神仙，他已經算到了這里的事情，所以才特地派我前來！”
“再等一會兒，國師就會親自到此，所以你們不用驚慌，保持冷靜，回到各自家中安靜等候！”
長樂的聲音鏗鏘有力，回蕩全城，臨危不亂，指揮調度。
她說了謊話，但李道玄的名字真的很有用，一聽到是國師派她來的，而且國師本人稍后還會到來，閬中城的百姓們立刻便放松了許多。
恐慌迅速散去。
長樂微微松了一口氣，大災之時，最要警惕的就是人心，如果百姓們紛紛出逃，許多人甚至會被踩踏致死。
處理完了這里的事，她沒有任何猶豫，就準備向著蟠龍山的方向飛去。
“姑娘，李道玄真的會來嗎？”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
長樂微微一頓，而后轉過身來，堅定道：“那是自然，我騙你作甚，先生，你也快點進城躲起來吧。”
頓了頓，她又道：“另外，還請先生以后不要直呼國師之名，那樣不禮貌。”
雖然這個醫術高超的年輕男子讓她有些敬佩，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直呼師尊之名。
誰都不能！
一甩頭，長樂朝著蟠龍山飛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李道玄搖頭笑笑，這妮子，似乎還生氣了。
不過她還沒有注意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剛剛的山洪，還有龍吟之聲，都說明這里的事情不簡單。
然而小姑娘卻立功心切，直接自己前去，而不是先傳書求援，甚至都沒有先卜算一下吉兇。
真以為憑借陰神中期的修為，就能橫行天下了？
李道玄輕輕一嘆，也邁步向著蟠龍山走去。
沒辦法，誰叫是自家徒弟呢？
……
長樂循著聲音，很快來到了蟠龍山深處，看到了一處山谷，只是到處千瘡百孔，一片狼藉。
一頭數十丈長的黑龍飛舞在空中，想要沖上云霄，卻被八道白色鎖鏈給捆住，越是掙扎，那鎖鏈便勒得越緊。
黑龍不斷發出咆哮，震怒不已，才引得地脈之氣大亂，風雨如晦。
一個老者手持一面白玉般的鏡子，正面照著那條黑龍。
鏡子射出八道神芒，化為八條神鐵鑄就的鎖鏈，將黑龍牢牢捆住，顯得十分神異。
另一邊，一個面容白凈，總是瞇著眼睛的年輕男子手持一個黑色罐子，正在施展秘法，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黑色罐子中傳來一股極強的吸力，黑龍的半個尾巴已經墜入其中。
至于最后一個男人，面色慘白，似是受了重傷，只是在一旁用興奮的目光看著。
他們想收走我大唐龍脈！
長樂目光一凝，即便好脾氣如她，也忍不住生出怒氣，不過她此刻并未沖動，而是先以龍虎山的千里傳訊之術通知長安。
畢竟這件事情牽連太大了。
“不好，是蟄龍！”
面色慘白的藤原潤一郎看到長樂后瞳孔一震，進入大唐后，他可沒少聽到關于蟄龍的各種傳說。
這可是由大唐國師李道玄親手締造的組織，威名赫赫，成員以仙神為名，每一個都是難得一見的高手！
更不用說蟄龍的魁首李道玄了。
手持鏡子困住黑龍的安倍龍憲看到長樂手中飛走的紙鶴，面色微微一變，冷聲道：“還好，來的只是個蟄龍新人，不難對付。”
他將鏡子交給藤原潤一郎，道：“藤原君，此乃八咫鏡，我東瀛之神器，老夫便暫時將它交給你了，你照著黑龍，一刻也別放松！”
藤原潤一郎聽到八咫鏡之名，非常激動。
相傳此乃天照大神授予天皇的三件神器之一，能鎮住天下一切神魔，威力驚人！
安倍龍憲走向長樂，大聲道：“藤原君，賀茂君，在大唐的其他蟄龍趕來前，你們務必把龍脈收走，至于此女，便交給我了！”
長樂手持柳枝，全身戒備。
“大唐蟄龍……來領教一下老夫的式神之術吧！”
安倍龍憲的身子突然膨脹起來，后背撕裂開來，從血肉中爬出九只惡鬼，有長著幾十只腿的蜘蛛、抱著酒壇的童子、穿著白衣的女鬼、長著三個腦袋的怪蛇……
每一只惡鬼都散發著極強的怨氣。
嗖！
九只惡鬼一起朝著長樂撲去，有的施展土遁，有的施展幻術，有的發出詛咒，有的吐出毒網……
這些鬼物最差也有陰神初期，最強的那幾個，甚至達到了陰神后期的層次，一時間讓長樂只能勉強招架，應接不暇。
若非那根柳枝十分神異，水火不侵，免疫劇毒和詛咒，再加上長樂有著分身和遁術神通，保命能力極強，恐怕早就死于惡鬼之手了。
她且戰且退，各種符箓和法術頻頻使出，宛如風暴中的一葉扁舟，看似搖搖欲墜，卻就是不被淹沒。
能夠看出，這些年她的斗法經驗豐富了許多，即便面對比自己強的對手，也依舊能步步為營，穩扎穩打。
一時間，場上風火雷電縱橫，鬼影重重。
安倍龍憲有些著急，怎么一個蟄龍的新人就這么難對付？
要知道，他可是東瀛赫赫有名的宗師，苦修八十四年，降服十大惡鬼，而對方似乎只是個年輕小姑娘。
大唐蟄龍……真就這么厲害？
長樂也有些著急，因為那黑龍已經被收走了半個身子，眼看著大唐的龍脈就要淪落到異邦之人的手中，她自然心急如焚。
心一急，道心便不能保持平靜，生出種種雜念，心靈露出破綻。
白衣女鬼發出悲泣的哭聲，如魔音貫耳，讓長樂呆滯了片刻，一股巨大的悲傷涌現在心中。
她仿佛看到了父皇和母后死去，盛世不在，大唐分崩離析，百姓饑寒而死。
她苦苦哀求師父不要走，師父卻掙開了她的手，神色冰冷地飛升成仙，不再過問人間之事。
不對，我在斗法！
柳枝綻放碧光，一股溫暖的力量涌入她的體內，讓她恢復了清醒。
但高手相爭，剎那的分神便足以致命。
安倍龍憲的眼中露出一絲殺意，他操縱著三頭怪蛇，咬向那蟄龍女子。
對方如此年輕，就能和自己交手如此久，堪稱是奇才，他素來愛才，但這一刻卻殺心極盛。
大唐的天才，未來或許就是東瀛的敵人！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卻落空了，因為長樂突然消失了。
下一刻，虛空生出波瀾，長樂出現在百丈之外，她神色驚訝，身子踉蹌后退，似是還無法完全卸掉空間挪移的余力。
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幫她抵消了所有力道。
長樂轉過身來，訝然道：“先生？”
來者正是閬中的李大夫，他長身玉立，氣定神閑，眉目中有著她熟悉的三分溫潤。
李道玄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
“唔……疼！”
長樂捂著腦袋，眼中卻露出驚喜之色。
這熟悉的動作，相似的氣質，他……他是……
“你這逆徒，還想當我師父？”
李道玄搖頭笑笑，而后拍拍她的肩膀，聲音平靜溫和。
“站我后面。”
長樂一怔，瞬間眼睛就濕潤了，仿佛歷經風雨終于回到了親人身邊的幼獸，所有的堅強在剎那間消失殆盡。
她恍惚想起，在長安面對無支祁時，在洛陽面對白馬寺時，在登州面對蝗神和瘟神時，師父也都是這般，讓她站在身后。
那一襲青衣，就這樣成為了她記憶中一座永不褪色的青山。
撐起天地，遮擋風雨。
長樂就像小時候那樣，乖乖站在師父身后，心中再無一絲惶恐和焦急，仿佛就算天塌下來了，師父也能只手補上。
李道玄向安倍龍憲走去，速度很慢，仿佛月夜觀竹，閑庭閑步。
安倍龍憲卻感受到了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閣下是誰，非得管這樁閑事嗎？”
李道玄沒有理會，繼續前行。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安倍龍憲一聲怒吼，催動了所有法力，甚至不惜燃燒自身精血，讓九大惡鬼氣焰大增，朝著李道玄撲去。
這一擊他已經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實力，甚至是超常發揮。
他有信心，就算這個青衣男子是傳說中的陽神境，面對九大惡鬼的合擊也要退避！
然而李道玄只是輕嘆一聲，隨手從路邊折了一束野花。
很普通的白色小花，剛好有九瓣。
他輕輕一吹，九片花瓣旋轉飛落，在虛空中蕩漾起絲絲漣漪，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從九大惡鬼的身上穿過。
九只鬼物同時陷入了呆滯之中，一動不動。
咔嚓！
破碎聲響起，他們的身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痕，而后金色火焰升騰，剎那之間便化為灰燼。
花瓣飄然飛回，再次落于根莖之上。
李道玄隨手一插，那被折下的花朵瞬間恢復如初，根莖上毫無傷痕，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花香宜人。
安倍龍憲呆呆站在那里，氣勢瞬間跌落，整個人顫顫巍巍，白發飄舞，生機已瀕臨消散。
“你……你究竟……是誰？”
他死死盯著那個青衣男子，想在臨死前知道對方的姓名。
李道玄與他擦肩而過，并未停留。
“龍虎山，李道玄。”
安倍龍憲的瞳孔猛地一震，他身軀顫抖，突然發出一聲大笑。
“哈哈哈，原來是你，死在你的手上不算冤，李道玄，你記住了，老夫名叫——”
“不必說了，我沒興趣知道。”
那溫潤的聲音仿佛冥冥中敲響的喪鐘，安倍龍憲的身軀轟然倒塌，死不瞑目。
東瀛式神一道的宗師泰斗，就這樣死在了大唐的土地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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