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小院。
    戴著青帝面具的男子星夜前來，恭敬道：“國師，您可有什么吩咐？”
    李道玄請他入座，笑道：“青帝，雖然現(xiàn)在你是我的屬下，但私下里，我們?nèi)匀皇桥笥眩槐剡@么拘束。”
    青帝心中一暖，卻并沒有說話。
    國師拿他當(dāng)朋友，還給了他加入蟄龍一步登天的機(jī)會，他感激之余，也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一定要對國師保持足夠的尊敬。
    見他正襟危坐的樣子，李道玄心中輕輕一嘆，不再勸說，而是問道：“這次找你，主要是想問你一件事，伱是在哪里發(fā)現(xiàn)的那本《柳生傳》？”
    青帝曾說過，他跑了六個州，才尋到了這么一本。
    青帝不假思索道：“是洪州，豫章城。”
    聽到這話，李道玄目光一動，心中的那個猜測逐漸清晰起來。
    “你還記得給你賣書的人長什么樣子嗎？”
    青帝想了想，道：“那是個老書齋，掌柜的是一個老婦，手持拐杖，頭發(fā)花白，面容比較慈祥，穿著褐色布衣，但走路時還挺平穩(wěn)的。”
    李道玄屈指一點(diǎn)，五色神芒流轉(zhuǎn)，在空中凝聚成一張老嫗的面容。
    “是她嗎？”
    青帝立刻道：“是她，一模一樣！”
    李道玄點(diǎn)點(diǎn)頭，暗暗松了一口氣，他就說怎會如此湊巧，原來如此……
    他望向長安城中青衣廟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娘娘表面上對他置之不理，但實(shí)際上還是在操心著他的事情，默默付出。
    青帝看到的那個老嫗，便是娘娘身邊的婆婆，跟隨她近千年，如果不是娘娘背后授意，這位婆婆是絕不會離開青冥界的。
    “國師，請問有什么問題嗎？是不是我被有心人給利用了？”
    青帝的聲音有些不安。
    李道玄安慰道：“沒事，你做得很好，立下了一件大功！”
    青帝這才松了口氣，他最害怕自己會給國師添麻煩。
    “幫我傳話給王波，自今日起，在大唐境內(nèi)嚴(yán)查《柳生傳》，所有書籍全部上繳焚燒，若有人膽敢阻攔，依律處理。”
    “諾！”
    注視著青帝離去的背影，李道玄微微一笑。
    原本他還在想，該怎么引邪五老入局，如今一本《柳生傳》，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入手點(diǎn)。
    是的，在娘娘的謀劃中，李道玄想要在三個月內(nèi)突破陽神境，總共需要兩步，第一是布成四圣大陣，第二則是想辦法將邪五老引入長安。
    至少也要邪五老中的兩位，數(shù)量越多，李道玄突破陽神境的成功率就越大。
    獲得四圣之血后，李道玄就在思考如何引誘邪五老進(jìn)京，因此他之前才會讓青帝去四處散播自己死了的消息。
    但邪五老都是成名數(shù)十年的老狐貍，每個都十分惜命，對于能不能讓他們上鉤，李道玄一點(diǎn)信心都沒有。
    畢竟他們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數(shù)十年。
    本來李道玄為此而頭疼，結(jié)果誰成想，一本《柳生傳》，竟讓他見到了邪五老之一的千機(jī)子，并發(fā)現(xiàn)了對方暗中的謀劃，知曉了其要害——陽氣！
    越是厲害的修士就越不能放松修煉，邪五老也不例外，他們之所以能隱遁避世數(shù)十年，就是因?yàn)橛星C(jī)子在以陽氣煉丹。
    否則極度依賴修行資源的邪修，不可能一下子銷聲匿跡幾十年。
    李道玄有理由懷疑，千機(jī)子以煉丹之術(shù)，將邪五老聚在一起，隱隱形成了一個勢力，他們之間互相聯(lián)系，共同御敵。
    因此千機(jī)子在和他的交談中，顯得底氣十足，還威脅李道玄是否要和他們邪五老作對。
    李道玄露出一絲冷笑。
    他就是要切斷對方的‘財(cái)源’，讓邪五老的利益受損，如此一來，相信這些老狐貍肯定會忍不住跳出來。
    當(dāng)然，在他們進(jìn)入長安前，李道玄還需要將四圣大陣徹底布成。
    望著三界葫中那四滴蘊(yùn)藏著磅礴靈氣的血液，李道玄微微一笑。
    快了，根據(jù)陛下那邊的反饋，最多再有三日，長安城中的陣基就能徹底完工了……
    千機(jī)洞天。
    千機(jī)子望著陷入沉默的玉佩，眼中露出一絲不忿，主動開口。
    “老朱，曾經(jīng)張乾陽可是追殺了你足足三千里，要不是我每年都給你提供陽靈丹，你的傷會這么快好嗎？”
    玉佩中那道霸道而粗獷的聲音響起，只是這次多了些尷尬。
    “千機(jī)子，張乾陽的弟子，我自然是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但你也知道，我的天蓬變正在一個關(guān)鍵時間，這樣吧，等我突破了必來助你！”
    千機(jī)子目光一沉，這家伙十年前就喊著要突破，一直喊到了今天。
    “白骨夫人，你呢？你不是最喜歡俊美的年輕男子嗎，如果你答應(yīng)一同對付李道玄，等將其抓到后，你就可以將他當(dāng)成鼎爐，肆意采補(bǔ)！”
    “呵呵，很讓人心動的提議呢，但可惜人家最近來了天葵，不方便采補(bǔ)，哎呀，奴家好生遺憾……”
    千機(jī)子恨得牙癢癢，快一百歲的老女人了，來個屁的天葵？
    都是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貍！
    “百目，你總不會怕了那李道玄吧？”
    玉佩中響起一道有些瘋狂的聲音。
    “怕？哈哈，我恨不能立刻就挖下他那枚神眼，我有預(yù)感，那將是我最得意的珍藏！”
    千機(jī)子松了一口氣，總算有人支持自己了，雖然這個人的精神有些不太穩(wěn)定，有時候殺到興起，甚至連隊(duì)友都不放過……
    “五瘟，你的意思呢？”
    玉佩中響起一道深沉的聲音，略有些沙啞，好似鈍刀割在皮肉上。
    “按照約定，千機(jī)子定期為我們提供陽靈丹來修煉，當(dāng)他遇到了陽神境的敵人時，我們也要出手幫他一次。”
    “李道玄雖然不是陽神境，但各位都清楚，他遠(yuǎn)比普通的陽神境更難對付，而我要提醒大家的是，真正的困難，并不在如何對付李道玄，而是如何應(yīng)對他背后的龍虎山。”
    被稱為五瘟的人，聲音低沉，心思縝密，繼續(xù)分析道：“李道玄再厲害，合我們五人之力，想拿下他也并不難，真正棘手的，是他的師父張乾陽、師祖張之言，以及青冥界的那位鬼仙。”
    “換言之，我們真正的對手，是整個龍虎山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鬼仙。”
    聽到這話，千機(jī)子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不再發(fā)言。
    他們都是老狐貍，自然知道五瘟的話并不是危言聳聽，其實(shí)很多人都提前想到了這一點(diǎn)，因此才對千機(jī)子的求助含糊其詞。
    片刻后，五瘟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這樣吧，我們可以先去長安附近觀望一下，看看有沒有一擊必中的機(jī)會，如果有的話，咱們一起出手?jǐn)貧⒗畹佬缓笱杆俣萑ィ俨貍€幾十年，先把張之言熬死再說。”
    “當(dāng)然，如果沒有機(jī)會的話，千機(jī)子你也不要怪我們無情，畢竟陽靈丹雖然重要，但還不至于讓我們和整個龍虎山血拼。”
    五瘟的話取得了所有人的認(rèn)可。
    他們真正忌憚的是李道玄背后的勢力，在此基礎(chǔ)上，如果能夠以雷霆手段迅速斬殺李道玄，然后立刻躲到天涯海角隱姓埋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那每年源源不斷的陽靈丹，對他們而言確實(shí)十分重要。
    千機(jī)子雖然沒有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但也知道目前只能如此了。
    “好吧，那咱們就先去長安附近看看。”
    “呵呵，說起來妾身倒有些心動，長安，應(yīng)當(dāng)有不少俊俏的美男子吧……”
    “哈哈，咱們邪五老多久沒有現(xiàn)身了，這次一起行動，先殺李道玄，再殺李世民，把長安城占了，本仙君也去過一把皇帝癮，哈哈哈！”
    “嘿嘿，據(jù)說李世民有個非常漂亮的皇后，老朱我整日在豬圈里，確實(shí)很久沒有開葷了……”
    一場巨大的風(fēng)暴，似乎已經(jīng)在悄悄醞釀。
    ……
    兩日后，夜晚。
    宵禁之下，長安城中除了巡邏的士兵外空無一人。
    青衣廟中卻多了一個年輕俊美的道人，他穿著一襲月白道袍，手持麒麟玉拂塵，對著青衣娘娘的神像躬身一拜。
    “青霓，多謝你暗中助我。”
    “如今長安城中陣基已成，四圣之血也備齊，萬事俱備，只待今夜布成大陣！”
    “我知道你喜歡古琴，這是我專門讓人為你尋來的名琴‘綠綺’，據(jù)說是司馬相如手中的那把，但我是個粗人，不知真假，青霓你是行家，不妨來看一看？”
    李道玄從三界葫中取出一把古琴放到祭壇上，只見琴內(nèi)有銘文曰“桐梓合精”，即桐木、梓木結(jié)合的精華，相傳綠綺琴上便刻有這四個字。
    然而青衣娘娘的神像依舊毫無波動。
    李道玄輕嘆一聲，道：“反正琴我就放這里了，你如果喜歡，就拿去彈，如果不喜歡……就隨便扔了吧。”
    說罷這句話，李道玄再次躬身一拜，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青衣廟。
    在他的身影走遠(yuǎn)后。
    青衣娘娘的神像上驟然亮起一縷縷仙光，然后緩緩飄出一道半透明的倩影，青絲垂腰，霓裳飄舞，一雙星眸簡直比天上的明月還要璀璨，清冷而絕美的容顏?zhàn)屨g廟宇都似乎明亮了起來。
    她伸出白璧無瑕的手掌，手指纖美靈動，優(yōu)雅如蝶，在綠綺古琴上輕輕一拂。
    琴音清澈似碧波春水，余音繞梁，即便是以她的挑剔，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一把難得的好琴。
    看著琴內(nèi)銘刻的那四個字——“桐梓合精”，青衣娘娘的眸光泛起波瀾。
    這便是司馬相如的綠綺琴，相傳當(dāng)年司馬相如在卓王孫的宴會上，以綠綺彈奏了一曲《鳳求凰》，向卓王孫的千金卓文君表示愛慕之心。
    之后卓文君賞識其才華，便與其私奔，締結(jié)良緣，最后司馬相如名揚(yáng)天下，而他和卓文君的故事，也成了一段千古佳話。
    李道玄送她此琴，莫非是在暗示什么……
    猶豫片刻，她最終還是輕輕一嘆，選擇將綠綺古琴抱起。
    ……
    遠(yuǎn)處。
    站在祥云上的李道玄耳朵一動，順風(fēng)耳神通下，他已聽到了綠綺琴那清脆悠揚(yáng)的聲音，嘴角微微勾起。
    娘娘終究還是收下了。
    這樣以后她每次彈琴，都會下意識地想起自己，想忘都忘不掉。
    其實(shí)李世民的珍藏中不止這一把古琴，但李道玄還是選擇了綠綺，重點(diǎn)還是此琴背后的故事。
    相信博學(xué)多才的娘娘，一定會產(chǎn)生聯(lián)想的。
    笑了笑，李道玄從三界葫中取出一張厚厚的卷軸，目光微微有一絲激動。
    四圣陣圖！
    籌謀許久，今日終于到了布陣的時候！
    “東方甲乙木對卯，傷門對震四青龍；西方庚辛金對酉，驚門對兌二白虎；南方丙丁火對午，景門對離三朱雀；北方壬癸水對子，休門對坎六玄武……”
    隨著他不斷掐訣念咒，四圣陣圖自動漂浮于夜空之中，不斷擴(kuò)大，最后嘩啦一聲化為點(diǎn)點(diǎn)星光，落入整個長安城中。
    下一刻，李世民命人修筑的那些陣基微微震動，在黑夜中綻放出微光，隱隱形成了一個八卦圖案，將整個長安都給籠罩。
    接著李道玄輕輕一拍三界葫，四滴鮮血飛出，落入了長安城中的四處地方。
    分別是太極宮中的青龍臺，朱雀大街的梧桐閣，昭陵深處的白虎宮，以及漢城湖下的玄武池。
    這四處地方頓時猶如星辰閃耀，光照四方，不知讓多少長安城中的修士驟然心驚。
    一處小院中。
    樓翎手持金弓，默誦《斗姆元君煉弓神咒》，一道道星光從天而降注入金弓之中，讓這口弓愈發(fā)神異。
    呂純良的嘴巴確實(shí)不嚴(yán)，在一次醉酒后，便把這門茅山秘術(shù)說了出來。
    樓翎越是修煉，便越是覺得這秘術(shù)與自己格外契合。
    突然，她皺了一下眉毛，牽引而來的星光都為之一頓。
    剛剛她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好似受到了什么驚嚇。
    她飛身站到屋頂上，打量著夜幕下的長安城，明明并沒有什么變化，也沒有強(qiáng)敵入侵，但她卻有種冥冥之中的靈覺，長安城……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
    觀星臺。
    正在推演完善周天星斗大陣的李淳風(fēng)和袁天罡突然睜開了雙眼，一起望向長安城。
    “哈哈，自今日起，長安將有兩個階段，一個是今日前的長安，一個，是今日后的長安！”
    袁天罡笑得格外爽朗。
    就連性格沉靜的李淳風(fēng)也微微勾起嘴角，道：“師兄，國師已經(jīng)開始了，咱們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袁天罡大笑道：“是極是極，咱們繼續(xù)推演！”
    ……
    太極宮，立政殿。
    長孫皇后披著鳳袍，正在燈下讀著詩書，夜色已深，但她仍然沒有入睡。
    這段時間，陛下每天都忙到很晚，甚至還親自出宮去監(jiān)督什么事情，經(jīng)常三更時分才回來。
    她就會添一盞油燈，靜靜等到三更。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李世民身穿龍袍推門而入，精神振奮，神采奕奕。
    “恭喜陛下，大功告成。”
    長孫皇后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卻并未開口詢問，只是出聲恭賀。
    李世民望著燭火下端莊秀美的妻子，精神振奮之下，他上前一把將其抱起，然后走向鳳床。
    長孫皇后的臉上霎時滿是紅霞，手中的詩書都掉在了地上。
    她小聲道：“陛下，今天時辰已經(jīng)不早了，你明日還要上朝呢……”
    “哈哈，無妨，朕高興，明日休朝！”
    長孫皇后心中詫異，陛下一向勤勉，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讓他高興到這個地步？
    然而她已經(jīng)沒有思考的時間了，因?yàn)槔钍烂褚呀?jīng)抱著她走到了床邊。
    一件件衣物被扔到了地上，鳳袍、繡鞋、羅襪以及純白色的褻衣……
    這一夜，立政殿中紅燭帳暖，龍鳳交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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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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