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緊趕慢趕還是晚到一步,不過以曲笑蒼耳識,從百里外就聽到了山賊首領的喊話,知道現在倒地
不起的山賊首領就是他要找的王靖王忠俠。
易劍之落地之后還沒站穩,人就竄出去了,徑直來到鐵木子兩半的尸身旁邊,很像這死倒兒欠了他幾
吊錢。衍心眼一掃,他也不嫌臟,麻利地拾起了鐵木子的兜囊以及身上的值錢之物,嘴上還不閑著:“他
奶奶的,連個乾坤袋都用不起,還好意思出來混?。 边@小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羞恥地打開了鐵木子
的兜囊仔細觀瞧,結果看后不由得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朝著鐵木子的半截尸身啐了一口,罵道:
“呸,你個死窮鬼!”想想還不解恨,又想過去補上幾腳。
此時曲笑蒼終于說話了:“小弟,還不退了下去!”
“哎!大哥,小弟這就下去給您壓陣!那個山賊頭子就交給我了,別的不敢說,治療跌打損傷小弟最
拿手,保證他死不了!”
曲笑蒼笑著點點頭。
王忠俠這時已被手下那幫嘍啰兵村民圍了起來,不過他傷勢嚴重,到現在還沒恢復知覺,周圍人都束手無策。
要說這幾年的乞丐生涯,易劍之還真沒白混,雁過拔毛的性格到真有幾分丐幫祖師爺的神韻。本來應該
先去救已經昏死過去的王忠俠,結果這小子倒好,用衍心眼掃了一下,發現王忠俠沒大礙,所以故意繞了
個大半圈,裝作順路地把鐵木子的鐵木劍給撿了回去。只是這劍的分量著實不輕,所以他趁人不注意便把
此劍納入了五丈袋中,算是給密下了。得此便宜,他心中很沒出息的一陣竊喜。
曲笑蒼在一旁看著,也只能微笑地搖搖頭。不過那些與鐵木子一同前來的至尊門徒們,可看不下去了
。門中長老死了,他們這些弟子回門內必然受到重罰!在四名內門弟子的帶領下,二十來號人一齊沖入戰
場,不由分說,各亮家伙,就要找易劍之算賬,不過全被曲笑蒼給攔了下來。
要說曲笑蒼的出身,算不上黑*道,可也進不了白道。與所謂的白道相比,他殺伐決斷,不死不休。
但與黑*道相比,他又嫉惡如仇,義薄云天。大雷光寺般若堂首座慧明禪師曾經這樣評價過曲笑蒼,說此
子為人與劍法,皆是直指本心,見性成佛。
至尊門這二十來人自然不被曲笑蒼放在眼內,所以也懶得多說什么,只見明月劍銀光微分,接連一串
電閃,除一人被刺破氣海,廢去修為外,其余二十余人連反應都未來得及做出,便已身首異處。
“回去告訴你家門主,說我曲笑蒼三日后到訪!”言罷,曲笑蒼不再理會那名被廢去修為的至尊門徒
,徑直向馮南走了過去。最后一名至尊門徒完全被嚇破了膽,手捂著自己的氣海下丹田,一句話也不敢說
。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眼神中,灰溜溜地轉身而逃,只留下一段凄慘的哭聲。
看著曲笑蒼向自己走過來,馮南也有些緊張。十幾年前,他也曾經上過戰場,抗擊過北塞十盟的入侵
。不過那時他還是個毛頭小伙子,在軍中也不過是個百衛而已。對于宋軍中的俠仙營,那時他們這群普通
士兵私下都傳得比較厲害,做夢都想拜其中的高人為師,學得一招半式,將來也有望正道長生。而俠仙營
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人物,就是曲笑蒼。在年輕一輩的俠仙中,曲笑蒼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龍頭存在
。二十出頭時,就已經是沉丹后期修為,這比普通人的進境要整整提前了二十年。更可怕的是,他憑借著
僅僅沉丹后期的修為,就能硬悍孕胎后期修士。最夸張的是,有一次是在三名陰嬰期大神通修士的合圍下
,曲笑蒼竟然安然逃脫性命,僅負輕傷而回,雖然其中有運氣的成分,但也是值得夸耀的戰績。
過去種種,依然在現在的馮南心中回蕩。不過眼下種種,又將他推到了自己心中英雄的對立面上,這
讓他陷入兩難,手足無措。當然,此刻的馮南也不再是當年的馮南,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深刻感受到
普通人在面對修真者時的無力。無論在面對至尊門,還是更可怕的曲笑蒼的時候,凡人始終都是一群惶惶
不可終日的螻蟻!任人宰殺,反抗無力。別看現時手下有兩千五六百號人,可是馮南知道,如果曲笑蒼真
的要殺自己,即便人數在增加十倍,二十倍,結局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不過,現在唯一值得馮南慶幸的就是,曲笑蒼似乎沒有對他出手的打算。
此時,曲笑蒼走地很慢,步伐沉穩如山岳,動作舒緩如流水,根本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一步,一步
,每一步在眾人眼中都是如此清晰,分毫畢現,有種閑庭信步的云淡風輕。而與之相對的,那把泛著如水
銀光的明月劍,此刻正在不停閃動,忽左忽右,時前時后。除非擁有易劍之一樣的心眼神通,或者遠超杜
暮然的強大神識,否則沒人能夠看清明月劍的玄奧運行軌跡。明月劍帶給眾人的壓力,甚至超過了曲笑蒼
本身。在看清它的同時,你又看不清它。上一刻在這里,下一刻就可能切斷你的哽嗓咽喉。
當曲笑蒼行至與馮南相距十丈之內時,除了馮南本人之外,其余大隊人馬竟然都被曲笑蒼的強大氣勢
所震懾,不自覺地步步后退,所有人都緊張得如緊繃而顫抖的弓弦,再加一分微力,便要戛然繃斷。好在
又走了幾步之后,曲笑蒼停了下來。不過那如催命鼓點般的腳步聲,卻依然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頭。
直到此時,眾人才注意到戰場上的詭異情形,因為他們的膽怯后退,本方主將馮南竟然被他們孤立在
了戰場上,艱難地與曲笑蒼遙遙相對。
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說話的勇氣,天地間只留下風聲
之前站在嘍啰兵村民中間的易劍之,早已經給王忠俠灌下了他家佛缽獨門出產的紫玉香膏。原本一臉
慘白的王忠俠,此刻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脈搏也已和緩下來,無復先前的急促,看來恢復神智也只
是時間的問題。
見曲笑蒼又宰了二十來名至尊門徒,易劍之完全是下意識地就沖了出去,生怕別人搶他買賣似地。這
小子看來是對打掃戰場,翻尸體上了癮,心里那個美!暗自叨念著,人無外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可即
便如此,他此刻也發現了戰場上的異常,不自覺地停下手來,將注意力投在了曲笑蒼身上。一雙小眼睛眨
也不眨,見到他大哥山峙淵渟的氣度,既尊敬,又羨慕。小手握拳,小身板不停顫抖,那叫一個興奮啊,
興奮得直想尿尿。
“你很不錯!”曲笑蒼對面前這個只有真元期修為的將官笑道。整個軍隊就只有他一人在自己的氣勢
下堅忍未退,而且細觀之下,此人身前身后隱隱有烽火狼煙之氣,這是軍中驍將才能擁有的氣勢。沒上過
戰場,沒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人,無論有怎樣的修為都不可能具備。烽火狼煙,克敵克鬼!
“在下馮南,當年曾隨忠國公驅除北塞胡虜!”馮南在馬上一抱拳,并未施軍禮,而是用江湖上的禮
數。
“原來如此,怪不得能有如此虎威!原來是陳國公的部下。”曲笑蒼點點頭,朝中的忠國公陳天恩也
是他敬仰的人。
“謝杜先生夸獎!”
雖然曲笑蒼未必就比馮南年紀長,但雙方實力上的差距,根本就不會有人把二人放在同一層面上來對
待。曲笑蒼夸獎馮南,連馮南的手下人都覺很自然。很像一個半大孩子在夸獎一只狗,即便那是條老狗,
也不會有人覺得半大孩子夸獎老狗是什么奇怪的行為。這個問題從根本上說,可以解釋為像曲笑蒼這樣的
修真者其實已經逐漸脫離了人的本質,他們在向仙邁進。而從現實的表現上說,則更為簡單與暴力,就是
實力的差距,差距大到無法面對,也無力面對。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者對于低層次的修真者來說,大成就
的修真者其實與仙也沒有什么區別,可能唯一的差別,僅僅只是一個離自己近,一個離自己遠,但他們都
能在談笑間,讓自己灰飛煙滅。
此刻曲笑蒼話鋒一轉,語調冰冷道:“可是你雖然不錯,但你的手下卻要差上許多。換做當年,無論
是忠國公的部下,還是秦國公的部下,在與我對陣時,他們非但不會有半步后退,反而會集合氣勢,自成
破軍兇威,穩壓我一頭。即便對陣的是陰嬰期修士,對方也不敢輕捻虎須,輕攖其鋒。想不到人世間短短
十余年,便可讓一國軍隊墮落到此。原本的虎狼之師,鎮國之軍,現在竟成了欺壓一方良民百姓的屠刀走
狗,也無怪會出大王莊血案這類的禍事了?!?br/>
包括馮南在內,曲笑蒼身前的所有軍兵都感到從未有過的汗顏。
“看在你殺過北塞韃子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說話間,曲笑蒼伸手亮出一物,這是一把長約半尺
的金色短劍,不過劍體并未開刃,與其說是兇器,倒不如說是某種信物。劍體兩側各寫著四個字:俠義安
民,仙威保境!
其他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馮南卻認得,這短劍名叫俠仙金劍,論功用與尚方寶劍類似,斬貪官,誅
佞臣,有先斬后奏之權。是當初在對抗北塞十盟獲得勝利后,大宋皇帝送給俠仙營一百多位大功績俠仙的
信物,用以表彰他們的俠骨仁心。不過此物有些俠仙接受了,有些沒接受。沒接受的多半都是出家人,例
如寶光羅漢和三目尚人,他們認為此物是兇器。也有些大神通修士沒接受,因為他們都是一心撲在修煉上
,不想沾惹過多的塵緣。頒送俠仙金劍的當時,馮南就在觀禮臺下看熱鬧,所以認得。
“此物你可認得?”
“認得!”馮南點點頭。
“既然如此,回去與你家金豐城主曹國興說,大王莊一事,天怒人怨,定然不能善了。他要么自裁,
處理好善后,要么我將此事交給京城中的那幾位!”說完,曲笑蒼不再理會,轉身而去。
馮南明白,當曲笑蒼決定介入的時候,大王莊血案就已經壓不住了,此事必然鬧得天下皆知!而一旦
出現曲笑蒼所說的后一種選擇,那金豐城就只會有一個結局,在天下百姓仇恨的目光注視下,金豐曹家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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