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廣場名字聽著挺大氣,其實很小,一般只有住在附近的人鍛煉時才會來。</br> 如果不是江嫣的照片里露出后面的一棟標志性建筑，陸非也看不出這是哪里。</br> 江嫣是十五分鐘后到的。</br> 陸非已經顧不上椅子涼不涼,反正他現在渾身上下從里到外都是涼的，他坐在木頭長椅上，弓著腰,手掌撐著下巴，眼睛盯著地面的一小塊碎石頭看很久。</br> 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長度到半個小腿,又瘦又有型。</br> 陸非抬起頭，看到江嫣披散著頭發(fā)，一副黑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兩只漂亮的眼睛。</br> “很冷嗎。”她說。</br> 陸非站起來，腿都有些酸麻,他低低應了聲，“嗯。”</br> “冷為什么不去附近找家店坐一會,非得耗在這。”</br> “不想去。”</br> 他說這話，似乎帶了點賭氣的情緒，江嫣抬起頭,看到他圍巾帽子什么都沒有,耳朵凍的紅紅的,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明。</br> 她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一直在睡覺,剛看到。”</br> 陸非說：“如果一開始就看到,你會馬上來嗎？”</br> 江嫣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她越過這個問題，問他：“你干嘛跑來這里。”</br> “想見你。”</br> 江嫣看向他的眼睛，抿了下唇，“什么時候到的。”</br> “早上。”</br> 江嫣皺眉，“幾點的飛機？”</br> “后半夜。”</br> “你沒在家過年嗎？”</br> 陸非說：“過了，敲完鐘我就出來了。”</br> “除了看我，還有別的事么。”</br> “沒有。”</br> 江嫣不知道說什么了。</br> 兩人就這樣在原地站了一會，江嫣拿出手機，“你是古代人嗎？沒有錢包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手機里沒有錢嗎？”</br> “沒綁卡。”</br> 江嫣低著頭，往他微信里轉了一千塊錢，“你現在看到我了，晚上找個地方住，明天就回去吧。”</br> 聽到他手機有到賬的提示音，江嫣把電話塞回兜里，轉身想走，但陸非拉住她。</br> 江嫣停下腳步，陸非說：“嫣兒，我還沒吃飯呢。”</br> 他大老遠從北京跑過來，江嫣不忍對他太兇，她轉過頭看他一眼，“一天都沒吃么。”</br> “嗯。”陸非下意識回答。</br> 說完忽然記起早上下飛機時吃過一個漢堡，他想了一下，沒有提這件事。</br> 江嫣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街對面，一排小店，大多是書畫裝裱，中間夾雜一個小飯館，她示意一下，“走吧。”</br> 店面不大，只有四張桌子，兩人坐了，江嫣摘掉口罩，把桌子上的菜單推到他那邊，“你看看想吃什么。”</br> 陸非只看她，“你幫我點。”</br> 江嫣也沒推脫，拿過菜單看了一下，點了兩個菜，一碗米飯，又要了壺熱水。</br> 陸非說：“你不吃嗎。”</br> “我不餓。”</br> “陪我吃一點吧。”</br> 江嫣今天對他已經很有耐心，她兩手插兜，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的眼睛，“錢包怎么丟的。”</br> 陸非面不改色，“不知道，下飛機就沒見過。”</br> 江嫣看不出異樣，低下頭，“回去的機票訂了嗎。”</br> 熱水先上，但兩個人都沒動。</br> 陸非看著她，“嫣兒，這些天，你想我嗎？”</br>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br> “那就是想。”</br> 江嫣不說話，也沒看他，低頭擺弄手機。</br> 沒一會，服務員上菜，陸非低頭吃飯。</br> 菜不錯，他似乎是真的很餓，沒一會一碗飯見底，江嫣說：“再叫一碗飯吧。”</br> 陸非搖頭，放下筷子，“吃飽了。”</br> 這個季節(jié)天黑的很早，從小飯館出來時天已經完全暗下去，陸非堅持要送江嫣回家，江嫣沒有拒絕。</br> 她家離這里不遠，走路只有十幾分鐘。</br> 吃過飯，陸非身上暖和不少，兩人并排走在小路上，他手垂在身側，撈了兩下，沒撈到她的手，他還想牽，但江嫣已經把手放回衣服口袋里。</br> 送到樓下，江嫣說，“就到這吧，我家里有人，你去不方便。”</br> 陸非看了一眼樓上，沒有勉強，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江嫣面前，“嫣兒，你什么時候回北京？”</br> 江嫣抬起頭看他。</br> “我想跟你一起走。”</br> 江嫣藏在口袋里的手攥了攥，“今天才初一。”</br> 陸非很怕她不高興似的，“我不打擾你，我自己活動，”他頓了一下，“我不想一個人回去，你不在，也沒什么意思。”</br> 江嫣沉默一會，眼睛盯著他羽絨衣上的拉鏈，“陸非，你走吧。”</br> 陸非有點著急，抓住她手腕，“嫣兒。”</br> “你先走，我們的事，回北京再說，我需要時間想一想，你不要逼我這么緊。”</br> 陸非怔了一下，他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重新考慮我們的事，是嗎？”</br> 過了兩秒，江嫣點了頭。</br> 陸非望著她，沒有期待中的興奮，只覺心里苦澀，他伸手將人摟進懷里，啞著聲兒說：“謝謝你愿意給我機會。”</br> 他的姑娘始終心軟，該高興嗎？</br> 不那么高興，委屈的那個人，一直是她。</br> 以前是，現在也是。</br> 江嫣忽然推開他，指腹抹了把眼睛，看向他身后，“哥。”</br> 陸非回過頭，看到樓梯口站著個男人，寸頭干凈利落，個子很高，眉眼跟江嫣有些像。</br> 陸非一直知道江振，但對他的了解，僅限于他曾追求過溫顏，給韓江添了很多堵。</br>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幾秒。</br> 江振走下臺階，站在兩人面前，先看了江嫣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一旁，“你是陸非。”</br> 陸非有些意外，兩人并沒見過。</br> 江振對江嫣說：“你先上樓。”</br> 江嫣：“哥。”</br> “聽話，上去，媽在等你。”</br> 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江嫣轉頭看了陸非一眼，有些不放心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br> 陸非知道江振有話說，他從兜里摸出那只小白熊遞給江嫣，“嫣兒，你上去吧，我晚一點打給你。”</br> 毛茸茸的玩偶觸手柔順，江嫣把它捏在手里，抬頭看了陸非一眼。</br> 走到樓門口，她又回頭看，陸非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到她轉身，陸非沖她笑了一下。</br> 江振一直觀察陸非的表情。</br> 待江嫣從門口消失，他的目光才挪回來，看向江振。</br> 江振說：“知道我為什么認識你嗎？”</br> 陸非沒有說話。</br> 江振：“很多年前，我妹妹的手機壁紙，屏保，她書桌上的小相框，她的電腦桌面，都是你。”</br> 他盯著陸非：“想不認識都難。”</br> 這些事情，陸非并不知道。</br> 他心底再一次涌起一股很濃烈的苦澀味道。</br> 變著花樣地翻攪腐蝕他的五臟六腑。</br> 江振是律師，習慣言簡意賅，抓重點：“我妹妹當年休學，也是因為你吧。”</br> 陸非無可辯解，也不想辯解，“是。”</br> “既然當初沒有選擇她，就應該徹底消失，我不明白你今天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br> 陸非直視他的目光，眼神無畏又堅定：“當初是我的錯，沒有好好珍惜她，現在能再次遇到她，我當是老天給我補償的機會，我不會再放手，如果她愿意，我會一輩子對她好。”</br> 面對他這番話，江振臉上并沒起什么波瀾，“一輩子？你說的容易。你知道這幾年她是怎么過來的嗎？”</br> 那年江嫣休學，整個人都變了，非常安靜，不愛說話，也不愛交朋友，跟以前完全是兩個人。</br> 江振親眼見證妹妹從那樣一個狀態(tài)，慢慢恢復成現在的樣子。</br> 非常不容易。</br> 他心疼。</br> 眼前這個男人是罪魁禍首，一切不愉快的源頭。</br> 他怎么忍心讓妹妹再次陷進去。</br> 江振不想再繼續(xù)說下去，臨走前，他對陸非說了最后一句話：“以前的事已經過去，我再追究也沒有意義，現在江嫣過得很好，我不希望她再跟你有任何瓜葛。”</br> “希望你記住我說的話。”</br> 江振回到家，看到江嫣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盤著腿，懷里摟著那只毛絨玩具。</br> 聽到門聲，江嫣一下從沙發(fā)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門口，“哥。”</br> 江振換鞋脫大衣，沒理她。</br> 江嫣繞到他面前，“哥，你跟他說什么了？”</br> 江振把大衣掛到衣架上，轉身看著她：“你能不能長點記性，為什么還要跟他攪合在一起。”</br> 江嫣低著頭，“我沒有跟他攪合。”</br> “我問你，你們兩個什么時候又聯系上的。”</br> 江嫣抿了抿唇，“去年年底。”</br> “在哪。”</br> “北京。”</br> “大年初一，他從北京追到這，什么意思。”</br> 江嫣沒說話。</br> 江振問：“他是后悔了，想追你？”</br> “我不知道。”</br> “別跟我說不知道，剛才他什么都跟我說了，你告訴我，你怎么想的。”</br> 江嫣沉默一會，“我沒想好。”</br> 江振真的拿這個妹妹沒辦法，從小一根筋，喜歡上誰，不會輕易改變。</br> 他伸手捏住她的肩膀，低了頭看她，“哥是為你好，你以前受過的苦，都忘了嗎？還想再來一次？他是什么人，陸少爺，如果這次是他心血來潮，一時興起，你又傻乎乎的陷進去，以后他再傷你的心，你要怎么辦？”</br> 江嫣心里很亂，伸手抓住江振的衣服，額頭抵在他肩上，“哥，可我總覺得，他這次是認真的。”</br> 這晚臨睡前，江嫣收到陸非的信息：嫣兒，我明天回北京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吧，我不催你，也不逼你，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等著你。</br> 隨后還有一條：晚安，愛你。</br> 之后的兩三天，除了每天的晚安，陸非真的沒有再打擾她。</br> 江嫣哪都不想去，每天待在家里看書，看劇本，幫老媽做飯，那只小白熊一直放在床頭，每晚伴她入眠。</br> 大年初五這天，江嫣的假期提前結束。</br> 因為這天，她上了熱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