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陰氏地產想找她拍新樓盤廣告的消息,溫顏有點意外。</br> 本來那個平面廣告就是拍著玩玩，她并沒打算在這個領域發展下去。</br> 她有點拿不定主意，習慣性地問韓江。</br> 今晚他的一幫哥們約著出來玩,大家在酒吧角落的位子玩色子，有些人在舞池跳舞。</br> 韓江陪溫顏坐在沙發上聊天。</br> 他還是那句話：尊重她的意愿，她喜歡就可以去，但這次他告訴了她另一個消息。</br> “陰博是陰戚的哥哥,陰氏地產是陰戚家的產業。”</br> 溫顏特別驚訝。</br> 這件事其實韓江也是最近才知道的。</br> 韓江高中時認識陰戚，因為不是一個學校,所以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家境殷實，是跟著家里后搬到岳城的，不是本地人,其他方面，他不知道，也沒興趣打聽。</br> 不過這件事他并沒放在心上,陰戚已經被他哥發配到國外去了，想必也沒法繼續作妖,而且經過上次焰離和之前陰博看望鐘閻這些事，韓江覺得陰博應該是不錯的，起碼成熟穩重，不會跟他弟弟一樣幼稚胡鬧。</br> 溫顏倒是有點別扭。</br> 本來她對這件事就偏向于拒絕,又想到以前陰戚那么討厭,總是找韓江的麻煩,就更下定決心了，“我想好了，不去。”</br> 韓江看著她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笑的，覺得她好像還是小孩子，大概是用這種方式在為以前的自己鳴不平。</br> 他用水果簽扎了一塊西瓜喂給她吃。</br> 旁邊一直在玩色子的哥們忽然扭頭說，“對，不去就對了，那會兒韓江跟他們家陰戚撞車，差點命都沒了，不給他們——哎呦我去！”</br> 沒等他說完，韓江就抬腳踹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閉嘴。</br> 那哥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往別的地方打岔。</br> 但已經晚了。</br> 溫顏聽出話里的異樣，皺眉問：“什么撞車？”</br> 韓江拉她的手，“沒事，他喝多了，我帶你去跳舞。”</br> 溫顏甩開他，站起來，“我不去，命都快沒了是什么意思？韓江，你有事瞞我？”</br> 另外一個哥們看瞞不下去了，推了推韓江，“行了你就跟她說吧，你也是為她好。”</br> 這個男生當時是跟他們一起去的，知道事情的始末。</br> 韓江捉住她的手，“出去說。”</br> 這里人太多，溫顏不想讓他沒面子，忍著沒掙開，被他帶出酒吧后，立刻一臉嚴肅站在那里，等他解釋。</br> 韓江不知道她是否了解撞車具體是什么規則和操作，總之說的很隱晦，“我贏了，他也被送出國，現在不是很好嗎？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br> 溫顏不傻，知道事情肯定沒他說的那么輕飄飄，剛才他朋友說“命都快沒了”，她就知道那個什么所謂撞車，一定很嚇人。</br> 她生氣了。</br> 扭頭就走。</br> 韓江急了，幾步跨到她前面攔住她，一下把人抱住，笑了一下，想緩解氣氛，“去哪？”</br> 溫顏推他，“不用你管，反正你死活都跟我沒關系，我也不需要知道。”</br> 她那點小力氣在韓江這里根本不算什么，被他輕輕松松困在懷里，溫顏氣急了，狠狠踩了他一腳。</br> 韓江像沒感覺一樣，反而把人抱得更緊，“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才不告訴你。”</br> 溫顏眼睛都紅了，“你做那么危險的事，想沒想過，萬一出事怎么辦，萬一撞傷怎么辦？”</br> 她不敢說那些更嚴重的話，比如，死亡。</br> 這個詞只要想一想，就很恐怖。</br> “我知道，以后不會了。”他低著頭給她擦了擦眼角一點濕潤，嘴唇在她額頭貼了一下，“我心里，沒人比你重要。”</br> 溫顏摟住他，“可我心里，你最重要。”</br> 感情上，溫顏一向內斂，喜歡你，愛你這樣的話，她不常說。就連兩人溫存情濃時，韓江哄她說出口，她都有些放不開。</br> 這句“我心里，你最重要”，此時說出，分量十足。</br> 韓江心內最柔軟的地方被她反復掌控拿捏，形狀由她，就像他也曾掌控她最柔軟的地方。</br> 他偏過頭，吻她耳側，不知道該怎樣疼她才好。</br> 本來這件事已經過去，但晚上溫顏在寢室躺下后，在手機里搜索撞車兩個關鍵字，看到的東西依然讓她出了一身冷汗。</br> 搜出來的東西里，并沒具體的解釋，但她看到一段幾分鐘的視頻，是幾年前的一部電視劇，里面有類似情節，這種東西，放到電視里很刺激，但發生在身邊的人身上，就會讓人很后怕。</br> 溫顏側躺在宿舍的單人床上，臉沖著墻壁，眼前是韓江前幾天抓娃娃抓來的毛絨玩具。</br> 一只小怪獸。</br> 奧特曼和小怪獸里面那個小怪獸。</br> 他們倆現在的企鵝頭像就是這兩個的卡通情侶款。</br> 韓江是小怪獸，溫顏是奧特曼。</br> 換上頭像那天，韓江的各種群里都炸了，紛紛猜測他是不是被盜號了？</br> 畢竟這個人的頭像一直是千年不變的默認頭像。</br> 等發小那些有溫顏企鵝號的人看到她的頭像時才恍然大悟，哦，又在秀恩愛，散了散了。</br> 那時韓江酸死了，說愿意永遠做溫顏身邊默默挨打的小怪獸。</br> 他說這話，溫顏并不領情，他就會說好聽的話哄人，哪次兩人為一些事討論她占上風后，韓江不是用其他方法治的她討饒投降？</br> 還什么默默挨打，每次先動手動腳的都是他。</br> 溫顏盯著那只怪獸小小的眼睛，抬手使勁兒拍了它腦袋一下：“傻子。”</br> 她知道韓江身上有狠勁兒，什么都做得出，但從沒想過，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他還為她做過這么危險的事。</br> 她也想為韓江做點什么，但他好像什么都很順利，什么都不缺，上天好像對他格外眷顧。</br> 忽然想到送他的那條皮帶，沒有見他用過。</br> 溫顏給他發信息：我送你的皮帶呢？</br> 很快有回復：在家，怎么？</br> 溫顏：怎么不用？</br> 韓江：舍不得。</br> 溫顏笑了一下，已經熄燈，手機的亮光打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把手機調暗一些，回復他：用吧，舊了我再給你做。</br> 隔了一會，韓江打來電話，溫顏忘記調靜音，一下按掉，給他回：她們都睡了。</br> 如果是夏天，韓江會發一句“到陽臺去”，但現在太冷，洗好的衣服一掛到陽臺立刻就會凍硬，韓江只好發信息：我媽讓咱倆明天回家。</br> 明天是圣誕節，學校不會為了這種洋節放假，但因為是周末，所以正合了年輕人愛玩的心，很多人準備這天出去逛街看電影，也許學校附近的酒店旅館也會爆滿。</br> 本來韓江和溫顏也打算找部電影看，但溫顏給江嫣打了電話，知道她一整天都會在寢室，她想去看看她。</br> 這種外面人多的日子韓江也沒什么好執著的，點頭答應，自己找節目，準備晚上再跟她見面。</br> 這下晚上都沒獨處時間了。</br> 溫顏回復他：知道了，到時你去工大接我嗎？</br> 韓江：嗯，你陪她吧。</br> 第二天上午，溫顏帶著一些小零食來工大女生宿舍找江嫣。</br> 寢室里只有江嫣一個人，懶懶地在床上躺著，溫顏把東西放在下鋪的桌子上，洗了手也爬上床，躺在她旁邊，“怎么沒回家？”</br> 江嫣說：“家里沒人。”</br> “你爸媽呢？”</br> 江嫣說：“顏顏，我們家可能要搬家了。”</br> 溫顏擺弄她的小玩偶，“是嗎，搬到哪里？”</br> “武漢。”</br> 溫顏愣了下：“武漢？為什么搬那么遠？”</br> “我爸工作調動，我媽跟著去，我哥過幾天就要去上海實習了，這邊就剩我自己，以后放假我大概也要加入到春運大軍什么的跟著別人一起擠火車了。”</br> 她把枕頭壓在臉上，悶悶地說，“好煩。”</br> 雖然上學時還是能看到，但放假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時見面了，以后畢業呢？如果江嫣不留在岳城工作，大概見面的機會就更少。</br> 溫顏有點難過。</br> 午飯兩人叫了外賣，吃飯的時候，溫顏接到廣告公司的電話，問她考慮的怎么樣，她委婉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對方，回絕了拍攝邀請。</br> 掛掉電話，江嫣說：“為什么不想拍？”</br> 溫顏低頭吃面，碎發挽到耳后，“太耽誤時間，期末事情好多。”</br> 如果是以前，江嫣一定會喋喋不休地追問下去，但她現在話比以前少很多，聽了一句解釋后，便沒再繼續問。</br> 溫顏抬頭看了她一下，還是問：“今天圣誕節，怎么不跟男朋友出去玩？”</br> 江嫣笑了笑，“太冷了，不愛動。”</br> 理由有些牽強，溫顏想起以前，每年的圣誕節江嫣都是最活躍的一個。</br> 蘋果，圣誕樹，一樣都不能少。</br> 在胡同住的時候，她還會號召小伙伴們堆一個大大的雪人，把自己的紅圍巾給雪人戴上。</br> 溫顏說：“他對你好嗎？”</br> “挺好的。”</br> 溫顏看著她，“那……你喜歡他嗎？”</br> 江嫣沉默一會，吃完最后一口面，“喜歡啊，不喜歡干嘛跟他在一起。”</br> 溫顏沒再問下去。</br> 下午的時候，江嫣的男朋友打來電話，兩個人說了好一會，還沒掛的時候，韓江來接人，溫顏口型跟她打招呼，小聲說：“我走啦？”</br> 江嫣點頭，握著電話把溫顏送到門口。</br> 回家的路上，韓江開車，溫顏坐在副駕駛，低頭把自己的包翻個底朝天。</br> 韓江注意好久了，“找什么呢？”</br> 溫顏還在翻，“一個小本子，我記得放包里了，找不到呢。”</br> “什么本？”</br> “不告訴你。”</br> “……還保密。”</br> 韓江笑一下，轉了一下方向盤駛入小區，聽到溫顏叫了一聲：“找到啦，在夾層里。”</br> 他轉頭看了一眼，是個巴掌大的粉色小本，漂漂亮亮的，大概又是她入手的“新寵”。</br> 溫顏有無數嶄新沒用過的漂亮本子，大小不一，什么尺寸都有，什么顏色都有，收集這種東西，大概也是她的一個小愛好。</br> 用不用得上不一定，但一定要擁有。</br> 韓江忽然想起她那個隨手記東西的本，那次沒有看完，不知道她后來是不是又寫了別的內容。</br> 他從沒告訴過她自己看過那個東西。</br> 溫顏臉小，容易害羞，一定不想讓他知道有這么個東西存在。</br> 家里只有施靜一個人，韓雪凇本來說好要早點回來，但臨時有事，到家可能又要很晚。</br> 涼菜已經做好，鍋里還有一條魚，施靜在準備青菜，聽到聲音出來看了一眼，打個招呼又回到廚房忙。</br> 兩個人各自回房間放東西，韓江先出來，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施靜還在忙，他轉身進溫顏房間。</br> 進去時，正趕上溫顏站在桌前翻看剛剛從包里找出的那個粉色小本，看到韓江，她一下藏到身后，“不敲門。”</br> “你門都沒關，藏什么呢？”韓江走近。</br> “沒什么。”溫顏后退一步，但她哪躲得過韓江呢？三兩下就讓人奪走了。</br> 韓江一只手就把她控制住，另一只手拿起那本東西看了一眼，發現這本不是空白的，有內容。</br> “情侶間必做的一百件小事……”</br> 溫顏趕緊掙脫出來去捂他的嘴：“你小點聲！”</br> 韓江來了興致，“這是什么？”</br> 溫顏腰背挺得很直，仰起頭看他，“字面意思，看不懂嗎。”</br> 韓江笑了一下，覺得特別有意思，隨便翻開一頁，發現有些已經被她用鉛筆打了勾。</br> [一起牽手壓馬路]</br> [一起坐摩天輪]</br> [一起去天臺看星星]</br> [一起做飯]</br> [一起看電影]</br> 還有很多沒有打勾。</br> [一起看煙火]</br> 韓江說：“這個好辦，元旦就有放煙花的，或者我一會出去買，我們今晚就放。”</br> [一起劃船]</br> “這個現在有點難，太冷了，明年春天吧，我帶你去。”</br> 他特別有耐心，一條條看過去，每說一個，都會承諾她，一定會陪她做。</br> 溫顏一直怕他覺得這種東西是小女孩喜歡的幼稚游戲，所以沒有告訴他，他這么配合，溫顏特別高興。</br> 韓江又念了一條：“一起跟男朋友接一個長長的吻。”</br> 他偏過頭看她，“這個為什么沒劃？”</br> 溫顏低著頭，小聲說：“又沒說長長的吻是多久。”</br> 韓江眼神有點深，“你是覺得我以前吻你的時間都不夠長？”</br> 他放下書，一下把人抱起來放在桌子上，兩只手撐在她身側，“那今天完成一下這個吧，反正也不是很難。”</br> 話音落下，他靠過去，開始親她。</br> 溫顏最初身體僵著，不太放松，后來漸漸松開抓著他衣領的手，摟住他的脖子。</br> 這是一個很長，很投入的吻。</br> 長到，兩個人都沒發現，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施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