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結果，是第二天上午快十點才醒。</br> 并且頭疼，渾身虛弱無力。</br> 韓江睜開眼睛，看到頭頂一片雪白，不是宿舍，也不是家里的房間，他胡亂揉了把頭發，從沙發上坐起來。</br> 意識漸漸清晰，他想起昨晚一下干了十杯烈酒。</br> 也想起溫顏喂他蜂蜜水。</br> 小姑娘手軟軟的，扶著他的頭。</br> 溫顏呢？</br> 他很快站起來，又感覺一陣眩暈，但他顧不上，翻了一通才在床上找到自己的手機。</br> 一夜沒充電，手機已經關機，他想打電話給前臺要一根充電線，門口“滴滴”兩聲，溫顏推門進來。</br> 她頭發還有些濕漉漉，大概是洗過澡，臉龐白白凈凈，手里拎著兩個外賣盒子。</br> 看到韓江站在電視柜那，她笑了，“你醒啦？”</br> 今天周末，她不用上課，知道他也沒課，所以沒有叫醒他，早上洗過澡后就下樓買了早餐帶上來。</br> 韓江松了口氣，“嗯?！笨吹剿掷锏臇|西，“買了什么？”</br> “香菇蔬菜粥，雞蛋餅，還有一根油條?！?lt;/br> 她很快又說，“油條是我的，你先別吃油膩的吧?！?lt;/br> 韓江又應了聲，把手機扔床上，去浴室洗了把臉。</br> 溫顏看到他的手機，忽然想起昨晚的電話，跑到衛生間門口說：“昨天你睡著時有人給你打電話，我沒接?！?lt;/br> “嗯?！?lt;/br> “你看看吧，萬一有事呢?！?lt;/br> “沒電了，去要個充電線。”</br> 溫顏轉身去打電話。</br> 五分鐘后，客房阿姨送來一根充電線，溫顏道了聲謝，韓江接過來插在手機上，開機后先查了下未接來電，臉上沒什么表情，又看了幾條未讀信息。</br> 眉頭鎖起來。</br> 忘了今天上午要拍校慶海報了。</br> 那些人估計找他找瘋了。</br> 他剛想給負責人打過去，電話又來了，是宣傳部的小學弟周侃。</br> 周侃急的都要冒煙：“學長你跑哪去了？不在宿舍還關機，這邊馬上就開始了！”</br> 韓江很抱歉：“對不起，我臨時有點急事，手機剛充上電?！?lt;/br> 之前定的是上午十點，韓江默默計算時間，“我半小時到，可以先拍別人嗎？”</br> “可以可以，我跟攝影師說一下先拍學姐單人的，學長你可不能再關機了啊，我這小心臟受不了?！?lt;/br> 韓江笑了下，再次抱歉，“對不起，我盡快。”</br> 掛掉電話，韓江直接下擺一掀把T恤脫了，邊往浴室走邊把衣服扔床上，走兩步又轉回來，撈起衣服一起帶進浴室。</br> 溫顏看著他轉來轉去，“你有急事嗎？”</br> 韓江已經把浴室門關上，聲音從里面傳出來：“你先吃，我洗個澡馬上就得走。”</br> 時間緊迫，韓江只簡單沖了一下，昨晚醉成那樣，睡覺衣服都沒脫，整個人都不太精神，沖個澡能好一些。</br> 有溫顏在，他在浴室里就把衣服穿好，吹風機潦草地吹了幾下頭發就出來。</br> 他收拾東西。</br> 溫顏說：“你不吃嗎？”</br> “不吃了，沒時間?！?lt;/br> 溫顏站起來，“你現在就走嗎？我也走?！?lt;/br> 韓江檢查了一下，確定沒有遺漏物品，看著她，“你回家嗎？”</br> “你去哪？”</br> “去學校附近的一個攝影棚，拍校慶海報?！睖仡亜偝赃^油條，嘴角還有一塊亮亮的地方，韓江看了一會，沒忍住，扯了張紙巾在她嘴角蹭了下，“你想不想去?！?lt;/br> 溫顏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紙巾，“我能去嗎？”</br> “有什么不能的，一個小時也差不多了，拍完一起回家?！?lt;/br> “那我去。”</br> 韓江看了眼時間，“吃完了嗎？”</br> “吃完了?！睖仡佫D頭把給他留的那份雞蛋餅拎著，“你路上吃?！?lt;/br> 韓江伸手拍了她腦袋一下，“走了?！?lt;/br> 兩人趕到攝影棚的時候，正好半個小時，韓江總是能計算精準。</br> 他需要簡單化妝，弄一下頭發，溫顏拿著他的外套站在工作人員身后看熱鬧。</br> 人群里最中心最亮的地方，一個女生在拍照。</br> 因為是校慶海報，所以這次拍攝走青春范兒，女生非常漂亮，很有氣質，扎著清爽的丸子頭，笑容燦爛。</br> 攝影師似乎很滿意，不停說“好”，“漂亮”，“換姿勢”，閃光燈不停閃。</br> 從身旁幾個學生會成員的談論中，溫顏知道這女孩叫趙心瑤。</br> 趙心瑤……有點耳熟，好像是昨晚給韓江打電話的那個人？</br> 那么晚還打電話，一定很熟吧。</br> 正想著，韓江從后臺走出來，視線在人群中掃過，最后定在溫顏身上幾秒，隨后走到人群前面跟另一個人低聲交談，抱著肩膀也看向臺上的女生。</br> 溫顏只看得到他的背影。</br> 她沒注意他換的衣服，甚至覺得他化妝都多余。</br> 韓江是標準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很多人說，他要是多笑一笑就好了，現在這個樣子有些嚴肅，讓人不好親近。</br> 但更多女生都覺得，他那張寡淡不茍言笑的臉，更能讓人產生某種沖動。</br> 女生部分拍完，開始拍兩人合照。</br> 攝影師要求諸多，不停提醒韓江的面部表情，希望他笑的時候能更自然一些，不要太冷。</br> 韓江本沒什么耐心，但今天他遲到，險些打亂拍攝計劃，覺得很抱歉，所以一直盡力配合。</br> 聚光燈下，青春靚麗的男生女生，只是看著，就覺得養眼。</br> 旁邊有人悄聲說韓江帥，溫顏聽了，心中莫名驕傲。</br> 大概覺得跟他關系比一般人親近，他被別人肯定，自己也與有榮焉吧。</br> 身旁兩個女生的話題漸漸跑偏，說起趙心瑤。</br> “我聽說，趙心瑤大一時就追韓江來著，韓江沒答應，前陣子韓江回國，她還找過他呢，估計是沒死心。”</br> “他們兩個還挺配的，韓江連趙心瑤都看不上，眼光是有多高啊?！?lt;/br> “誰知道了?！?lt;/br> “韓江有女朋友嗎？”</br> “沒聽說，沒有吧。”</br> “在國外也沒有？法國那么浪漫的地方，又背井離鄉孤單寂寞冷的，說沒有，我是不信的?！?lt;/br>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題又轉向別處。</br> 臺上的人還沒拍完。</br> 溫顏看了一會，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悄悄退后，在攝影棚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個凳子坐著，低頭擺弄手機。</br> 她懷里，還有韓江的外套。</br> 其實溫顏一點都不意外。</br> 從小到大，韓江身邊從來不缺桃花，在她手中過掉的情書不知有多少封，韓江從來不看，連對方的名字都懶怠聽。</br> 他感興趣的，只有籃球，飆車，和法語。</br> 以前韓江打籃球時，溫顏喜歡坐在球場旁邊的石階上，捧著本書，有時看他，有時看書，等他玩完一起回家。</br> 她身邊放著兩個人的書包，有時也有幾瓶礦泉水。</br> 一些外班的女孩子會臉紅心跳地給他買水，卻不好意思直接給他，通通由溫顏這個小跟班轉交。</br> 最后全被他分給了其他男生。</br> 韓江只喝溫顏的水。</br> 眼前出現一雙小白鞋。</br> 溫顏抬頭，是趙心瑤。她看向那邊，雙人照拍完了，現在在拍韓江的單人照。</br> 趙心瑤清純又精致，真的很漂亮。</br> 大概是很多男生的夢中情人。</br> 她說：“你是韓江的女朋友？”她看到他們兩個一起進來。</br> 溫顏抬頭對上她的眼睛，趙心瑤調皮地指了指她懷里韓江的衣服。</br> 溫顏頓了下，“不是。”</br> “那是……妹妹？”</br> “……算是吧。”</br>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趙心瑤似乎松了口氣，她神情放松，整理一下裙子，坐在她身邊，“以前好像沒聽說他有妹妹呢。”</br> 溫顏不知道說什么，嗯了一聲。</br> 趙心瑤說：“你也是C大的嗎？”</br> 溫顏搖頭，“附中的?！?lt;/br> “啊，高幾的？我妹妹也在附中?！?lt;/br> “高三。”</br> “呀，要高考了?！?lt;/br> 趙心瑤很開朗健談，幾句話就把氣氛弄的很輕松，兩人聊了幾句，她看向聚光燈下的韓江，歪了歪頭，“哎，能問你個事嗎？”</br> “什么事？”</br> 趙心瑤聲音小了些，湊過去，“你哥有女朋友嗎？”</br> 溫顏抱著他衣服的手緊了緊，看向趙心瑤。</br> 女生有些靦腆，手指繞著衣服上的兩根帶子，“最近他除了上課都不怎么在學校的，也沒住寢室，我打電話也不接，他……是有女朋友了嗎？”</br> 溫顏心里有一絲異樣的感覺，她說不出那是什么。</br> 只是忽然覺得，膽大又勇敢的女生，挺好的。</br> 她說：“沒有吧?！?lt;/br> 趙心瑤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br> 溫顏低頭，沒有看她，“我沒聽他提起過。”</br> 趙心瑤的臉色頓時輕松許多，嘴角的笑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像達到目的一樣，沒有再多說什么，很快站起來說再見，走的時候腳步輕快，像要飛起來。</br> 溫顏看向不遠處的韓江。</br> 配合攝影師的要求，韓江笑的燦爛。</br> 溫顏第一次覺得，他這張臉真的造孽。</br>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br> 不娶何撩。</br> 這話用在這里好像也不對，他沒要娶誰，也沒撩誰。</br> 想來想去，還是要怪那張臉，實在讓人無法忽視。</br> 韓江目光尋過來，看到溫顏，若有似無笑了下。</br> 攝影師賊激動：“對！對！就是這種感覺！”</br> 溫顏忽然有些生氣。</br> 你笑什么笑啊，覺得自己很好看嗎？</br> 整天招蜂引蝶。</br> 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br> 韓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