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震動聲響起，白眼球上布滿紅血絲的高梅精神一震，第一時間從兜里掏出衛星電話。
    看了眼屏幕上的號碼，眼底的激動黯淡下去，展開天線，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有消息？”
    “沒有。”
    “上面的意思是，你們先撤離，接應工作由我們來接手。”
    “不需要，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高梅視線看向車窗外。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四點，視野中的一切都籠罩在泛藍的天光和薄薄的晨霧中。
    再過一陣太陽就會升起。
    到那時，如果劉毅還沒有離開島國人的包圍圈，巴掌大的沖島和一圈兒毫無遮掩的湖水間，根本就沒有他的藏身之地。
    電話另一邊的男人還想再勸，但感覺到了高梅淡漠語氣中的堅持。
    稍稍頓了兩秒，說道：“兩條撤離通道已經完全理順，配合人員也全部到位處于待命狀態。
    一號通道有效截止期為上午九點整，二號通道可以維持到下午三點。”
    “明白，辛苦！”高梅謝了一句，隨后結束了通話。
    這面通話剛斷掉，獵犬的號碼便打了進來。
    接通后獵犬的聲音隨之響起：“我剛去確認了一下，水文觀測站里確定有潛水裝備。
    貍貓剛去摸了家小超市，找到的東西夠做幾枚燃燒彈和炸彈。
    不過材料純度不行，對付小船還可以，大船的話只能引起混亂。”
    “撤離通道找到了嗎？”高梅問道。
    “一道灌溉渠和一處應急泄洪口。哪里合適還要偵查一下。貍貓去了灌溉渠，我馬上去泄洪口”
    “收到，有消息第一時間匯報。”
    “是！”
    高梅雖然對劉毅有足夠的信心，但凌晨三點以后，也不得不開始打算，一旦劉毅出不來該怎么辦。
    此時，島國人已經調集了非常充裕的人手，不但包圍圈得到了加強，整個環湖公路和防洪壩，都安排流動巡邏，一些荒蕪的路段還布置了監視小組。
    四個人在南北兩側分別偵查了一下，首先確定，找船接近沖島是不現實的，只能想辦法潛過去。
    他們打算去救人，不是去送“菜”，肯定不能像劉毅那樣無氧潛水過去。
    尋找潛水裝備，就成了第一要務。
    琵琶湖周圍一圈兒區域非常之大，高梅幾個作為外來者，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偵知哪里能找到潛水裝備。
    還好，我們的情報系統，常規情報積累做的非常扎實。
    很快提供消息，湖北段的東南側有一個水文站。因為有水下監測設備，所有多半有潛水裝備。
    水文站有兩名值夜的保安，不過上半夜就接到征調命令，開著站里的采樣船去加強湖面包圍圈抓“綁匪”了。
    貍貓完全不費力的滲透進去，并找到了存放潛水裝備的庫房。
    而后，兩人又根據地圖和情報部門提供的消息，找到了灌溉渠和應急泄洪通道，兩個適合撤出的通道。
    高梅算準，天光大亮后，島國人一定會對包圍圈進行徹底的搜查。獵犬和貍貓提前潛水接近包圍圈外圍。
    一旦發現劉毅，馬上出手營救。
    她和花虎守在撤離通道上，利用情報部門提供的武器，隨時準備接應。
    高梅判斷的非常準，內閣調查室的智庫小組，已經制定了天亮后的搜索計劃。
    他們之所以這么肯定，是因為劉毅溜掉后，穿過北側島頭往東去時留下的痕跡，在之前的那次全島大搜查中被發現了。
    基于這一線索，軍方的戰術專家準確的劃出了劉毅潛走后第一階段的行動路線。
    又用路線結合時間，進行了縝密的推算。
    其結果是，除非目標的潛泳速度能達到奧運水平，不然絕沒有可能，在東側湖岸封鎖線完成前抵達岸邊。
    自然條件下的大湖，可不是場館里的游泳池。就算是奧運冠軍來了，也游不出賽場上的水平。
    也就是說，人絕對被即使圍在了包圍圈里！
    這一結論讓所有人都大為振奮，并根據智庫小組的計劃積極的進行了準備。
    沖島方面，由調查室下屬調查員和反恐部隊裝備麻醉彈，進行新一輪的全島搜查。
    自衛隊三個排的步兵，在島上品字形集結待命。一旦發現目標，第一時間進行合圍。
    湖面方面，民用船只保持合圍，緊急從福景調來的海警搜索隊和自衛隊的兩個偵察連，將配置生命探測儀和潛水裝備，從水面和水中開始同步搜索。
    另外，陸上和水中展開行動時，都采取網格化作戰，清理一片區域，縮緊一片區域。
    逐漸的壓迫目標的流動空間，最終將其逼迫現身，并力求活捉。
    島國人計劃的非常完備，而此時的劉毅呢？
    剛剛半潛著接近了西岸中部區域，踩著水看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邊的堤壩，滿腦袋的黑線。
    之前他上浮到雙層游船下面，扒著船底挪到船尾處尾舵的凹陷處，終于露出腦袋透了口氣。
    可胸中缺氧造成的煩悶感，還沒有完全消散，他的右臂，后背和大半條左腿，都相繼出現了隱約的麻木感。
    劉毅猜測，這很可能是他上浮中最后十來米時，由于缺氧太過難受，稍稍加快了一些上浮的速度，所導致了靜脈氣栓塞。
    這種情況非常危險，而且眼下卻完全沒有治療條件。
    動，肯定是不敢亂動的，等死又不是他的性格。所以只能放松身體，調整呼吸節奏進入吐納狀態。
    希望借助吐納法推動血液流動，保持組織血潤的同時，將血液里析出的氣泡代謝吸收掉。
    說實話，這個方法很不靠譜。
    吐納確實能夠降低或推動身體代謝和循環，可血液中那些細小的氣泡被推動，雖然可以改善現在的局部缺血。
    但被推著走的小氣泡，最終很可能匯聚到一起。從而形成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吸收、代謝掉的大氣栓。
    到那時，除非劉毅在失去意識前給自己做個穿刺手術，將潴留在體內的空氣抽出來。
    不然……壓根沒二話，死定了！
    劉毅明知危險，卻沒有第二種選擇。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自身的代謝速度足夠快，在小氣泡匯聚形成大栓塞之前，全部代謝出體外。
    隨著呼吸引導，劉毅很快便進入了深度吐納狀態。
    身體徹底放松下來，無需踩水也能浮在水面上。
    雙層游船錨定在湖面上，雖然有輕微的晃晃，但尾舵處的設計凹陷足夠大，給劉毅提供了一個隱蔽的安身之地。
    開始吐納時還不到夜里十二點，等劉毅蘇醒過來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也得虧他潛意識里始終繃了跟弦兒，不然醒過來時天又黑了都不好說。
    當然，前提是游船始終停在那里沒動。
    不然，輪機一工作，直接就把他給卷進了槳葉里。
    就算抗擊打能力再好，皮肉做的身體，能干得過高速旋轉的鋼制槳葉？
    醒過來的劉毅第一時間感受了下身體，確定麻木感已經全部消失，各項機能應該也沒什么問題。才深呼吸了兩次，潛入水中。
    幾分鐘后，又從原地浮了出來，抬手夠下舵片沖壓槽里塞著的襪子，把里面河蚌的內臟掏出來扔掉，只裝著那枚意外得到的大珍珠。
    緩了口氣，把襪口叼在嘴里，再次潛入水中。
    一口氣潛出了大幾百米，看到上方水面浮著一個半憋的，結滿綠苔的橘黃色救生圈。
    雙腳蹬水，上浮后半個腦袋剛好在救生圈中間浮出水面。
    緩了口氣回頭看去，遠處湖面上灰蒙蒙的一排有大有小的陰影，正是依然保持著警惕的大小船只。
    此刻船上人的注意力，依然在包圍圈內。
    船尾方向除了有人撒尿時，會無目的瞅上一兩眼，根本就沒人留意。
    確定自己已經出了包圍圈，劉毅慶幸間注意到了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青白，估算著時間已經過了三點。
    不敢耽擱，認準了一個方向再次潛入水中，悶頭向南面潛去。
    行動之前劉毅仔細的研究過琵琶湖的旅游地圖，知道南面有一個江水游泳場。
    想著這個點兒游泳場肯定還沒有營業，湖灘上不會有什么人。
    就算有人問題也不大，和國人比起來，島國人“豪邁”的不是一星半點。
    大早晨在無人的露天浴場，看到一個“果泳”的人上岸，想來也不會太過大驚小怪。
    只要不引起過度關注，被人當成變.態引來保安或是警察，他就能順利上岸。
    只要上了岸，進入度假區找到一家賣沙灘服、泳衣之類的小店，眼下最大的問題就解決了。
    因為對劉毅來說，眼下別的都不重要，先整一身衣服套上才是正理。
    打算的挺好，可視野不好沒有參照物，再加上一直在潛泳，方向上很容易就出現了偏差。
    一番折騰好容易抵近了岸邊，結果預想中的湖灘沒有看到，只有滿眼的防洪堤壩。
    浮在水里先確定了一下方向，配合著腦子里的旅游地圖琢磨了一陣，劉毅估計自己往東偏了大概三度左右。
    眼前不是什么游泳場，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八幡市的臨湖商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