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海的一句話，雖然說的非常簡單。
    但，其中包含的內(nèi)容，卻著實不少。
    首先，他說“過年回去的時候”。
    這句話說的應該是：“如果過年我休假回家的話。”
    這就意味著，幫劉毅搞定文憑的那位，不是鄭海的直系親屬，就是和鄭家交往密切，新年時必然會坐在一起吃喝的親朋。
    鄭海還說，“替小梅敬杯酒”。
    這話的意思就更為明顯了，劉毅之所以會拿到本已經(jīng)放棄掉的學歷，完全是高梅幫忙運作的結果。
    綜合以上兩點，劉毅知道，鄭海之前說的那些“受上級領導委托”之類的，完全是些場面話。
    他之所以能拿回學歷，完全是高梅和鄭海兩人動用私人關系的結果。
    其實笨合計也知道，部隊和地方畢竟是兩道門子。如果是涉及公安、政法系統(tǒng)的事，可能還好說一些。
    畢竟，里面能找出很多部隊的轉業(yè)干部。
    至于教育系統(tǒng)，和部隊八竿子都打不著了。
    就算因為劉毅的表現(xiàn)突出，部隊領導有心想幫著使使勁兒，可那也得能幫上算啊。
    心里有了底，劉毅剛想說些感激的話，鄭海的手又再次伸進了抽屜里。
    接著，又是一個牛皮紙袋，被扔在了劉毅的面前。
    劉毅一陣撓頭，琢磨著：“有啥東西不能一次拿出來，非得跟那啥似得，一節(jié)一節(jié)的往外擠？”
    心里腹誹著拆開了牛皮紙袋，見這次袋子里裝的只是一張文件紙。
    有了之前兩次驚喜的打底，劉毅這次顯得非常淡定。
    結果……一看文件紙的抬頭，整個人直接就傻了。
    眼前這張薄薄的紙，居然是一份優(yōu)秀士兵的提干命令。
    上面的名字不用多說，仿宋體三號字印得清清楚楚——列兵劉毅。
    鄭海懶散的靠著椅背，給了劉毅幾秒鐘消化時間。
    然后一伸手：“看完啦？看完了給我。”
    劉毅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聽到鄭海的話，反應了一秒，才把提干命令遞還給他。
    鄭海一把拿回文件紙，又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牛皮紙袋。劉毅再次愣了一秒，趕緊把紙袋拿起來遞給他。
    把提干命令塞回牛皮紙袋，又把紙袋放回抽屜里。
    鄭海這才牛皮哄哄的開口：“哎哎，回魂兒了啊。”
    “啊？啊~”劉毅直到這時，才勉強接受了自己已經(jīng)從列兵，直接變成了軍官的實事。
    “回頭到軍務拿證件，再去軍需領軍裝軍銜。”鄭海很隨意的一擺手。
    見劉毅迷迷糊糊的就打算往外走，又囑咐了一句：“記著啊，沒事兒給我低調(diào)點兒，不愿意戴義務兵軍銜，就弄個士官的，別瞎嘚瑟！”
    鄭海的話音落下，劉毅馬上就要邁出辦公室的腿，僵住了。
    等他回過頭看向鄭海的時候，之前臉上的驚喜、激動、感激，已經(jīng)全然消失不見。
    什么叫別瞎嘚瑟？
    換句話說，就是身份見不得光唄！
    從義務兵變成軍官，劉毅自然是激動的是興奮的，但他絕不接受悄咪.咪的灰色身份。
    他姓劉的小子確實想進步，想當干部。
    不過，那得是靠實力爭取來的，能站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審視的。
    而不是通過某些關系，在私下里運作出的見不得光的交易。或是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接受別人給予的好處。
    任何人都不行，無論是鄭海，還是高梅！
    “我覺得我的表現(xiàn)，還達不到提干要求。所以……”劉毅一張臉黑的厲害。
    不過，說話的語氣還算委婉。
    畢竟剛剛那張?zhí)岣擅睿还苁青嵑＾k的，還是高梅的意思。
    都是好意。
    “啥？”這回輪到鄭海發(fā)傻了。
    劉毅收回了將要邁出辦公室的腳，面向鄭海挺起胸膛。
    肅聲說：“我覺得我入伍至今的表現(xiàn)，還沒有達到提干要求。
    不過，請大隊長放心，我一定會繼續(xù)努力，爭取早日成為一名真正的，ZJ軍官。”
    “真…真正的……”鄭海一陣無語。
    品味了一下剛剛聽到的話，再配合著劉毅那張僵硬的大黑臉，瞬間抓住了他的邏輯軌跡。
    難以置信的盯著劉毅看了兩秒，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劉毅覺得鄭海的笑聲非常刺耳，索性轉頭就走。
    “嘎~”
    鄭海正笑著呢，忽然間上一秒還站在門口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
    趕忙大喊了一聲：“劉毅，給老子回來！”
    “噔、噔、噔、噔……”
    沒有回應，只有踩著樓梯下樓的腳步聲。
    “哎我去！”鄭海雙臂支撐著桌面，呼的一聲站了起來。
    幾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沖著正在快步離開的劉毅虎著聲音喊道：“劉毅，你給我回來！”
    見劉毅腳步根本不停，聲音再次拔高，直接喊出一句：“這是命令！”
    劉毅終于停住了腳步。
    雖說鄭海的帶兵風格很糙，下面人把他當老大哥的時候，要遠比當領導的時候要多的多。
    但“命令”兩個字一出口，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意味著令行禁止。
    劉毅停下了腳步，深呼吸了一口氣。
    轉頭保持著標準的軍姿走上樓梯，重新回到鄭海的辦公室。
    “我才發(fā)現(xiàn)，你小子挺毛楞啊！”鄭海見劉毅回來了，大大咧咧的坐到了辦公桌上，然后給出了一句評價。
    嘴上雖然在損著劉毅，但鄭海心里卻生出了一絲敬佩。
    心里琢磨著：“小梅到底是有眼光的，放眼全軍，有幾戰(zhàn)士在誤會有‘貓膩’的情況下。面對這提干命令，能說出拒絕的話來。”
    就沖著這份屬于男人的硬氣，他就以后就必須得高看劉毅一眼。
    劉毅保持著立正姿勢，目視前方，沉默不語。
    鄭海用眼睛上下掃了掃劉毅的站姿，一個沒忍住，呵呵笑了一聲。
    然后才拿捏出盡量正式的口吻，沉聲說：“本科學歷，榮利一等功一次。再加上幾次對敵實戰(zhàn)中的表現(xiàn)，你夠格提干的。”
    劉毅沒研究過戰(zhàn)士提干的要求細則，畢竟那玩應兒離他太遠了。
    不過，鄭海這么一說，他覺得好像還真有那么點兒道理。
    站那想了想，遲疑著說：“汪遠飛也有本科學歷，而且…而且他出過那么多次任務。
    照你那么說，他，他不是早就夠提干資格了嗎？”
    “啊，是啊！”鄭海順勢點了下頭。
    表情認真的說：“大飛去年就提中尉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