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是一門大學問，劉毅絕對算不上專業，但好歹也是一個訓練科目。
    再加上他腦子夠用，還有一些心理學的底子。
    除非對手高明到相差著段位，不然很難把他裝進瓶子里亂咣當。
    說實話，瀨戶康安以一種“拉家常”的姿態展開攻勢的時候，他確實是懵的。
    完全抓不住對方的思路。
    但瀨戶康安把話題從社會整體壓力打，引到了淺野英男身上時，他總算反應了過來。
    談判嘛，說復雜是復雜，說簡單其實也簡單。
    均勢時，雙方互有取舍。
    強勢時，往死里壓榨。
    優勢時，貪大舍小留有余地。
    劣勢時，自然是盡量的降低損失。
    劉毅現在屬于有隱憂的優勢，而淺野英男屬于有微弱翻盤點的劣勢。
    而瀨戶康安的思路是，雙方在優劣勢不發生改變的情況下，為自己的一方，盡量撈到一些“好處”。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清末時李鴻章的那幾次談判。
    不論是對上島國，還是對上西方列強，李代表的大清，無疑都處于劣勢或絕對的劣勢。
    但他卻在“喪權辱國”的同時，努力的為自己的國家盡可能的拖延一些時間，存留一分元氣和爭取一絲轉機。
    對對方的目的有底了，劉毅踏實了下來。沒有搭茬，靜待瀨戶康安接下來的“表演”，也趁此機會好好的學習一下。
    瀨戶康安很真誠，言語間也缺少了一些忌諱。
    坦言說道：“不久之前，我們在華的一次情報行動中，經受了重大挫折。
    所以，如果這次調查室主導的行動再次出現重大失敗，淺野君的處境將會變得非常艱難。
    不論是為了洗脫恥辱，還是為了個人前途，他都必須要在后續工作中，做出極為亮眼的成績。
    而且，這也將會是我們調查室諸同仁的共同意志。
    到那時，兩國在情報戰場上的非常規交鋒，勢必會尖銳起來。
    輸也好贏也好，對于我們雙方來說，都意味著更多沒有必要的損失。”
    瀨戶康安和淺野英男開始“表演”，后臺支持人員自然會全力配合。
    為了兩人的配合能夠更加默契，瀨戶康安懇切，且軟中帶硬的言辭，被后臺同步翻譯給了淺野英男。
    瀨戶康安的話音剛落，淺野英男適時接話。
    哇啦哇啦的說了一通后，瀨戶康安翻譯道：“淺野君說，我們兩國作為近鄰，雖然存在競爭，甚至是一定的爭端。
    但更多的是合作和互補。
    情報戰場上的交鋒勢必會長久的存在，但，這種交鋒應該在克制且有限的框架之內。
    相信這一點，對于我們雙方來說是共同的意愿。
    如果因為這次的事件，被迫激進對抗起來，這絕對不是我們愿意看到的。
    您認為呢？”
    “我不懂政治，但基本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劉毅話鋒忽然一轉，強硬的說：“這次事件的起因，是你們過線了，而且是踩過了我們底線。
    所以，必須要付出極為嚴重的代價。”
    瀨戶康安和淺野英男通過一些蛛絲馬跡，都知道不論是這次的綁架，還是華國大批特情被集中抓捕，都不是簡單的關聯事件，背后必然有其它更深的誘因。
    只是兩人不清楚這個“誘因”到底是什么。
    聽完了劉毅的話，瀨戶康安微皺著眉頭說：“您說的事件，我不知情，不過……”
    “沒有什么不過。”劉毅霸氣的打斷了瀨戶康安的話。
    視線重新投向升起一層薄霧的湖面，信心十足的說：“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你的擔心是多余的。
    只要你們的政府，不想在國際社會中變成一面破鼓，這次不論輸的有多慘，都必須咬碎了牙咽進肚子里。
    就算你們想激進起來，高層也不會允許。”
    “呃……”瀨戶康安有些語塞。
    劉毅的話再明白不過，自己國家顯然被華國人拿住了大把柄。大到文親王和皇室的那點兒爛事似乎都完全沒有可比性。
    因為有這個把柄被對手握住，自己國家在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兩國外交上，將會處于絕對的劣勢。
    相比于瀨戶康安，淺野英男的頭腦和經驗都要厲害很多。
    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不急不緩的說了一通。
    隨后瀨戶康安翻譯道：“也許您說的是實情，但現在的大環境是和平與發展。
    相信只要戰爭不發生，再嚴重的事件也會有平息和過去的時候。
    而民族特性決定了，挫折和壓迫只會讓我們越戰越勇。”
    “我們的民族特性是，不生事，但絕對不怕事。”劉毅馬上接話：“平安與發展，屬于百姓。談判桌上的智勇得失，屬于政客。
    而我和我的同事們，是戰士。
    我們存在的價值和使命，就是消滅掉一切明面和暗地里的敵人。
    如果你們兩個覺得我們注定會成為敵人，我不介意現在就干掉你們。
    相信就眼下的局面而言，你們的上峰，至多是再安排個人過來和我接著談。”
    劉毅一番話說的不但表現出了強大的信心，而且簡直霸氣到無法理喻。
    用一種強硬到極點的態度，直接砸平了瀨戶康安言語中的軟釘子。
    搞得瀨戶康安和淺野英男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我說事后會找后賬報復，你說為了防止我找后賬，現在就干掉我。
    這嗑還怎么嘮下去呀！
    想著剛才劉毅放倒地中海的那一下，瀨戶康安和淺野英男同時覺得后背有點發涼。
    不過一番交談下來，收獲還是有的。
    淺野英男通過劉毅的一番言論，隱約嗅到了一絲他身份特征的痕跡。
    沉聲思考的時候，瀨戶康安為了不至于冷場，硬著頭皮表情有些發干的開口道：“敵人自然是不算的，我們至多是對手。
    為了各自國家利益而戰的對手。
    而且，對手和朋友很多時候是沒有沖突的。”
    “這么說，我們有機會變成朋友？”劉毅眼底隱約的殺氣瞬間散去，嘴角笑意再次浮起。
    “當然，我就個人而言，非常欣賞閣下的氣度和純粹。”瀨戶康安不論神情還是語氣，都真誠的一塌糊涂。
    劉毅臉上帶著笑，余光注意到了淺野英男的表情，剛好碰到了對方看向自己的視線。
    這一刻，劉毅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誤了。
    他之前說過一句“我不懂政治”，后續有發出了帶有強烈軍人特征的言論。
    這無疑給了對方一條，極其有指向性的追溯線索。
    雖然這個線索暫時來看，并不是很關鍵，對任務推進也沒有可預見的影響。
    但，失誤就是失誤。
    預見不到，也并不代表著真的沒有影響。
    尤其是眼下這種身處于境外，孤軍作戰缺乏援助的情況。
    任何微小的破綻，一旦被敵人有效的利用，都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后果。
    事情已經發生了，后悔與糾結都是無用的。
    劉毅迅速調整好情緒，一點點的捋順之前的計劃推進與表現，進行查缺補漏。
    大體上沒有問題，只是將光盤和U盤的事情直接退給“劫匪”，似乎單薄了一些。
    就算島國方面不懷疑，也會認為“搶匪”和“劫匪”直接除了相互利用外，還有跟深層次的合作。
    想著瀨戶康安剛剛說，大家除了對手之外，還可以成為朋友。
    劉毅腦子里靈光劃過，生出了一個甩鍋和攪混水的想法。
    抬腕看了眼時間，掏出衛星電話。
    先通報了有五人因為路程原因，會延遲抵達機場的消息后，再次推遲了視頻發布時間。
    并利用這段時間，快速權衡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以及可能造成的“后遺癥”。
    淺野英男在劉毅通話的時候，余光鎖著劉毅，低聲對瀨戶康安說了一通什么。
    等劉毅掛斷通話，瀨戶康安帶著些好奇的問：“您應該在戰斗部隊服役過吧？”
    “是呀，像我這種人，退役后就業的可選范圍非常有限。”劉毅知道這是對方的試探，回答的很從容。
    “在你們國家，這應該叫做奉獻精神，您是一名功勛者。”瀨戶康安眼神中透出敬重。
    “哈哈哈~”劉毅笑了起來，隨后說：“其實當年入伍時，僅僅是為了復轉后，能夠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誰成想，一步步的就走到了今天。”
    “絕大部分英雄，在成為英雄之前都是普通人。您能夠走到今天，對您的國家來說，就已經是英雄了。”瀨戶康安真的很會拍馬屁。
    盡管劉毅知道，他的語言帶著陰暗的目的性，依然被拍的很舒服。
    劉毅順勢問道：“你剛剛說，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瀨戶康安精神一震，面露驚喜的說：“是的，我非常希望，能和您這么優秀的人成為朋友。”
    “我認為，朋友是應該互相幫助的。”劉毅意有所指。
    瀨戶康安將眼底的狐疑隱藏的很好，側過身體，面對著劉毅認真點頭：“是的，朋友之間，確實應該互相幫助。”
    “那么…你覺得就眼下這種情形來說，我可以給你們兩人，提供什么樣的幫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