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很挫敗，甚至是屈辱。
    他可以克制情緒放下尊嚴，違心的向厭惡、憎恨的華國人低頭。
    但這有個前提，就是他的付出會得到應有的，甚至是超出預期的回報。
    可眼前這個華國人的無恥程度，簡直超過了他的平生所見。
    極盡所能的羞辱過后，根本不給他收獲應有回報的機會。
    很想拔槍扣動扳機，用子彈打爛那張滿是戲虐笑容臉。
    用炙熱鮮紅的血，來洗刷掉對方加在自己身上的恥辱。
    但理智告訴他，在對方依然占據主動，并保持足夠價值的情況下，拔槍的后果他承擔不起。
    而且，他有種感覺，就眼下兩人之間不到三米的距離。
    不等拔槍、扣保險、瞄準射擊一些列動作完成，對方絕對有實力先一步干掉他。
    最殘酷的是，他的死毫無意義。
    就像之前對方的拳頭落在他的臉上，打飛了他的六顆牙齒。不論是正在后臺指揮的上司，還是危急應對小組中的大佬，全都選擇了無視。
    愚蠢且沒有意義的事情做一次就夠了，地中海雖然恨，但他不傻。
    所以，強壓著心頭殺人的沖動，呼吸灼熱的站在那里，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劉毅一聲不吭。
    場面僵持了能力三分鐘，該死的耳機中終于響起了上司的最新命令。
    不出所料，讓他退回去。接下來的談判，與他無關了。
    屈辱感愈發厚重，但地中海心里卻有那么一絲絲輕松。
    帶著這種矛盾的心態，毫不猶豫的轉頭離開。
    邁步的過程中眼睛閉上了兩秒，腳步略一踉蹌，再次睜開時兩只布滿血絲的眼球上，泛起了狼一樣的兇光。
    “盡情得意吧，當交易完成，作為終局后一只過河的卒子，將不再有任何價值。”地中海殺心激蕩的想著。
    碼頭上再次只剩下劉毅一人，百無聊賴的望了會兒天兒，身后腳步聲響起。
    是瀨戶康安。
    為了最大程度的控制知情范圍，密級更高的淺野英男，被排除在了接下來的談話之外。
    原因很簡單，淺野英男不懂漢語。由他出面的話，就必要要配給翻譯人員。
    那樣的話，不如直接讓瀨戶康安來執行。
    在長椅另一邊，之前淺野英男的位置上坐下。
    瀨戶康安無奈的笑了一下，開口道：“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
    “好好表現，這件事情辦漂亮了，被提拔不成問題。”劉毅伸直兩條腿，胳膊搭在椅背上，狀態非常放松。
    “借您吉言。”瀨戶康安臉上的無奈之色更重。
    就像劉毅說的，作為一名翻譯，如果他能在這次談判中有亮眼表現，確實容易被提拔重用。
    這也正是他的期待。
    如果沒有這份野心，之前他也不會超出職責的自作主張，按照自己的思路和劉毅展開談話。
    但情報部門待的久了，他深知這一行知道的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抓住機會展現自己的才能，那是表現。位低卻掌握了遠超密級的敏感情報，那就是束縛了。
    壓下心頭的興奮與忐忑，瀨戶康安知道，現在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好的完成任務。
    不再廢話，直接開口道：“軍事反偵察機關丟失的是一張光盤，和一枚U盤。”
    劉毅當然知道丟的是什么，不過他必須要表現的毫不知情和探究心十足。
    要達到這一目標，太過夸張和刻意的表現肯定是不行的。
    瀨戶康安開口的同時，他視線仍然落在湖面上，只是神態專注，呼吸刻意的壓的非常平緩。
    一副仔細傾聽，生怕聽漏了什么重要信息的模樣。
    瀨戶康安話音落下他沒有追問，依然保持著同樣的狀態，靜等后續內容。
    瀨戶康安一句話說完，暗暗觀察了下劉毅的狀態。臉上有面具看不到表情，但他可以通過姿態和呼吸來做出判斷。
    沒有發覺異常，繼續說：“光盤內容是AN/SPY-1C感知系統，U盤是該系統的啟動密匙。”
    “AN/SPY-1C……”乍一聽，劉毅沒搞懂這個感知系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只是覺得前綴的英文抬頭，隱隱的有些熟悉。
    坐那回憶了好幾秒，雙眼猛然一亮：“AN/SPY-1，宙斯盾雷達感知？”
    瀨戶康安所說的東西，都是剛剛專人通過加密頻道教給他的。
    他要做的僅僅是復述，根本不知道說出的名稱代表著什么。
    直到從劉毅的口中聽到“宙斯盾”這個詞，才真正明白自己剛剛說出的東西，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宙斯盾”是老美研制裝備的一種自動化指揮作戰系統。既可防御作戰也可反擊進攻，是世界上現役最先進的艦載防空和反導彈系統。
    而“AN/SPY-1”，是這套系統中最關鍵的相控陣雷達部分，完全可以用宙斯盾系統的“心臟”來形容。
    從研發至今共出現了“A”“B”“C”“D”四個版本。
    A版本裝備在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的CG47至58號艦上。
    B版本裝備在提級艦的CG-59-73號艦上。
    D版本裝備在阿利·伯克級驅逐艦DDG-51號艦上。
    其中“C版本”比較特別，不是為水面艦艇設計的，而是一個超大型預警機項目的配套組件。
    該項目推進了幾年后，因為各種技術難關無法克服，且話費巨大，最終無奈取消了。
    項目取消了，但投入龐大資金才搞出來的東西，肯定不能全部銷毀了。
    不銷毀，自然就是找一安全的旮旯進行封存。
    貪婪的人全世界每個角落里都有，項目被封存幾年后的現在，一個當年的項目主管，現在的安全核驗官，便動起了歪心思。
    對于這種涉及到核心機密的項目，即使被無限期擱置封存，安全部門的管控也是極為嚴格的。
    項目主管雖然貪心，但也知道其中的硬件部分根本搞不出來。
    就算搞出來了，也隨時會暴露。他想賺錢，卻不想有命賺錢沒命花。
    貪婪的趨勢下，目光最終盯上了不容易留下痕跡的軟件部分。
    畢竟軟件這東西，拷貝一分帶走，基本上是不會留下什么痕跡的。
    從想法生出，到收買兩名手下，一切都非常順利。
    一番周密的計劃后，三個家伙在一次常規核驗時默契配合，成功復制出了二十七個已完成核心組件的軟件控制程序。
    要說這三個人雖然貪心，但愛國心多少還是有那么一點兒的。
    他們知道這二十七個核心組件如果買給一家，最終落到某國強國手中，必然會危及到老美在自動化指揮方面的全面領先地位。
    所以，計劃將這二十七個組件，分別通過不同渠道，賣給不同的買家。
    畢竟是幾年前的項目，放到現在很多項目的技術優勢和壁壘已經被打破，甚至被追平。
    有一些，還依然保持著絕對領先地位。
    所以，二十七份“商品”的價值差異很大。
    三個家伙先從便宜的開始賣，一邊用搞到的錢，給自己布置后路，一邊通過不斷的出手，吸引到了更多也更有實力的買家。
    “宙斯盾”系統很復雜，拋開其它部分不提，只雷達一類就涉及到了若干分項。
    除了相控陣雷達外，還有對空雷達、對海雷達、火控雷達、聲納、電子支援系統、衛星導航定位系統。
    這些主干部分外，還有配套的數據鏈、其它設備和平臺收集的目標信息傳輸，以及綜合信息處理系統。
    其中作為核心的AN/SPY-1C相控陣雷達部分，不但完成度極高，而且技術含金量也毫無疑問是最高的。
    島國野心很大，一直在籌備和推進自己的預警機項目。
    軍事反偵察機關的歐美部分在進行常規情報收集的時候，偶然間得到有這么一個“東西”，正在尋找買家的消息。
    第一時間調集力量進行深入偵查。
    很快，之前其它渠道的幾次已完成交易被相繼確定。
    基于這些信息，軍事反偵察機關歐美區負責人得出結論：賣家手里握著的，有超過九成可能是真東西。
    島國人在技術方面是非常舍得花錢的，派出的代表在和賣家代理人進行了三輪報價后，最終以一千三百萬美刀，買下了這套系統。
    沒錯，沒有任何硬件部分，僅僅是軟件平臺和啟動密匙，居然花了一千三百萬美刀。
    加一起還不到一個G的軟件，打死也不值這么多錢，值錢的是軟件里包含的數據。
    這些數據可以完整的反映出老美最頂尖相控陣雷達技術的所有細節參數，以及工作原理。
    有這些資料在手，除了材料學和物理參數外，約等于設備就擺在了面前。
    接下來，只要逆向工程和不斷的測試，人力物力投入到位，將真實的設備完整的復制出來，僅僅是時間問題。
    島國人得手了，賣家三個人也終于暴露了。
    老美的CIA從來就不是吃白飯的，一方面追捕吃里扒外的三個內鬼，一方面動用一切手段追查二十七份“商品”的買家。
    之前的那些交易時間相對較早，買家早就帶著東西消失的無影無蹤。
    島國人派出的買手，占著幾分運氣才險之又險的沒有被直接按住。
    軍事反偵察機關非常小心，從買手手中接到“貨”后幾經輾轉，才敢給折騰回了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