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代價3(2)
書閑低眉不語,只是不急不緩地玩弄著手里的一塊白娟。她的手指細長,繪制精致的指甲襯著白娟鮮艷萬分,輕輕地敲擊著。
“書閑……”
青畫壓在喉嚨底的聲音終究沒能出聲。如果說方才面對小姿的背叛和百口莫辯的情形她還可以強迫自己冷靜應對,那么此時此刻墨軒的一句話已經把她心頭最后的城墻擊碎——這一出戲……是書閑拜托昭妃的……逼她走上絕路的居然是書閑!
她早就置生死于不顧,天殘之毒,司空尚且不能解,她何曾包裹僥幸茍活的念頭?只是,即便是死,她也……
六年姐妹情誼,她怎么能?
青畫不知道自己的眼里有沒有絕望,只是渾身徹骨的涼意讓她連喘氣都帶了疼痛。她青畫撿來的性命,本就不怕身傷不怕死,但是人心肉長,她還怕心傷神殘,怕親信叛離!書閑是她唯一的摯友,她怎么能……
殿上一片死寂。
墨軒沒有想到自己的話會讓書閑無動于衷,他微微尷尬地干咳一聲,又把目光落到了青畫身上。這一次,他驚訝地瞪大了眼——之前那個冷笑的青畫終于被打出了一條縫隙,她的眼里終于有了正常人該有的顫意,就像是一尊上好的瓷器碎了個口子,終究是有了缺口。
“畫兒。”
青畫的思緒已經混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喚。她懵懵懂懂抬頭,見著的是威儀大方的書閑沖自己露出了久違的一個微笑。混沌間,這笑容和很久之前那個在青云宮里提著盞燈的冷宮帝姬重合起來,一個羞澀,一個威儀,同樣的笑容,天差地別的人。
“畫兒,到本宮身邊來。”
書閑早已不是原來的書閑,她身為一國之母,這一句話有多重,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曉。想容的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意,她盯著青畫,眼里滿是怨毒——那是一個女人妒恨的目光,一如當年的秦瑤。
“畫兒,過來。”書閑又輕道。
這一刻,青畫前所未有的猶豫。許多時候,一步錯步步錯。今天就算她并不是青畫本人,朱墨也沒有任何立場來審她,但是假如她走向書閑……那,立場就會稍稍有點變動。這個時候,她的這一步是賭博。
書閑的背叛似乎已經是昭然若揭,但是……
青畫深深喘了一口氣,身體的無力告訴她,暫解天殘的解藥藥效已經快過了,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她把目光落在書閑久違的臉上,望進她的眼——書閑的眼深不可測,如寒潭一般。看得出她也在等,等待青畫的選擇。
過渡的疲軟讓青畫的視野有些模糊,隔著數步的距離,她依稀見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冷宮里,那個跪在地上找玉佩的帝姬,那時候她眼淚汪汪,看著她的眼神卻異常的堅定,她說:畫兒,我為你保密!你……別怕,你的事我不說出去,死也不說出去。
這樣的書閑呵。
青畫低頭笑了笑,賭上了性命跨出了第一步。
一瞬間,書閑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猶如初陽撥開云端一樣的璀璨。“畫兒。”她輕道,“畫兒……”
有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也不再艱難。寂靜的殿上唯有青畫一步一步的腳步聲。她輕輕數著:一步,兩步,三步……五步,她終于到了書閑身邊。這是她的選擇,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書閑幾乎是在青畫到達她身邊的一瞬間握住了她的衣擺,用力揪緊了。下一刻她就揚聲冷道:“來人,拿下奸妃昭妃!”
大殿之上忽然出現一隊鐵甲將士,齊齊整整地站在了書閑身后。
想容方才還笑靨如花的臉一瞬間冰冷。她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主動提供青畫疑點并且要追查的書閑會有此一舉——
墨軒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他的手在發抖,幾次想開口卻被氣得開不了口。最后,他的手重重地錘在皇座之上,厲聲開口:“你好大的膽!誰給的你權力插手朝政!國殿之上公然犯上,視朕于無睹,你還知不知君臣禮法!”
書閑臉色不變,只是含笑瞥了一眼想容,溫聲道:“后宮不涉國事,那昭妃在殿上做什么?”
“你……”想容氣得臉色泛白,“陛下對青畫身份有所懷疑,我不過是協同作證!今日我是以證人身份在這殿上。”
書閑眼色一轉,冷笑:“好個證人,陛下,論君臣禮法,臣妾想問一句,我青云的太子妃的身份,什么時候廉價到再別國審了?昭妃此舉就合禮法?”
“你……”
“畫兒是假也罷,若是真的,我皇兄必定不會讓他的妻子受此等侮辱!朗月正急于找結盟,如今四國勢頭難分上下,與青云為敵的后果,我想在場的大人們都應該知道。”書閑話鋒一轉,幾步上前踏上臺階,凌厲的眼神在文武百官身上一掠而過,而后斂眉輕道,“陛下,臣妾此舉實在是迫不得已,臣妾已經是朱墨國母,實在不忍心看著朱墨因為……臣妾知曉您不過是心急了些,怕臣妾被小人利用了去,所以才會不小心聽信了讒言,對不對?臣妾走投無路之下才出此下策……”
“陛下!”不等書閑說完,想容已經跪在了地上,抓著墨軒衣擺尖聲道,“是她,是她說要追查到底的!她陷害我……”
“住口。”墨軒沉道。他嘆了口氣,深深看著書閑,良久才道,“是朕疏忽了,逼得皇后鋌而走險。”
“此事了結后,臣妾請罰。”書閑低眉。
墨軒勉強笑道:“皇后乃是一番好意,憂國憂民,何罪之有?今日就暫且……”
“多謝陛下。臣妾與畫兒自小認識,畫兒真假,臣妾再熟悉不過。這次誣陷來得甚巧,臣妾會追查到底。”書閑微笑,目光落到小姿身上微微一變。
“皇后饒命!皇后饒命!”小姿連滾帶爬到書閑腳下,眼淚霎時涌出眼眶,“皇后饒命!是、是昭妃娘娘……她綁了奴婢宮外的娘親……奶娘、奶娘是收了昭妃娘娘的銀兩……皇后饒命!”
“你胡說!”想容花容失色。
小姿和奶娘卻只顧著向書閑磕頭,沒有理會想容的怒火半分。
事情到這地步,可以說是峰回路轉。青畫從始至終都靜靜站在書閑身側,看著她臉上數不盡的應景的神情。到最后小姿跪在書閑面前哭訴的時候,她收到了書閑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的暗示,稍稍靠近了她。事到如今,她終于敢確信,書閑她是在醞釀著什么……過去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很久之后的一出戲,都是為了一次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當年冷宮里那個嬌羞的帝姬,如今已經真正成了一國之母。
文武百官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眼光都發生了變化。有膽大的已經站出列,向墨軒跪求嚴懲奸妃。一人帶頭,數人響應,頓時朝上一片私語聲。
書閑等朝上聲音小了一些,才微笑道:“陛下,臣妾聽說您是在煙花之地尋得的貌美德高的昭妃,不知陛下可知昭妃之前在哪兒?”
墨軒皺眉:“想容雖是出身煙花,但……”他想說品性并無煙花之地的風氣,但被書閑緊接著的一句話驚得臉色大變。
書閑低眉笑道:“不知陛下可曾聽過帝師司空有個同門的師妹叫甘苗?此人品性敗壞,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甘苗有個入室的徒弟,姓花。”
書閑會知道甘苗的事情,這出乎青畫的意料。她驚訝地看著臉色不改的書閑,卻被她稍稍用力拉到了身后。
“或許陛下以為這并沒有什么,臣妾還查到個好玩的,甘苗這姓花的徒弟早年出師在路上遇了一個皇家子弟一見傾心,自此就跟了那個人,還撮合了自家師父與那個皇家子弟的結盟共謀大事。”書閑的目光落到想容身上,露骨的嘲諷,“昭妃妹妹,不知墨王爺可安好?幾封書信可解得了你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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