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是不可能忘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的。</br> 不知是萬春實(shí)在太白，身材太窈窕，或是她的公主身份加持，顧青直到如今都很難忘記當(dāng)年萬春渾身雪白的模樣，尤其是她那混血兒般精致的絕色面容，配上白皙如雪的身段兒，對當(dāng)時的童男顧青來說簡直是視覺上的極大沖擊，此生難忘。</br> 后來顧青與萬春漸漸熟悉起來，但顧青卻已很難找到當(dāng)初那種驚艷的心情了，明知萬春對自己有意，顧青也寧愿一直裝糊涂，大抵是出于一種男人犯賤的心理，不經(jīng)意間的驚鴻一瞥才是男人心中永遠(yuǎn)的白月光，若是能夠輕易得到，男人便不再那么激動了。</br> 心理有點(diǎn)渣，但顧青敢拿兩輩子的男女經(jīng)驗(yàn)發(fā)誓，世上所有的男人大多有這種心理。</br> 不信可以問問結(jié)婚多年的夫妻，同生共死可以，但是替天行房的話……女施主請自重。</br> 萬春的臉蛋已泛起一層通紅的晚霞，死死地瞪著顧青道：“不是說過不準(zhǔn)再提終南山那件事嗎？”</br> 顧青不甘示弱地瞪著她：“聽到我光著你便沖進(jìn)來，分明是想對我圖謀不軌，我為何不能重提往事？”</br> 萬春氣道：“你，你你……反正不準(zhǔn)再提，再提我就，我就……告訴父皇，將我許配給你。”</br> 顧青驚呆了，好歹毒的女人。</br> 情緒突然冷靜下來，顧青畢恭畢敬朝萬春長揖一禮：“臣錯了，臣向殿下賠罪。”</br> 萬春也驚呆了。</br> 認(rèn)錯這么痛快的嗎？所以，他就是不愿娶我？混賬！當(dāng)本宮是龍?zhí)痘⒀▎幔?lt;/br> 氣得不行，但男女之情的話題萬春一個女兒家實(shí)在沒臉再說下去，剛才那句話已經(jīng)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br> 顧青自從破了童男身后，他發(fā)覺自己的情商提高了許多，見萬春氣得直哆嗦，顧青非常高情商地轉(zhuǎn)移話題。</br> “殿下今日此來是為了……”</br> 萬春冷冷道：“本宮聽說安西軍要開拔北進(jìn)了？”</br> “是，大軍明日便啟程，安祿山在長安被刺而亡，平叛的轉(zhuǎn)折點(diǎn)來了，戰(zhàn)機(jī)不可貽誤。”</br> “需要本宮幫忙嗎？”</br> 顧青微笑道：“不需要，殿下安心留在大營里，如果閑極無聊，可以幫思思做買賣，打發(fā)一下時間。”</br> 萬春冷哼道：“沒別的事需要本宮幫忙了？”</br> 顧青想了想，道：“劉宏伯正在操練新兵，殿下若不介意，臣請殿下親筆寫幾個條幅，比如‘忠勇之士’等等，臣可用來獎勵給那些操練勤奮優(yōu)秀的新兵，皇家的賞賜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鼓舞，不知殿下意下如何？”</br> 萬春臉色緩和了一些，點(diǎn)點(diǎn)頭道：“寫幾個字的事，我回頭寫了叫人送來。”</br> 顧青行禮感謝，萬春剛準(zhǔn)備傲嬌地仰頭受他的禮，然而想到楊玉環(huán)不久前與她說過的話，若想走進(jìn)顧青的心里，便不可端著公主的架子，于是萬春急忙閃身避開了他的行禮，紅著臉道：“你不必如此，本宮……我亦是為了大唐能夠早日平叛，做些分內(nèi)的事罷了。”</br> 二人突然陷入了沉默，顧青對萬春今日來帥帳的目的有些疑惑，總覺得這個女人太閑了，無所事事在大營里到處閑逛也就罷了，還到處流竄打擾別人工作，猶如跛著腳抽著華子的街溜子，特別欠抽。</br> 沉默許久，顧青試探地道：“殿下，殿下若無事的話，不妨去后軍輜重看看，那里背靠青山，山腰上開了許多花兒，特別美……”</br> 萬春瞥了他一眼，道：“你當(dāng)我是無所事事吃閑飯的紈绔子嗎？”</br> 顧青不停眨眼，難道不是嗎？你不僅是紈绔子，而且酷愛夜店，愛喝酒愛蹦迪，就差紋身了，活到這么大，敢問你做過一件對人類社會有益的事情沒有？</br> 唯一一次有益的事是從山上滾下來，讓未來領(lǐng)導(dǎo)平叛的一軍主帥國家棟梁看光光，大大地補(bǔ)益了他的身心健康，充實(shí)了他素寡多年的靈魂，使之身心愈發(fā)茁壯，間接為大唐的平叛事業(yè)添磚加瓦火上澆油。</br> 一眼千年，青史幸甚，國家民族幸甚。</br> 努力將萬春抬高到這個高度后，顧青終于心態(tài)平和了，對萬春的到來不再那么抗拒。</br> 剛才那番胡說八道的推論成立的話，萬春約等于民族英雄，對英雄要客氣點(diǎn)。</br> 顧青客氣了，萬春卻忽然不客氣了。</br> 見二人之間沉默下去實(shí)在有些尷尬，萬春索性選擇了耿直。</br> 猛地抬頭，萬春直視顧青的眼睛，劈頭問道：“聽思思說，她買你一夜花了一萬貫？”</br> 顧青愣了一下，接著脫口否認(rèn)：“胡說！臣沒有！”</br> 萬春不信，哼了一聲，輕蔑地打量他一眼，道：“不要臉，你哪里值一萬貫？”</br> “殿下你要這么說臣可就有點(diǎn)不樂意了，臣能文能武，又是童……咳，又是一軍主帥，官拜節(jié)度使，爵封郡公，而且臣還年輕，相貌也非常的呵呵，怎么就不值一萬貫了？”</br> 萬春想笑，忍住了，板著臉道：“總之，你就是不要臉，堂堂欽封郡公，居然賣身，朝廷的臉都被你丟光了。”</br> 顧青笑了：“賣身什么的，只是臣與思思夫妻之間的玩笑，漢朝張敞喻畫眉為閨房之樂，我在閨房里賣身自然也是情趣，殿下何必操心。”</br> 萬春不知想到了什么畫面，俏臉又紅了，瞥向顧青時眼神似怒似嗔，無意間竟泛出幾許誘人的風(fēng)情。</br> “顧青，你還缺錢么？”萬春紅著臉問道。</br> 顧青不假思索道：“當(dāng)然缺錢，安西軍永遠(yuǎn)缺錢。”</br> 萬春臉蛋越來越紅，垂頭羞澀地道：“我想想法子為你籌措點(diǎn)錢如何？兩萬貫夠不夠？”</br> 顧青大喜：“多謝殿下，兩萬貫不嫌少，十萬貫不嫌多，有了兩萬貫，至少能供養(yǎng)安西軍兩個月了。”</br> 萬春也高興極了，笑道：“那我這就去籌措，無論如何，我定將兩萬貫籌出來給你。”</br> 說完萬春拔腿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轉(zhuǎn)身柔情似水地看著顧青，羞澀又大膽地捏了捏他的手掌，觸電般飛快彈開，輕聲道：“你……記得洗干凈。”</br> 然后萬春捂著臉逃命般飛奔出去了。</br> 顧青呆怔，站在原地久久沒動彈，他仍在消化她的最后一句話。</br> 良久，顧青渾身一激靈，嗓音嘶啞地朝她遠(yuǎn)去的背影吼道：“你回來！把話說清楚，洗干凈啥意思？你想對我做什么？”</br> “嚴(yán)正告訴你，你看錯我了！我不是那種人！”</br> …………</br> 蜀州城。</br> 張懷玉一臉疲憊地站在一支五千人的隊(duì)伍前，看著前后浩浩蕩蕩不見盡頭的隊(duì)伍，疲倦的臉上露出了歡欣的微笑。</br> 張懷錦站在她身旁，看著阿姐憔悴的面容，關(guān)心地道：“阿姐，你去歇息吧，隊(duì)伍已經(jīng)出發(fā)，你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br> 張懷玉搖頭：“做得還不夠，明日我們便出發(fā)去益州，那里或許還能再募集幾千新兵……安西軍數(shù)戰(zhàn)數(shù)捷，但他們的傷亡應(yīng)該也不小，我要及時為顧青補(bǔ)充新的兵源和糧食，這是朝廷的平叛之戰(zhàn)，也是他爭霸天下之戰(zhàn)，他手中的實(shí)力不能因平叛而削弱了。”</br> 張懷錦嗯了一聲，原本不更世事的她，跟隨張懷玉奔波多日后，如今的她也變得干練精明，不再是當(dāng)年長安時那個只會闖禍惹事的小姑娘了。</br> 每個人都在成長，所以青春不可能定格。</br> “忙活了半年，咱們才幫顧阿兄募了五千兵，也不知夠不夠，阿姐，不如咱們隨這些新兵去找顧阿兄吧，我都半年沒見他了……”張懷錦嘟著嘴，小模樣有點(diǎn)委屈。</br> 張懷玉嚴(yán)肅地道：“莫鬧，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兒女情長，咱們幫顧青打好這一戰(zhàn)，未來有的是時光與他相處，一輩子都行。”</br> 張家姐妹站在道路一旁，看著五千新兵從身邊經(jīng)過。</br> 這五千新兵費(fèi)了張家姐妹很大的力氣，自從安西軍函谷關(guān)一戰(zhàn)告捷的消息傳到蜀州，張懷玉便知道安西軍必有傷亡，她對顧青的實(shí)力尤為看重，她比誰都清楚，安西軍是顧青立世立身的籌碼，若因?yàn)槠脚讯魅趿嘶I碼，那么等到平叛以后，朝廷不會對顧青太客氣的。</br> 于是張懷玉召集了石橋村的許多青壯，將他們派出村，在蜀州范圍內(nèi)招募新兵，同時還用龜茲城幾家瓷器商鋪的收入采購糧食。</br> 招募新兵對張懷玉來說太陌生，磕磕絆絆花了半年，才勉強(qiáng)湊齊了五千人，今日終于成軍，五千人出發(fā)上路，直奔安西軍大營而去，同時五千人還押送著張懷玉采購來的一大批糧食生鐵，正好省了征募民夫的活兒。</br> 對顧青來說，張懷玉這次的手筆不小，盡管五千新兵沒經(jīng)過太多操練，但終歸有效地補(bǔ)充了安西軍的折損，對顧青接下來的北進(jìn)平叛有著莫大的幫助。</br> 五千新兵入了安西軍大營，再經(jīng)過半年操練后，便是一支可用之軍了。</br> 石橋村上百名子弟隨軍而行，他們負(fù)責(zé)將這五千新兵親手送到安西軍大營。</br> 隊(duì)伍走遠(yuǎn)以后，張懷錦一屁股坐在路旁的草地上，皺著小臉苦兮兮地哀求道：“阿姐，最近忙壞了，我們歇息幾日再去益州好不好？太累了，不想動……”</br> 張懷玉微笑看著她，道：“半年未見，時局紛亂，你難道不擔(dān)心顧青身邊多了幾個妖艷美貌女子？快點(diǎn)把事情做完，然后我們一起去找顧青，我們親眼盯著他，讓顧家后院少添幾口人不好嗎？”</br> 這番話說到張懷錦心坎里了，張懷錦瞪大了眼睛，呆怔片刻后，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小臉嚴(yán)肅地道：“阿姐，我們快趕路去益州吧，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