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的俠女或俠客，他們的武功并不一定需要多高，但一定要具備自來熟的天賦，否則很容易餓死在行俠仗義的途中，成為江湖豪杰們的笑柄。</br> 白衣少女的武功多高，顧青暫時沒見識過，但她的自來熟本事卻不小，明明中午時還掐著他的脖子宣布要替天行道，晚上便若無其事地跑來說她餓了。</br> 就好像她的身體里有兩個人格，中午掐顧青脖子的是另一個人格，與晚上的她完全無關。</br> 顧青有點適應不了這出神入化的演技，他認真分析了一下，覺得此時此刻他與白衣少女的關系應該是仇人，或者是受害者與殺人未遂的關系。</br> 現在殺人未遂者對受害者說她餓了，意思是要受害者趕緊做飯給她吃？那么問題來了，此刻的形勢算不算殺人未遂者對受害者進行第二次加害？加害的內容是以生命為威脅，挾持受害者必須給她做飯……</br> 最后一個問題：報官的話，衙門會受理這個案子嗎？</br> 顧青覺得好累，這位少女只說了三個字，而他卻想了好多，——主要是打不過她，否則一磚迎面拍倒扔出門外，哪里用得著想那么多。</br> 暴力能解決世界上絕大部分問題，但是當自己的暴力值不如別人的時候，顧青也會非常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她講道理。</br> “我若不給你做飯，你會不會殺了我？”顧青心平氣和地問道。</br> 少女想了想，道：“不會殺你，但我心中難免不悅，揍你一頓怕是免不了的。”</br> 顧青揉了揉臉：“太欺負人了……”</br> “你對丁家兄弟不也是如此嗎？”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表情依舊清冷。</br> “你今日在村里打聽清楚了嗎？關于我的罪行。”</br> 少女頓時露出赧然之色，隨即神情坦然道：“是我錯了，我冤枉了你。丁家兄弟不是好人，你是為民除害。”</br> 顧青突然對她另眼相看了，知錯認錯，坦坦蕩蕩，倒是跟“俠”字沾了點邊兒。</br> “也就是說，我是良善好人了？”</br> 少女猶豫了一下，道：“觀你面相，你亦非善類。只是你看起來沒那么壞而已。”</br> 顧青嘆道：“姑娘，教你一個做人的道理，餓著肚子的時候最好不要罵廚子。當然，吃飽了最好也別罵。”</br> 少女無辜眨眼：“如果給廚子錢，他會給我做飯嗎？”</br> 顧青正色道：“士可殺不可辱！……你給多少錢？”</br> 少女當即從懷里掏出一把銅錢，數都沒數便拍在桌上，拍錢的動作特別豪氣，沒搶過五個地主絕對拍不出如此豪邁的氣質。</br> 顧青盯著她的XIONG，沒別的意思，他只是感到很好奇，為何一個身材如此纖瘦的女子，能隨時從懷里掏一把銅錢，而且好像永遠掏不完一樣，仿佛她的那啥是個儲物空間，像機器貓一樣隨時給人驚喜。</br> 顧青收起了錢，道：“好吧，想吃什么？”</br> 少女期待地道：“還能選的嗎？”</br> “不能，只有魚。”</br> 少女泄氣：“那就吃魚吧，魚也不錯。”</br> 一頭牛也是牽，兩頭牛也是牽，顧青反正自己也要吃飯，不介意分量多做一點，至少能給自己創造點收入。</br> 于是顧青走到院子里蹲下來殺魚，少女自來熟的本事顯然很高，在確定不需要替天行道后，少女主動走到顧青身邊蹲下，看著他嫻熟的殺魚動作，表情很新奇的樣子，如此天真單純的模樣，很難想象這樣的姑娘單槍匹馬行走江湖居然能活下來，而且看起來沒受過什么欺負挫折的樣子。</br> 唐朝的江湖，顧青完全不懂。</br> “江湖是什么樣子的？”顧青埋頭殺魚，嘴里淡淡地問道。</br> “何謂‘江湖’？”少女懵懂地問。</br> “江湖就是……各種武林幫派，各種絕世武功秘籍，各種身懷國仇家恨的少俠，以及各種沒事找事，一本秘籍能掀起武林風浪，一顆丹藥能掀起武林風浪，一場武林大會也能掀起武林風浪，感覺武林這個地方的人沒正經事做，一天到晚光顧著掀風浪了……”</br> 少女越聽越迷茫：“你說的‘江湖’和‘武林’，是指我們這類人嗎？會技擊之術的人？”</br> “不然呢？難道是說我這種不招災不惹禍的良善之人？”</br> 魚殺好了，從水缸里舀了盆水沖洗一番，用鹽在魚的表面抹了一層，裝在盤子里腌制等待入味，然后顧青又從米缸里舀米沖洗。</br> 少女淡淡地道：“‘江湖’，‘武林’，好奇怪的字眼，不過……無所謂了，我們很少跟民間普通人打交道的。”</br> 顧青忙著洗米，抽空抬頭瞥了她一眼，道：“你行走江湖多久了？你這樣的性子和江湖經驗，居然沒被壞人算計，祖墳葬在龍脈上了？”</br> “我出來半年了，從長安來的，長安到蜀州這一路上，我都住在官驛里，好像沒碰到過壞人。”</br> 顧青吃驚道：“住官驛？你是官宦之家出身？”</br> 少女的臉頓時冷了下來：“與你何干？”</br> “你從長安來到蜀州作甚？”</br> “與你何干？”</br> “你能吃幾碗飯？”</br> “與你何……呃，三碗。”</br> 顧青搖頭嘆息，一個姑娘家的飯量居然比他都大，真覺得有點羞愧了。</br> 顧青羞愧的同時，少女也有點羞愧，畫蛇添足般解釋道：“我是練武之人，每日要耗費許多體力練功，飯量稍微大了那么一點點，……只大了一點點，我知道很多人什么都不干都能日食三升，我比那些人差遠了。”</br> 強行解釋的樣子有點可愛，不過顧青并未發現她的可愛。</br> 他只覺得這位女子是個麻煩，而且他突然還想到一個更麻煩的問題。</br> 此時已入夜，這位女子吃完飯怕是無法離開村子了，那么，她今晚住哪里？</br> 難道蹭了我家的飯還不夠，還要蹭我的床？</br> 這就過分了。</br> 顧青暗暗決定，吃過飯后絕對不能再妥協，哪怕她用武力要挾，也絕不讓她睡自己的床。</br> 行走江湖總要有底線吧？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難道都不學，家里就放心讓她闖蕩江湖？</br> “你會輕功嗎？不吊鋼絲飛來飛去的那種。”顧青冷不丁問道。</br> “嗯？”</br> “從這里飛到青城縣需要多久？”</br> “你是說趕路嗎？加快腳程的話，一個多時辰吧。”</br> 顧青突然加快了做飯的速度：“吃完飯快趕路，快的話你還能趕到青城縣泡個熱水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