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br> 顧青一直做得很好，如果男人有守宮砂的話，他的守宮砂兩世鮮明閃亮，毫無瑕疵。沒想到僅僅一次喝醉，就被人趁虛而入，強行奪走了珍貴的初吻。</br> 心情無比沮喪之后，顧青又有些慶幸。</br> 幸好喝得不是那么醉，否則失去的就不止是初吻了。</br> 那些喝斷片的人早上醒來，低頭一看，衣服沒了，手往被窩里一探，貞操沒了，旁邊還躺著一個同樣什么都沒了的女人。</br> 這樣的情節(jié)雖說狗血，但最要命，無論男女到了這個地步，基本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了，接下來的便是一段愛恨糾纏恩怨情仇，各種誤會各種虐心各種車禍絕癥，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最后有情人終成眷屬，美其名曰“愛情需要磨煉”，實際上是脫了褲子放屁。</br> 顧青失落一陣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沒有第二天早上在皇甫思思的床上醒來，實在是萬幸。</br> 初吻沒了算什么？擦擦嘴，還自己一個嶄新的初吻。</br> 如果再深度挖掘有一下后果，第二天早上在皇甫思思的床上醒來也算是萬幸，最不幸的是在某個男人的床上醒來，龜茲城外大營仍有留守駐軍兩千余人，也就是說，顧青喝醉后理論上有兩千多個絕望的選擇，而他，只是失去了初吻。</br> “韓介，以后我喝醉了要去大營某個營帳里串門，一定要攔住我。”顧青嚴肅地道。</br> 韓介一愣，他不知道顧青的腦洞開得如此清奇，于是下意識地點頭。</br> 隨即韓介忍不住道：“侯爺醉后若要去福至客棧串門，末將要攔住您嗎？”</br> 顧青想了想，道：“這個……不必攔我，但你一定要攔住女掌柜，同時還要保護我。”</br> 畢竟美食不可辜負，所以顧青不懼面對施暴者，但是要提防她對自己二次施暴。</br> …………</br> 剿匪的各路大軍陸續(xù)回到龜茲大營。</br> 這次剿匪成果斐然，數(shù)萬大軍橫掃西域，共計剿滅盜匪三千余人，不僅如此，重要的是軍事威懾帶給西域諸國的政治動蕩，因為唐軍的剿匪行動，令西域諸國國主忐忑不安，他們不確定唐軍的行動究竟是不是沖著自己，或是對自己的警告。</br> 怛羅斯之戰(zhàn)后，時隔三年，唐軍再次恢復(fù)了曾經(jīng)的榮光與威嚴，數(shù)萬大軍齊出，用實際行動告訴西域諸國，誰才是西域這片廣袤土地上真正的主人。</br> 按照顧青的軍令，三千多盜匪沒留一個活口，全部就地斬首，領(lǐng)兵的將領(lǐng)們舉一反三，將斬下來的首級在原地堆成一座座人頭京觀，并立下石碑書以記之，告訴西域諸國和來往的商隊，這些盜匪殺人越貨，勾連不法，大唐王師以法治西域，悉數(shù)嚴懲，以為后來者鑒。</br> 這個舉動也深深震撼了西域諸國，同時也給過往的商隊帶來了濃濃的安全感。</br> 剿匪之后，唐軍回師，西域商路從未有過的安寧祥和，再無盜匪敢劫殺商隊，那些蠢蠢欲動在背后搞小動作的諸國也老實了。</br> 從最近龜茲城商隊劇增的人流量來看，剿匪的舉動無比及時且正確。</br> 顧青每次總能在最合適的時候做出最正確的選擇。</br> 首先回來的是常忠所部一萬騎兵，回到大營后，將士們渾身散了架似的癱軟在地，此行難受的不是剿匪，而是行軍，沙漠里行軍的艱難苦痛，常人難以想象。</br> 其次回來的是李嗣業(yè)馬璘所部，沈田所部五千騎兵最后才從東面陽關(guān)回來。</br> 見將士們都累得不行，顧青頗為心疼，當即下令全軍休假十日，這十日里不必操練，不必出勤，除了正常的斥候警戒和大營巡邏外，將士們皆可按自己喜歡的方式休息。</br> 軍令剛傳到各營，全軍上下歡聲雷動。</br> 與大軍同時回來的還有一些陌生人，他們是昭武九姓的族人。</br> 幾乎每支被剿滅的盜匪群里都有昭武九姓的人，他們有的是被盜匪裹挾，也有的是主動加入盜匪，大唐對他們有滅國破家之仇，無論做任何有損大唐的事他們都愿意，包括淪為不入流的盜匪。</br> 顧青頓時有了興趣，下令馬上召見昭武九姓。</br> 沒多久，帥帳外松松垮垮站著二十幾個人，他們神情枯槁灰敗，面容憔悴，眼神里似乎看不到多深的仇恨，只有一片任由命運擺布的麻木。</br> 顧青站在這些人面前，一個個仔細端詳，然后搖了搖頭。</br> 有點失望，都是些年輕人，雖說人不可貌相，但這些人看起來未免太平庸了，傳說昭武九姓的族人皆是經(jīng)商的高手，看來傳說亦有不實之處。</br> 但顧青還是不愿錯過任何一個人才，外表只是第一印象，很多時候第一印象是會騙人的。</br> “你們都是昭武九姓的族人嗎？”顧青和顏悅色地問道。</br> 二十幾個人都沒反應(yīng)，眼神依舊麻木。</br> “我知道你們對大唐有仇恨，我也知道昭武九姓無辜，但是大唐滅石國，誅昭武九姓是有原因的，沒有是非對錯，國與國之間開戰(zhàn)甚至不需要理由。”</br> 一名年輕人終于忍不住道：“我們做錯了什么？我們祖祖輩輩對中原各王朝，對大唐皆俯首帖耳，不敢稍悖，每年朝貢從來沒有少過禮數(shù)，我們在西域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從來不主動招惹敵人，對唐軍更是畢恭畢敬，唐軍為何要對我們舉起刀劍？”</br> 顧青頓覺理屈，苦笑嘆道：“這些問題，你們應(yīng)該去問高仙芝，如果一定要原因的話，我可以說得直白一些，‘匹夫無罪，懷璧其罪’。”</br> “你們富可敵國的財富，是你們不幸的根源，沒錯，強盜的說辭，但你們不得不承認，在西域這片土地上，拳頭硬的人說話才管用。”</br> 年輕人盯著他的眼睛冷笑：“果真是強盜的說辭，如果西域這片土地上已沒有了公道正義，只有拳頭硬的人說話才管用，那么我無話可說，你說什么都對。”</br> 顧青也盯著他的眼睛，嘆道：“十年以后，你會認同我的話，十年以后，你一定不會再提什么‘公道正義’這么可笑的話，世上的公道正義如果少了拳頭，那就是歪理邪說。孔子周游列國時，他也是一手捧著大儒經(jīng)義，一手握著寶劍。”</br> 說完后顧青忽然有些意興闌珊。</br> 無論眼前這些人究竟有沒有經(jīng)商的人才，幾句對話下來，他已能確定一點，他們不會為他效力。</br> 仇恨太深，無法化解，顧青也沒有立場去勸別人放下仇恨，滅國破家的仇，沒有親身體驗過，哪里有資格勸別人放下？</br> “你們……可以離開了。”顧青懶懶地揮了揮手，道：“我已頒下赦令，赦昭武九姓之罪，你們的族人在西域不會再被官府追緝捉拿，從此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了。”</br> 年輕人冷笑：“赦我們的罪？你能告訴我，我們犯了何罪嗎？”</br> 顧青搖搖頭，懶得解釋。</br> 年輕真好，可以肆無忌憚地不曉世事險惡，一切不完美都能以“年輕”為借口。</br> “走吧，再不走我可能會改主意，反正你們活著也沒用，不如一刀砍了……”顧青淡淡地道。</br> 二十余人急忙轉(zhuǎn)身就走，那個一直質(zhì)問他的年輕人也走了，走得比誰都快。</br> 活著，比仇恨重要。</br> 年輕歸年輕，看來還是不傻。</br> …………</br> 龜茲城內(nèi)，張貼在節(jié)度使府外醒目處的一張赦令吸引了來往人群的注意。</br> 赦令昭武九姓族人余罪皆免，官府不再追緝。</br> 龜茲城內(nèi)的商人大多是胡商和來自大唐關(guān)內(nèi)的商人，對赦免昭武九姓族人的話題并不感興趣，站在赦令前看了一眼，稍微議論了幾句后，眾人便散開了。</br> 一名三十多歲衣裳襤褸形如乞丐的中年男子站在赦令，卻久久不曾動彈，眼淚順著臟亂的臉頰緩緩流下，男子控制不住發(fā)出一聲嗚咽，隨即下意識緊緊捂住了嘴，眼淚仍無法控制地流下，一如當初唐軍破開他的家門，將他的父母兄弟一個個殺掉，而他躲在后院枯井里捂著嘴不敢出聲一樣。</br> 滅一國，破一城，屠一家，對橫掃天下的唐軍來說，不過是輕飄飄的一粒塵埃，可是這粒塵埃落在個人的肩上，卻如泰山般沉重。</br> 赦令榜文前，站著一名手執(zhí)長戟的值守兵士，見中年男子哭得不能自已，卻捂著嘴小心地不敢出聲，不敢暴露行跡的樣子，兵士似乎明白了什么，嘆道：“你應(yīng)該是流亡在外的昭武九姓的族人吧？”</br> 中年男子渾身一震，抿緊了唇一言不發(fā)。</br> 兵士指了指赦令道：“已經(jīng)赦免你們了，從此你們可以堂堂正正走在任何地方，官府不會抓你們。”</br> 頓了頓，兵士又同情地道：“想哭也可以大聲哭出來，不必遮遮掩掩，官府也不會管你哭得多難看。”</br> 中年男子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嚎啕大哭起來，杜鵑啼血猿哀鳴，多年壓抑的仇恨與苦悶，剎那間如洪水決堤般宣泄而出。</br> 兵士執(zhí)戟一動不動，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br> 昭武九姓得無辜與冤屈，唐軍將士們?nèi)绾尾恢克麄円仓徊贿^是聽令而行的普通將士，無法改變什么。</br> 不知哭了多久，中年男子終于緩緩平復(fù)了情緒，用力擦了把眼淚，指著榜文上的落款問道：“這位顧……顧縣侯，是何人？”</br> 兵士瞬間挺直了身子，語氣崇敬地道：“是安西節(jié)度副使，上任不到一年，卻是有大本事的人，赦令也是他親自頒下的。”</br> 中年男子點點頭，嘴里喃喃道：“顧縣侯，顧副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