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商人，要送一批瓷器給當(dāng)朝貴妃，難度很大。</br> 進了蜀州城后，郝東來和石大興托了很多關(guān)系，砸了很多錢，最終連蜀州刺史都沒見到。</br> 商人的地位太低下了，尤其是官員，更不愿跟商人有任何交集，何況還是堂堂的刺史。</br> 不知花了多少錢，郝東來和石大興快絕望時，當(dāng)初花了大錢建立塑料兄弟交情的刺史府司功參軍元歲祥給二人出了個主意。</br> 貴妃鑾駕至蜀州，蜀州附近幾乎所有的地方官員都來了，不僅如此，連劍南道節(jié)度使鮮于仲通也隨駕在蜀州城。</br> 官員跟商人的想法是一樣的，如此絕佳的抱貴妃大腿的機會，誰會放過？鮮于仲通也不能免俗。</br> 尤其是，貴妃娘娘回鄉(xiāng)省親的誘因便是蜀州青窯，而蜀州青窯就是鮮于仲通發(fā)現(xiàn)，并且親自命名的，如今貴妃回鄉(xiāng)，對鮮于仲通來說是個絕好的刷臉兼邀功的機會。</br> 所以貴妃的鑾駕還在路上時，鮮于仲通便屁顛屁顛地從益州來到了蜀州，接管了一切招待準(zhǔn)備工作，蜀州刺史裴迪被他踹到一邊去了。</br> 元歲祥告訴兩位掌柜，向貴妃進獻瓷器這件事，若是托鮮于仲通，效果會更好。</br> 兩位掌柜頓時心動，于是小心翼翼地來到鮮于仲通的臨時居所外，照例使了錢，向隨從提起了青城縣的瓷窯。</br> 意外的是，兩位掌柜沒等多久，里面便傳話，節(jié)帥宣見。</br> 兩位掌柜驚喜若狂，懷著激動的心情見到傳說中的劍南道節(jié)度使后，如履薄冰地站在鮮于仲通面前，笑起來特別僵硬。</br> 鮮于仲通倒是很和氣，問起了青窯的一些事，又將那批孤品梅瓶取出來觀賞一番，尤其對上面的詩句更是贊嘆不已，連連驚嘆顧青之才。</br> 隨后鮮于仲通告訴二位掌柜，這批貢瓷他一定會親自呈獻給貴妃娘娘，當(dāng)然，話也說得很含蓄，話里透出的意思很明顯，貴妃娘娘萬金之軀，你們二位商人不可能見著她，死了這條心吧。</br> 郝東來和石大興倒也沒失望，這次進蜀州城能見到鮮于仲通已是意外的收獲了，他們根本沒想過能見貴妃。</br> 留下孤品梅瓶，郝東來和石大興識趣地告辭離開。</br> …………</br> 蜀州富商貢獻出來的豪宅變成了楊貴妃的臨時行宮，楊貴妃回到蜀州城，接見了幾位官員后便一直閉門謝客，當(dāng)然，有些客人是不會拒絕的，比如鮮于仲通，拋開他是劍南道節(jié)度使的身份不提，貴妃的堂兄楊釗未發(fā)跡前，也曾受過鮮于仲通的恩惠，別人可以不見，但鮮于仲通還是要見的。</br> 臨時行宮很豪奢，在貴妃娘娘回鄉(xiāng)之前，刺史裴迪督促富商特意重新裝潢了一遍，行宮內(nèi)池塘水榭涼亭皆俱，貴妃住的寢宮更是富麗堂皇。</br> 大早上，楊貴妃便坐在涼亭內(nèi)，宮人為她準(zhǔn)備了一張鋪了熊皮的木椅。</br> 楊貴妃已有三十來歲，可保養(yǎng)得非常好，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皙如雪，黛眉如柳，眉心點著鮮紅的三葉菱鈿，瓊鼻薄唇，唇角微微上揚，天生的微笑親和臉龐，最傳神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無邪，不染凡塵，那楚楚可憐欲語還休的絕世風(fēng)韻，能令天下所有男人醉倒在她的眼眸里。</br> 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她都無愧“傾國傾城之姿”的夸贊。難怪當(dāng)今天子勵精圖治半輩子，終究還是為了她而棄了半生英名。</br> 楊貴妃此刻托腮坐在涼亭內(nèi)，身后的宮女打著九翅扇屏的儀仗，還有人捧著香爐，金瓜，玉如意等飾物，都是貴妃儀仗的一部分。</br> 寒冬天氣，涼亭內(nèi)很冷，寒風(fēng)呼嘯而過，亭內(nèi)四角生起了幾盆爐火，楊貴妃身上也圍著厚厚的氅披，可還是有些抵擋不住四周的寒意。</br> 宦官小心地勸她回寢宮歇息，楊貴妃搖頭拒絕，托腮凝視池塘內(nèi)殘敗的荷葉，眼眸泛起淡淡的愁怨。</br> 直到回鄉(xiāng)前，她與李隆基仍鬧著別扭，老夫少妻本就難過日子，更何況丈夫還是當(dāng)今天子，夫妻感情里難免夾雜了許多別的因素，上次李隆基發(fā)怒，將她遣送回娘家，讓她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委屈已成了難解的心結(jié)，夫妻間再也難尋當(dāng)初的恩愛了。</br> 有時候她是真愛這位英明天子，因為他的強大，也因為他的恩寵。</br> 有時候也是真恨這位天子，因為當(dāng)初把她從壽王身邊強行奪走，她不得不背負了天下人的罵聲，也因為他的內(nèi)心其實是無情的。</br> 這次恩允她回鄉(xiāng)省親掃墓，她的內(nèi)心還是很感激的，無奈心結(jié)仍然難解，她甚至想永遠在蜀州待下去，也免去回長安后不知如何面對李隆基的為難。</br> 旁邊的宦官湊上前，躬腰小心地稟奏，劍南道節(jié)度使鮮于仲通求見。</br> 楊貴妃回過神，想了一下，允見。</br> 見鮮于仲通的地點就在涼亭內(nèi)，鮮于仲通穿著紫色官服，躬身垂頭穿過曲折的水榭，在涼亭前停下，不敢抬頭看，低著頭行禮。</br> 楊貴妃含笑命人賜座，鮮于仲通謝過，坐下來片刻后，又站起來，朝楊貴妃道：“貴妃娘娘，臣聞娘娘憂思故鄉(xiāng)，臣下不知如何為娘娘分憂，又聽聞娘娘頗為喜愛蜀州青瓷，故而臣令瓷窯主人燒制了一批世間孤品梅瓶，進獻娘娘，愿娘娘萬福金安。”</br> 楊貴妃抬眸道：“蜀州青瓷？可是當(dāng)初送進宮的瓷器？它名叫‘蜀州青瓷’么？”</br> “正是，此為臣取的名字，陋名粗鄙，不值一笑。”</br> 楊貴妃含笑道：“怎會粗鄙，節(jié)度使真會自謙，本宮倒是確實有些喜愛這批瓷器，多年未曾回鄉(xiāng)，沒想到故鄉(xiāng)竟有了不遜于天下名瓷的貢品瓷器，倒是讓本宮頗為故鄉(xiāng)自豪。……你說的蜀州青瓷梅瓶在何處，給本宮看看。”</br> 鮮于仲通微微一笑，請旁邊的宦官將府外的瓷器獻上來。</br> 沒多久，一個制作精美的暗紅檀木盒出現(xiàn)在楊貴妃眼前，打開盒子，楊貴妃眼泛異彩，情不自禁發(fā)出贊嘆聲。</br> 十幾個釉彩不一，花案不一，造型相同的小巧梅瓶靜靜地躺在盒子里，發(fā)出炫目的光彩，梅瓶上如同玻璃質(zhì)地般的光華深深地震撼了她。</br> 接著楊貴妃眼眸一凝，纖手輕輕地捧地一只梅瓶，赫然發(fā)現(xiàn)上面的一句詩。</br> “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cè)……”</br> 楊貴妃愈發(fā)驚喜，這句馬屁……好直接！但人家好喜歡！</br> 于是她急不可待地捧起另一只梅瓶，上面寫著另一句詩：“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br> 啊！</br> 楊貴妃內(nèi)心發(fā)出少女的尖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