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阿史那李眼中已有淚花，他哽咽道：“但李義府那個狗東西，屠戮了我家中所有人，所有人！并將吾妻尸首從井中撈出，曝尸荒野之中！
你說，他該不該死？
我與牢中，不斷哀嚎冤枉，可整個河北道的觀察府，只有一人趁守衛不備，放我出逃，只有一人！只有一人你敢信嗎趙無疆？哈哈哈哈...”
阿史那李神色癲狂，又哭又笑，他狠聲道：“他們誣我勾結突厥，那日，我逃向突厥方，再也沒有回望大唐。”
“那場逃竄中，我成了現在這個模樣，是首領阿史那賀魯救下的我。
近些年，我一直打聽當時的消息，可這件事好像石沉大海，沒有任何人去給這件事找個真相，只有觀察史上書的奏章，末尾小字幾行：李元孝，叛大唐。”
“可如今李義府呢？呵呵呵，已然是正四品的中書侍郎了，你說可笑不可笑，他淫亂女囚，他欺男霸女，他又是怎么當上這四品大員的？”
“你說能替我殺了他，好啊，你若是能夠殺了他，我便把突厥奇物更深層次的消息，告知與你！這可是李世民李治，他們都在追逐的東西！
可你殺不了，也不敢去動手，你們這些官啊，我早就看清了，一切自己的利益至上。
李義府背后有著一群龐大的勢力，你不敢得罪他們，你殺不了李義府的！”
阿史那李緩緩閉上眼睛，眼中最后的光亮被蓋去，他仿佛一瞬疲憊蒼老不少，也許就這樣動不了也挺好，掌控不了自己的身軀也沒什么，反正他也沒掌控過自己的人生。
屋舍僻靜，隱于天光，房內只有一點如豆燭火，撐起所需的光亮。
燭光晃動，照得阿史那李身下一片黑暗茫茫，趙無疆站在一旁，影子扭曲斜長，腳下也是黑暗一片。
他緩緩邁動步伐，踩著黑暗踏著光亮，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記住你說的話，別不認賬！”
阿史那李猛然睜開了眼眸，眼中是趙無疆離去的背影，他的身軀還是不能動彈絲毫，但趙無疆剛才那句話，仿佛是在告訴他即將要發生的事。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天光從外傾瀉而下，連帶著呼嘯的風，風吹滅燭火。
吱呀又一聲，房門被關閉，房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
賀蘭氏宮邸。
諸多太監宮女守候在四周，等待吩咐。
寢宮內不時發出李治承歡的舒暢聲和賀蘭氏嬌媚的悶哼聲。
不一會兒，房內聲響漸歇。
房內，李治在賀蘭氏的服侍下穿好衣物。
“皇上，使團三日之后就要離開長安了嗎？”賀蘭氏纖纖玉手在李治身上輕撫，撫平龍袍褶皺。
李治嘆了口氣，道：“沒錯，三日之后。”
“皇上因何事嘆氣，是不想使團離開嗎？”賀蘭氏玉指輕點紅唇，魅惑天成，她天真疑惑開口。
“不想也得想啊！”李治幽幽說道，他伸手攬過賀蘭氏纖細柔軟腰肢，“就如同朕想與你多待上一會兒，奈何有奏章要去處理。”
“皇上，臣妾雖不如幾位姐姐聰慧，但也知那西突厥屢次擾我大唐邊境，皇上自然不想讓他們就這樣離去，可皇上圣明，心中裝有大唐，礙于大唐氣度...”賀蘭氏柔媚似水，輕柔說道。
“知我者賀蘭。”李治雙手撫動嬌軀，引得賀蘭氏不斷嬌聲。
“好了皇上，你還有奏章要處理呢。”賀蘭氏嬌嗔，她似想到什么，輕咦一聲，“對了皇上，臣妾腦中有個不成型的想法，不知能否為皇上排憂...”
“哦，愛妃竟有為朕排憂之心？說來聽聽。”李治笑道。
賀蘭氏稚美臉龐嘟起小嘴：
“臣妾在想，皇上近日為王姐姐和太尉的事煩憂，又為使團的事煩憂，這些事可不可以一起解決呢？
比如，使團若是有對不住王姐姐的事，那皇上不就可以留下使團了嗎？”
李治眼中眸光一亮。
“不對不對，皇上，臣妾剛才說錯了，這樣不行的，這樣會很委屈王姐姐的。”賀蘭氏無辜道。
李治扶著賀蘭氏肩膀，沉聲道：“愛妃說的沒錯！皇后是大唐子民，為大唐犧牲些東西，也是她的榮耀。”
“可是皇上，這樣會不會......”賀蘭氏泫然欲泣的模樣。
李治寬慰：“好了好了，朕知你年幼心善，不必為此介懷，朕尚未決定呢。”
可賀蘭氏的話深深印在他的腦海，既然王皇后要犧牲點什么，那為何不犧牲大點呢？這樣既可以找到留下使團的理由，又可以打擊長孫無忌......
他眼眸閃爍，一計攀上心頭。
殘陽如火，照耀朱雀大街。
平康坊，西突厥使團住所。
使團中人愁云慘淡，阿史那李的突然身亡，使得他們措手不及。
西突厥使團來唐，背后有著諸多計劃，而牽系之人正是阿史那李。
“其余的計劃怎么辦？如今來唐幾日，還未付諸的諸多行動受限，那些已經實行的目前境況都不好。”
“正常執行吧，不能因為李的身亡，而耽擱其余計劃。
我們要做的，是重鑄榮光，李雖然要幫我們，但我知道他其實是有私心的。”
“那...那些失敗的行動？”
“嗯，就推給他吧，也好發揮他最后的作用，畢竟人死了，他的死亡，就是最好的證據，是他導致了計劃失敗...”
“......”
“堪輿工作也曾完備？”
“放心吧，堪輿圖上會有整個大唐的諸多要塞......”
“我們真的要...打仗嗎？這可是大唐啊！”
“以后不要再問這樣的問題，如今的大唐，不是天可汗在世時候的大唐，而今的大唐，不過是個懦弱小兒李治的大唐！”
“但僅靠我們...恐怕...”
“誰告訴你的，只有我們？”
“......”
房中漸漸沉默，有人吹滅燭火。
......
御書房，唯有三人。
高宗李治，大太監溫永，秘書少監趙無疆。
“趙愛卿，你可知，朕為何夜里召你進宮？”李治微笑。
不會是藥用完了吧......趙無疆看到李治眼瞼下的暗沉，還有說話時不經意透露出的虛浮之氣，但他不可能直說。
他臉不紅心不跳，道：“定是微臣在與西突厥的比試上，力挽狂瀾拿下西突厥，皇上想要賞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