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樓下的重癥病房。”</br> 顧九辭黯淡下去的雙眸,因為這一句話,又重新恢復了光亮。</br> “不過我想這里的每一個人,都不希望霍明澈跟你再有什么牽扯了,你還真是人神共憤啊。”</br> 易登忽然又嘲諷的補了一句,然后邁步往外走去。</br> 病房里只剩下顧九辭一個人,她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悄悄的活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易登剛剛給她打的那些藥起了作用,她現在已經有力氣活動了。</br> 顧九辭警惕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根本沒有人關心她如何。也對,這里的所有人都討厭她,無視她。</br> 反而……是一件好事呢。</br> 深夜,</br> 顧九辭一直睜著眼睛,等窗外的月亮隱沒云層,然后慢慢的從床上移動下來,過程要比她想象的容易許多,也許她臥床并沒有太久的時間,所以肌肉還沒有那么嚴重的微縮。</br> 也或許……顧九辭想到了白天易登給她打的那一針。</br> “也許他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吧。”</br> 顧不得那么多了,夜晚的時間很寶貴,她悄悄的挪到了門邊,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看向外面,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果然沒有人看管她。</br> “吱呀!”</br> 她輕輕打開門,按照易登白天說的,轉過走廊,順著樓梯來到樓下,才發現這是一家極其豪華,但是小型的私人醫院,只有幾個病房,而重癥病房只有一間。</br> 她不用想就知道大魔王在那里,奇怪的是,大魔王的病房也沒有人專門看守。</br> 但是一想到,上次她和大魔王在病房也沒有人看守,顧九辭也沒有放在心上。</br> 她立刻迅速的沖過去,閃身擠jin了病房,可能是太緊張的緣故,她竟然沒有注意到,重癥病房的門從一開始就沒有關上。</br> 借著淡淡的月光,她看到男人戴著呼吸機,安靜的躺在病床上,也沒有任何的生機。</br> 顧九辭心頭一緊,立刻沖上去,握住霍明澈的手,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br> “澈哥哥,我來了。”</br> 她不知道霍明澈能不能聽到她的聲音,可是一見到男人,她就忍不住的有很多話想要說。</br> “謝謝你給我造的這場夢,我是不是也能給你制造一場夢?你不要放棄自己好不好?”</br> “以前都是我錯了,我一定會好好改的,我發誓。只要你醒過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br> 可是無論她說什么,男人始終如同一顆正在枯萎的樹,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就要安靜的走向死亡。</br> 一個人經歷最絕望的事情是什么?是你自以為身處滿滿的希望里,到頭來還在絕望的圍城里。</br> 可是這一次,顧九辭不會被打倒了。</br> 大魔王能在絕望里為她找到可能,為她創造奇跡,她一樣可以!</br> 自此以后,顧九辭白天一個人默默的鍛煉復建,偶爾易登會以研究她的名義,來檢查她的身體,再用毒舌嘲諷的方式提醒她哪里做得不對。</br> 晚上,一到夜深人靜,她就會悄悄地溜到樓下的病房,對著大魔王說話,有時候說說一天發生的事情,有時候跟他報告復建的效果,有時候說個笑話,當然說每句話的時候,一定會帶上霍明澈的名字。</br> 她不知道這樣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有沒有作用,可是她想把這一生虧欠的呼喚,都盡量補全。</br> 就這樣,一連過去了三天。</br> 這一夜,顧九辭依舊趴在床邊,碎碎念。</br> “澈哥哥,今天易登醫生來給我檢查身體,他說我已經不需要藥物助推了,我是不是很厲害?你趕緊醒過來好不好?我想讓你看到我變好的樣子……”</br> 忽然,顧九辭想到了什么,臉色一紅,悄悄湊到霍明澈的耳邊,用雙手在唇邊做出一個喇叭的形狀,然后壓低了聲音說道。</br> “霍明澈,我愛你呀!”</br> 在夢境里,她后悔確定心意的時候沒有跟他直接說這句話,現在她要抓住所有的機會,跟他告白!</br> 顧九辭剛說完,不知道為什么,臉色更加的紅了,她立刻退回到床邊,視線的余光里,卻突然發現霍明澈的手指竟然動了一下。</br> “動了?澈哥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你能聽到?”</br> 顧九辭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盯著他的手指,可是這一次沒有絲毫的動靜。</br> “也許是我的幻覺吧……”</br> 顧九辭剛剛欣喜的臉,一下子又變成了霜打的茄子。</br> 她不知道的是,與這間重癥病房僅僅一墻之隔,還有一個特殊的房間。</br> 這個房間一整面墻都是一個巨大的監視器,八個機位從四面八方監控著重癥病房,顧九辭的一舉一動,甚至說的話都在監控之中。</br> “這樣真的能行嗎?易登醫生,讓顧九辭去喚醒老大,虧你想得出!”</br> 葉侃雙手環胸,臉色不悅的嘲諷道。</br> “想不到經過一場夢境,顧九辭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沒有以前那么的討厭了。”</br> 一旁的戰英有些感慨的開口,畢竟從前作為主子的貼身助理,他可是經常面對顧九辭的歇斯底里。</br> “你看到的只不過是表象,這個女人詭計多端,說不定現在就是在我們面前表演!”</br> “可是你們剛剛都看到了,你們的老大肢體已經開始有感應了。”</br> 易登醫生悄悄的翻了個白眼,然后平靜的開口。</br> “那只不過是個巧合!”</br> 葉侃不甘心的反駁,而與此同時,身后的門一開,響起了一道女聲。</br> “我同意葉侃的說法,這不過是個巧合,你們的做法太冒險太任性了!”</br>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林舒靜面色冷峻的邁步走進來,身后還跟了一大批黑衣人。</br> “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難道……”</br> 戰英眉頭一皺,立刻看向葉侃。</br> 主子要給顧九辭催眠,為了避免遭到反對,特意選擇了這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林舒靜還是找了過來!</br> “戰英,你別怨我!我不想讓老大就這么白白送死!”</br> 葉侃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敢看戰英的眼睛。</br> “戰英。”</br> 林舒靜走到了戰英的面前,冷聲開口。</br> “你好歹也是霍氏的總裁助理,公司高層,你怎么能放縱阿澈做出這么糊涂的事情?”</br> “我不過是忠于我的主子罷了。”</br> 戰英面色微冷,看著林舒靜的目光,帶著警惕,自從顧九辭和主子離婚之后,這個女人就變得讓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