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忌日？”
長孫娉婷眼神一下子便凝固了下來。
對了，自從來到青龍城之后，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娘親的忌日。
此時被長孫無忌給提及，頓時就讓長孫娉婷感到羞愧不已，感覺有些對不起死去的娘。
“東西都帶來了，現在不在長安，我們也沒法去你娘的墳頭前，就對著長安的方向祭拜吧，相信她也能夠理解我們。”
長孫無忌拿出隨身攜帶的包裹。
打開之后，從里邊拿出一些紙錢，還有一些元寶蠟燭什么的。
同時，也還有兩碟自己親自下廚烹飪的小菜。
“你娘生前最喜歡我做的飯菜，那時候，不管政務多么煩躁，我每個月都會抽空給她做幾個小菜。”
長孫無忌一邊將這些東西放在地上，一邊道。
一時間，使得長孫娉婷想起了許多曾經的記憶。
仔細想想，從小到大，長孫無忌對她們母女兩確實一直都相當不錯，母親生前一直在享福，當初得了重病之后，對于長孫無忌十分依依不舍，而且這么多年過去，長孫無忌也從來都沒有納過小妾。
而對于她長孫娉婷，更有求必應，將一個慈父的形象演繹到了極致。
若沒有當初在長安發生的那件事的話，長孫娉婷對他，只怕一輩子都狠不起來。
很快，隨著長孫無忌拿來火盆將那些元寶蠟燭等物一一放在盆里邊焚燒起來之后，便對身后的長孫娉婷道：“過來吧，咱們一起跟你娘說說話。”
長孫娉婷遲疑了一下，最終，仍然在長孫無忌身邊坐了下來。
長孫無忌拿來兩個酒杯，給每個酒杯都倒滿了酒，接著，拿起其中一個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年的時間真的好快啊，這么快就到了你娘的忌日了。”
長孫無忌呢喃著道：“只可惜，現在咱們父女之間的關系，已經變成這樣了。”
長孫娉婷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長安的方向，腦海中浮現出娘親的模樣，隨后眼眶微微泛紅：“娘……”
每到這一天，長孫娉婷都會十分懷念自己的娘親。
懷念小時候那無憂無慮的時光。
“唉，夫人，你現在，還在天上看著我們嗎？”
還不等她說話，長孫無忌便已經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看到我現在這般慘狀，你會不會心疼我？也許會心疼的吧，畢竟以前我但凡有點小傷小痛，你都會感到很揪心，更不用說我這次不單單一點傷痛那么簡單。”
“我老了，年紀越來越大了，說不定很快就能夠去找你了。”
“如今的我，真的感到很累很累，更感到很孤獨，每次回到府上，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竟然都找不出一個能夠徹底放下心中戒備的人。”
“夫人，我真的好難好難。”
長孫無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深深地嘆了口氣。
整個人看起來也頹廢無比。
不住地給自己倒酒，然后喝進嘴里。
“行了，少喝一些酒，你的身體不太好，每次酒喝多了，就會咳嗽個不停，難道忘記了嗎？”
長孫娉婷實在看不過去，伸手從長孫無忌的手里將酒杯給搶了下來。
卻不想，長孫無忌卻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些事情，看來你始終都沒有放下過對父親的關心啊。”
長孫娉婷沒有說話，只看著長安的方向。
“女兒，今天趁著你娘的忌日，你愿意接受爹的道歉嗎？”
這一刻，長孫無忌徹底放下了架子，坐在地上，就如同一個普通的中年人一樣，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長孫娉婷的父親。
“既然要祭拜我娘，那就好好祭拜，不要說別的無關緊要的事情。”
看著長孫娉婷的目光，也充滿了歉意：“爹可以對著你娘發誓，只要你愿意原諒我，從此之后爹再也不會做出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
“爹現在孤家寡人一個，都這種年紀，卻連絲毫的溫情都沒有，爹……真的很難過啊。”
長孫無忌聲音之中充滿了沉重和憂傷。
“難道，你真的要讓爹就這么孤獨的死去，就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嗎？”
這句話，可謂一下子刺入到了長孫娉婷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不管長孫無忌曾經做過什么，但畢竟是她的父親啊！盡管長孫娉婷一直以來都表現出對長孫無忌的沉沉恨意，但每次一旦聽到長孫無忌有什么事情，依舊也會在意。
此刻，長孫娉婷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身邊的長孫無忌。
只見到，長孫無忌的臉上，確實出現了許多的皺紋，而且，他的頭上，那些黑絲之中，也隱約可見一些白發。
眼神中，充滿了哀傷和央求。
看著看著，長孫娉婷就感覺心中不自覺的刺痛了一下。
親人之間，真的可以徹底做到絕情絕義嗎？
不，至少長孫娉婷做不到。
長孫無忌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有些受不了，心中對于長孫無忌的恨意，不知怎么的，竟然如潮水一般陸續退卻。
到了最后，長孫娉婷才神色有些復雜的道：“你以后，真的會跟你說的那樣，不在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情？”
長孫無忌聞言，臉上不禁涌現出一抹喜色：“不會，再也不會了，上次的事情，爹已經真真正正的知錯了，如今已經浪子回頭，肯定不會在犯同樣的錯誤。”
“好吧。”
長孫娉婷點點頭：“既如此，我可以原諒你。但若有下次的話，你就別怪我丑話說在前頭，就算你拿出娘來說事，我也絕不會在給你一絲一毫的機會。”
“謝謝女兒，你的話，爹都記下了。”
長孫無忌一臉驚喜的匍匐過來，接著，張開雙手將長孫娉婷緊緊地抱在懷里，這一次，長孫娉婷也沒有將長孫無忌推開，默默地接受著這一切。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李簡和田甜也正在朝著寢宮走去。
路上，李簡似有什么感應一樣，微微笑道：“看來這次長孫無忌來找長孫娉婷，這兩父女應該會重歸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