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郞第一次到林宥倫家中做客，趁著林宥倫倒茶之際，他仔細打量了四周的環境。</br> 客廳布置得很簡單，沒有什么裝飾。除掉好些沙發之外，正中一個玻璃小圓幾。北面與食廳相隔的左右腰壁上，都有書架式的壁櫥，在前應該是有書籍或小擺設陳列的，現在是空著，有絳sè的帷幕掩蔽著食廳。</br> 林宥倫端著兩杯熱茶回來，黃玉郞急忙將目光收了回來。</br> “今天什么風把黃先生給吹來了？”林宥倫在沙發上坐下，提起左腿交叉擱在右腿上，臉部表情顯得很輕松。</br> 黃玉郞放下茶杯，坐直身子，神sè肅整地說道：“今天來主要是想求林先生一件事！”</br> “哦？”林宥倫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表情，說道：“我有什么可以幫黃先生的嗎？”</br> “我最近準備投資一家電影公司。”黃玉郞抬眼看了看林宥倫臉上的表情，心里有些犯嘀咕。</br> “這是好事啊，以后我和黃先生便算是同行了。”林宥倫點點頭，示意黃玉郞接著往下說。</br> “那家公司以前得罪過林先生……”黃玉郞終于把最難講的話說了出來，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br> 林宥倫默默抬起目光，望著黃玉郞。這注視，這沉默都使黃玉郞難堪。他覺得有一雙火似的眼睛在燒他的臉，他受不住。</br> 黃玉郞忍不住把頭低了下去，這時候林宥倫卻開口了。</br> “黃先生所說那家公司，該不會是曾志韋的好朋友電影公司吧？”</br> 黃玉郞那嘴巴盡管大張著，他那手指捏得杯子死死的，簡直要杯子捏碎一般，就這么花了半分鐘之久，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林先生都已經知龗道了？”</br> 林宥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黃玉郞什么時候和曾志韋搭上線他不知龗道，不過這段時間倒是已經有不少人向他開口求情，全都是為曾志韋來的。</br> 一開始是麥加打電話來，說曾志韋可能重返新藝城的事情，以此來試探林宥倫的口風，林宥倫當時還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后面徐可也出面為曾志韋向林宥倫的說情，他才發現事情沒有那么簡單。</br> 林宥倫從沒有要封殺曾志韋和好朋友電影公司的想法，但是別人不這么想，因為曾志韋曾經和潘笛生走得很近，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地就認為他得罪了林宥倫。</br> 林宥倫將自己的意思和徐可說了一下，沒想到徐可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不肯放過曾志韋。這樣一來，連徐可也不敢幫曾志韋說話了。</br> 現在黃玉郞也求上門，林宥倫便懶得再解釋，全當是賣黃玉郞一個面子，他讓黃玉郞定一個時間，他出龗去和曾志韋見一面，當面把話說清楚，省得更多人誤會。</br> ——</br> 黃玉郞選擇見面的是一家中式風格的豪華飯店，飯店大廳里有12根巨大粗壯的朱紅廊柱，方中帶圓，sè彩明艷，高高撐開一片寬敞的空間，雙龍戲珠藻井的天花板下，東西兩邊墻上嵌著重彩青綠山水畫卷，迎門正中，是一座流金瀉玉的圓形噴泉。噴泉身后，臺坪酒廊之上，鋪滿暗紅碎花地毯，一簇簇沙發式太師椅和硬木桌散落其間。坐在這里品茶，古典樂曲輕回耳畔，恍如置身皇家宮殿。</br> 曾志韋站在門口，那安然自若的神情突然間變得緊張起來，他好像一個被人捕捉的逃犯那樣，朝左看一眼，又朝右看一眼，想往前走兩步，又感覺腳下沒什么力氣，兩眼發怵地盯著門外，不知龗道該怎么才合適。</br> “來了！”黃玉郞一聲提醒，將曾志韋從緊張的情緒中拉了回來，抬眼看去，只見林宥倫正從一輛黑sè的轎車中下來，急忙整整衣襟，拉拉衣領，快步跟著黃玉郞一起迎了過去。</br> 黃玉郞和林宥倫寒暄之后，曾志韋上前一步，雙手伸出來和林宥倫握手：“林先生，以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br> 林宥倫瞇起眼睛，shè龘出尖銳的光芒：“曾先生覺得自己做錯了嗎？”</br> 曾志韋頓時愣在那里，心里摸不準林宥倫是什么態度，都不知龗道該怎么開口。</br> “我覺得曾先生沒有做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選擇，以前放在你面前的是二選一的問題，現在選擇項只剩下一個，我想你不會在選錯了！”</br> 林宥倫話里不乏敲打的意味，曾志韋回過神來，急忙點頭稱是。</br> 黃玉郞見事情解決，心里也很高興，叫過自己身邊站的年輕人，把他正式介紹給林宥倫認識：“馬仔，這位就是林先生！”</br> 林宥倫這才注意到黃玉郞身邊站的年輕人，面sè白凈，短發看上去很干練，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又給人幾分斯文的感覺。</br> 這人和黃玉郞站在一起，林宥倫立刻就認出了對方的身龘份。</br> “這位就是馬榮誠先生吧？”</br> “林先生和老板一樣叫我馬仔就好。”馬榮誠并沒有因林宥倫認出自己的名字而顯得特別喜悅，不卑不亢的態度倒很合林宥倫的胃口。</br> 林宥倫的身龘份特殊，站在門口黃玉郞會擔心被路人認出來，便招呼大家一起進去，路上林宥倫簡單的和馬榮誠聊了幾句，其間便提到了2年前他和黃玉郞說過的一樁舊事。</br> “《鐵血天驕》和《昆侖》都還沒有改編成漫畫，當初黃先生因為這件事找到《明報》報社，我就和他說過，希望由馬先生來執筆，負責這兩部漫畫的改編。”</br> 馬榮誠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不禁朝黃玉郞望了一眼，眼神中滿是困惑。</br> 黃玉郞當初出于一些特殊的考慮，沒有和馬榮誠提起這事，現在林宥倫當著馬榮誠的面說出來，他也不好否認，急忙解釋說：“林先生當時確實和我提過這個想法，但是我考慮到那會你正在創作《中華英雄》，不想讓你分心，所以就沒和你說。當然另一層考慮是，當時你畫風還沒有現在這么成熟，冒然接手改編林先生的武俠作品，做好了固然對你的名氣各方面都是一次提升，但要是做砸了，對你的發展會是一個很大的挫折。”</br> 馬榮誠可以獲得今天的成功，絕對和黃玉郞的支持絕對密不可分，當初的《中華英雄》，其實就是黃玉郞根據馬榮誠的創作條件、個人風格，刻意構思出來的。而馬榮誠也終于不負重托，使《中華英雄》在畫壇中大放異彩。</br> 當然黃玉郞那時候也有一點私心，那時候他還沒有憑借改編《搜神記》在畫壇重振雄風，而馬榮誠卻因為《中華英雄》的成功，漸漸有取代他在畫壇地位的趨勢，如果馬榮誠接手改編《鐵血天驕》，憑借著這部小說的影響力，勢必會將馬榮誠的地位進一步提升，這是黃玉郞不太愿意看到的。</br> 黃玉郞的這層心思不足為外人道，馬榮誠也沒有懷疑，因為當時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中華英雄》上，確實沒有時間再畫別的漫畫。</br> 從創刊到現在，《中華英雄》已經連載了近四年，曾經創下了一期銷售20萬冊的佳績，以一本漫畫來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成績。如今《中華英雄》創作已經完全步入正規，馬榮誠只是擔任主筆，有更多空余的時間來創作其他的作品。</br> 而黃玉郞如今已經憑借《搜神記》在香港畫壇樹立牢固不可動搖的地位，這個時候林宥倫提出將《鐵血天驕》和《昆侖》交給馬榮誠來改編，按理說黃玉郞是不應該反對的，可他卻還是拒絕了。</br> “林先生要是早幾個月提出這件事，我們歡迎都還來不及，但現在卻是不行了。”黃玉郞知龗道自己解釋這事會讓林宥倫往別的方面猜想，那眼神給了馬榮誠一個暗示，馬榮誠會意，接口解釋說：“感謝林先生的hòu愛，但事情真的很不湊巧，最近我剛剛想到一個新的漫畫構思，為了一段時間恐怕會把大部分的jīng力都投在上面，實在是沒法完成林先生交予的工作。”</br> “新漫畫？”林宥倫眉頭一挑，他記得馬榮誠在整個80年代就只有《中華英雄》一部作品，現在突然冒出這個新漫畫又是怎么回事？</br> 林宥倫頓時來了興趣，不搞清楚這件事，今天這飯肯定吃得沒味道。</br> “馬先生又要有新作面世了嗎？不知是什么故事題材？”</br> 別人要是這么問，未免會顯得有些突兀，但林宥倫卻不一樣，馬榮誠和黃玉郞見他這般感興趣，都面露喜sè。</br> “林先生就是不問，我也正準備和你說這件事呢！”黃玉郞興龘奮地說道：“馬仔新漫畫的構思給了我一個想法，而這個想法其實還是向林先生偷師學來的。”</br> “是嗎？”</br> 林宥倫臉上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黃玉郞也沒有再買關子，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當初林先生的《搜神記》是先改編成漫畫然后才出書，這次我的想法是先把馬仔這部漫畫改編成電影，用電影打開知名度，然后再出漫畫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