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們是在春天相遇的。
……
躺在床上,口渴卻沒有力氣下床拿水杯。渾身上下酸痛的感覺不斷將睡意擊退,渾渾噩噩的不知道呆了多久,偶爾間會突然冒出自己悄無聲息死去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嗓子啞了,感覺自己喪失了說話的能力。我篤定自己應該沒有哭的力氣了,也告訴自己不可以流淚,但偏偏嘴角嘗到了苦咸。一瞬間,臉上突然出現的溫熱觸感讓我覺得是滿面的淚水,直到模糊間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文宇。”
勉強將雙眼睜開了一條縫,我看到了一個人影。他摸著我的額頭。我心里為這溫熱不是自己的淚水而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哭的太過丟人,一邊心里卻不由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個人的手怎么這么暖。
可能有點發燒,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聽見他的聲音,我就知道了他是誰。
溫熱的觸感消失了,一會兒時間,我感到有人在試圖將我半抱著坐在床上,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也就任由他去了。“文宇,喝點水。”唇上貼了冰涼的東西,他應該是把水杯遞到了我的嘴邊,我張了嘴,便感覺有水進入了讓我的口腔。喝了點水,頓時先前的痛楚好像減輕了一些。
“是不是發燒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滿是焦急。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開口回答他。瞇著眼試圖看清楚,然后遇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他湊了上來,額頭貼著我的額頭,我們眼間的距離不過十厘米,一時間,我可以清楚的看見他瞳孔里我的樣子。
不知道是因為舉動的親昵還是過近的距離一時間麻木了我本就遲鈍的大腦。我愣住了而忘記了回答,眼淚卻像是回過了神,又落了下來。
他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幫我裹上了外套便背著我出了門。
我記不清那天是怎么結束的,只知道從他背我去醫院的路上,我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領。他始終是沉默的,我的耳邊只有他的呼吸聲,平緩的,安慰著我。
那是我母親離世后的第一天。
我淋了場雨躲在宿舍里,身心俱疲。那時候與我說不上兩句話的林天是我的舍友,同一個宿舍并沒有讓我們多么親近,只能算的上是點頭之交。但就是這樣的林天,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予了我渴求的溫暖。
我們之間的距離從那天起開始拉進,連續著有好幾年,我甚至一度認為我們心之間的距離與當時他背著我的時候一樣,只隔著一層皮肉。也是從那天開始,林天變成了天哥,我想著他會是我一輩子的朋友。
但可惜,一個夏天可以改變一切。
自從我的母親離世,父親再婚之后,我就很少回家了。
與我父親再婚的女人是個老師,她有一個六歲的女兒。結婚后不久,我的父親便讓她們搬進了家,也是在那時候,我和父親因為母親的遺物而第一次爭吵,結果是我摔門離去,直到這個從未見過面的繼母打來了電話,我才再次邁入家門。
我對繼母和她女兒的態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無視。事實上,我能感覺到繼母對我的和善,甚至是關懷,她的女兒也很可愛,經常跟在我的身后喊我哥哥。但我不能不討厭她們,即使沒什么理由。
我不能讓我的母親一個人。她太孤單了。
為了逃避面對她們時候產生的自我拉扯,我一放假就去林天家待著。
我們窩在一起打一天的游戲,偶爾一起出門打籃球。我留宿在林天家里,剛開始穿林天的衣服,后來,林天的臥室里處處都可以看見我的東西。
我感激林天的出現,讓我已經如爛泥般的人生重新出現了溫度。只有在林天的身邊,我才是自由的、鮮活的。所以,我不能離開他。
即使在后來的日子里,被變形的關系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我,也一刻也不敢產生離開的念頭。
那就只能相互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