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元朗自然看出徐萬東情緒低落。
    本來，他把徐萬東調(diào)到身邊來，一個是拉攏和王占宏的關(guān)系，另一個也想歷練他，讓他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可以說，徐萬東不負(fù)所望，對他忠心耿耿，很好的履行其市委秘書長的角色。
    然而，厲元朗卻不能向他保證什么。
    省委副秘書長的任命，需經(jīng)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說白了，是要省委書記畢太彰點頭同意。
    厲元朗很為難。
    不能他剛一上任，就向畢太彰提出調(diào)人要求。
    何況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一個蘿卜一個坑，別人做得好好，沒出什么紕漏，就憑他的個人喜好，說換人就換人吧。
    簡直拿組織人事問題當(dāng)兒戲。
    無奈之下，厲元朗只得專門安撫徐萬東一番，鼓勵他要在新任書記領(lǐng)導(dǎo)下，做好本職工作。
    至于能否調(diào)走他的話，厲元朗只字未提。
    他知道，這些話說了等于沒說。
    徐萬東表態(tài)會盡快調(diào)整狀態(tài)，迎接新書記到來。
    但厲元朗從他表情中，看出了不舍和悲觀。
    不舍很好理解，悲觀也屬正常。
    新書記和市委秘書長必然有個磨合期。
    合作好了還好說，若是別扭，很大可能會通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向省委書記建議將其撤換。
    在與康建勇談話時，厲元朗拿出一個小本子，上面記錄著幾個名字和聯(lián)系方式，甚至還有性格愛好。
    康建勇拿到手里直發(fā)愣，不解的看向厲元朗。
    厲元朗介紹說：“康市長，這幾位是我在京城期間結(jié)識的部委領(lǐng)導(dǎo)。他們對于我們襄安市未來各項發(fā)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你務(wù)必記住他們，經(jīng)常保持聯(lián)系，逢年過節(jié)要去看望，結(jié)交他們。我已經(jīng)把你的聯(lián)系方式留下，回頭我會提醒他們。康市長，這些關(guān)系有的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有的是長期投資，指不定什么時候用得上。”
    說到此，厲元朗神色悵然，端起水杯，借以掩飾內(nèi)心中的酸楚。
    別看他只在襄安市待了短短數(shù)月，可這里的氛圍很好，勾心斗角少，爾虞我詐也不多。更多的是，大家心往一處使，勁往一起用。
    當(dāng)然了，這里面存在著厲元朗高出班子成員的身份，大家有所忌憚。
    除了劉玉農(nóng)一個敗類，比起厲元朗之前所有工作之地，算是最和諧的了。
    厲元朗認(rèn)為，主要是襄安民風(fēng)淳樸，他在若州不也是這樣身份么，到頭來面臨的困難可是困難得多。
    臨了，厲元朗感嘆道：“建勇，我能為襄安做的只有這些，她的未來，要靠新書記和你、以及同志們的共同努力。我會在省委時刻關(guān)注，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找我。”
    說著，厲元朗站起身，伸出右手。
    此刻的康建勇無比激動，眼眶潮濕，嘴唇微顫，兩只大手緊緊握住厲元朗的右手，不住搖動，“厲書記，我……”
    一時間，他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只剩下雙眼模糊，渾身抖動了。
    算起來，他在襄安市長位置上干了四年，先后歷經(jīng)三任市委書記。
    厲元朗給他的印象最為深刻，配合也最為默契。
    別看時間不長，可厲元朗的行事風(fēng)格，他的剛正不阿、他的清正廉明、他心系百姓、一心為公的品質(zhì)，永遠(yuǎn)鐫刻在康建勇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難以消散……
    這幾天，厲元朗一直為站好最后一班崗做著準(zhǔn)備。
    終于得空，便把楊自謙叫進(jìn)來。
    開門見山地說道：“自謙，難得有空，我們說會兒話。”
    “你跟我時間不長，可我對你印象很好，也知道你是個人才。你現(xiàn)在是副處級，我會和之先部長打招呼，給你安排個區(qū)縣位置。”
    “我的意見是，你最好任政府副職，這地方鍛煉人。當(dāng)然，我要聽你的意見，想去黨委口也可以，我在離任之前，會妥善安排好你的去處。”
    楊自謙詫異了，驚得目瞪口呆。
    算起來，他到厲元朗身邊還不足一個月，就是把認(rèn)識的日子加在一起，都不夠。
    在得知厲元朗升任省委副書記之后，楊自謙苦惱很久。
    只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已。
    他茶不思飯不想，連續(xù)失眠，借助藥物才能逼迫自己入眠。
    因為他清楚，厲元朗賞識他、器重他，但了解他的時間畢竟有限。
    安排他是人情，不管他也是本分。
    甚至一度有了再次坐冷板凳的準(zhǔn)備。
    結(jié)果完全出乎意料，厲元朗早就給他安排好去處。
    還不是一條，兩條路供他選擇。
    楊自謙很快收起激動，揚起臉來，一字一頓的說：“厲書記，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著您，繼續(xù)為您服務(wù)……”
    說心里話，厲元朗就等著楊自謙的這樣表態(tài)。
    他不帶走徐萬東，是因為徐萬東不好安排。
    但楊自謙可以，省委辦公廳秘書二處的處長，厲元朗已經(jīng)在心中內(nèi)定給了楊自謙。
    之所以試探他，厲元朗是在檢驗自己的眼光，有沒有看錯人。
    事實沒讓他失望，楊自謙的舉動，更是給厲元朗吃了一劑定心丸。
    他心情愉悅的頻頻頷首，笑瞇瞇表態(tài)說：“自謙，到省委工作不同于市委，工作量大不說，還要面臨各種各樣的復(fù)雜關(guān)系，困難肯定不小……”
    “厲書記，我不怕困難，只要能在您身邊，我什么都不怕。”
    “好樣的。”厲元朗說出這句話，楊自謙忐忑不安的心，終于放下。
    等楊自謙離開，厲元朗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市委大院，不禁悵然。
    有不舍，更有遺憾。
    他還未來得及為襄安做點什么的時候就離開，總覺得有所虧欠。
    他虧欠這座城市、虧欠這里的黎民百姓。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新任省委常委、襄安市委書記商波同志就任。
    厲元朗和他交接完畢，參加完襄安市干部大會后，陪同京城組織部常務(wù)副部長倪德輝，和寧平省委組織部長郭先倫一起，返回省委。
    這位倪副部長，算起來和厲元朗也是老熟人了。
    從若州就相識，還有過合作。
    再次見面，很快熱絡(luò)起來。
    相比之下，郭先倫的心情卻是五味雜陳。
    以前，他和厲元朗平起平坐，現(xiàn)在人家成為他的上司，還有點不適應(yīng)。
    按照分工，厲元朗分管中的一項，就有協(xié)助書記抓組織人事工作。
    也就是說，關(guān)乎全省人事變動時，郭先倫必須要向厲元朗匯報，得到厲元朗同意后，再交由畢太彰做最后決定。
    同時，厲元朗還要兼任寧平省政法委書記一職。
    和大多省份類似，寧平省委不單獨設(shè)立政法委書記，都由省委副書記兼任。
    上任伊始，楊自謙在厲元朗的關(guān)注下，如愿以償出任省委辦公廳秘書二處副處長。
    沒有擔(dān)任處長，主要是楊自謙資歷尚淺。
    這里指的是他給厲元朗當(dāng)秘書時間不長，要是算上萬龍彬那段，楊自謙足夠。
    但為了不招惹閑話，楊自謙主動向厲元朗提出來。
    由此，厲元朗對楊自謙淡泊名利而又考慮長遠(yuǎn)，有了認(rèn)知上的升華。
    然而誰都明白，楊自謙的處長之位是早晚的事兒。
    厲元朗的辦公室還是張京曾用的那間，沒有做大的改動，只擺上厲元朗一些個人物品。
    秘書是厲元朗帶來的，司機省委辦公廳配備，叫高凡，比厲元朗小三歲。
    省委秘書長金石瀚想得周全，司機年歲小，有利于厲元朗支配使用。
    離開襄安市委，厲元朗的住處搬到了位于寧新路的省委住宅區(qū)。
    這里分為五個小區(qū)，省委領(lǐng)導(dǎo)居住的地方是一號區(qū)，在地圖上沒有標(biāo)記。
    那是一處有著三十來棟的別墅區(qū)。
    一般來講，畢太彰居住在一號樓，省委副書記、省長吳淑云在二號樓。
    金石瀚介紹，由于張京出事，其家屬倒是把三號樓騰出來，只是尚未收拾好。
    八號樓目前空著，位置和采光都不錯，若是厲元朗同意，可以搬進(jìn)八號樓。
    并且暗示，八號樓曾經(jīng)的主人，現(xiàn)已升任省委書記。
    厲元朗對吃住沒要求，反正只有他一個人住，哪里都可以。
    金石瀚見厲元朗同意，當(dāng)即命人把厲元朗的個人物品搬進(jìn)去。
    他說得沒錯，這里風(fēng)景秀麗，陽光充足，視野開闊。
    樓上樓下二百多平米，就是厲元朗一個人住著略顯空曠。
    殊不知，這么一件小事，卻給厲元朗惹上不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