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雪浸泡的桂圓茶的確具有安神作用。
    厲元朗很快就有了困意，回去沒多久安然入睡。
    這一覺睡得香甜，要不是手機鈴聲響起，一定會睡到自然醒。
    電話是周旭杰的秘書劉東打來的。
    “厲書記您好，周書記要見您，晚上五點，在他辦公室。”
    “好的，劉處長，我準時到。”
    掛斷手機，厲元朗伸了個攔腰，一看已是上午八點了。
    急忙起身洗漱。
    這會兒，樓中雙敲門進來，端上早餐。
    “怎么不叫我？”
    厲元朗刷完牙出來，質問樓中雙。
    “我敲了好幾次門，您一直沒回應。萬總說，您昨天很晚才入睡，我就沒有打攪您。”
    厲元朗沒再說什么，坐下后吃起東西。
    昨晚行動結束后，付安嵐率領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抓捕行動小組，連夜返回省城泯川市。
    沒有在若州停留片刻，是防止出現意外。
    快刀斬亂麻，是這次行動的宗旨，至于接下來如何審問，如何處置，就不是厲元朗關心的了。
    周旭杰下午召見的不止是厲元朗一個人，還是市長鄒圣宣。
    顯然，省委雷厲風行搗毀悅華集團之后，要向厲元朗和鄒圣宣布置下一步工作。
    但凡這種行動之后，都會對當地領導進行一次大手術。
    填補相應空缺，調走一些官員。
    不過，只有三名市領導接受調查，這在厲元朗從政經歷上前所未有。
    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上午上班之后，厲元朗聽取了市紀委和市公安局等部門，關于昨晚行動善后事宜的匯報。
    常務副市長肖開封介紹，市政府已經查封悅華集團總部極其名下所有產業。
    他擔心地說：“悅華集團有上萬名員工，如何妥善安置他們，請市委盡快制定出相應措施。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恐怕會產生不安定因素，引起麻煩。”
    不用肖開封提醒，厲元朗對此也存在憂慮，一萬多人的就業問題，實在迫在眉睫。
    關鍵是，誰來接手這么一個龐大企業，令人頭疼。
    剛送走他們，黃仲禮不請自到。
    省去繁文縟節，黃仲禮直來直去，談及另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厲書記，王小江、方品凱和田魯軍三人的接替人選，您是怎么打算的？”
    按照慣例，這三人都是正廳副廳干部，任命權在省委。
    考慮到若州的實際情況，省委肯定會聽取厲元朗的建議。
    何況，若州市委本身就有建議權和推薦權。
    不出意外，省委會充分考慮若州市委意見，盡量采納。
    “仲禮，你有合適人選？”厲元朗試探性問道。
    “厲書記，政法委書記和方品凱的副市長人選十分重要，我們正好趁此機會，安排值得信賴的同志擔任。”
    黃仲禮直言不諱地說：“公安局副局長田南業同志，有黨性有原則，是一位可以信任的好同志，請厲書記予以充分考慮。”
    “另外，我覺得米東區委書記艾明高同志，他在區委書記任上已有年頭了，是否這次一并提拔？”
    關于田南業，黃仲禮之前就有過提及，只是時間倉促，厲元朗尚未來得及考察。
    市公安局屬于雙重領導。
    行政上歸地方政府領導，業務上歸上級同類部門，也就是省公安廳指導，就是人們常說的“條塊分割”。
    人事方面，由于突出公安部門的重要性，其局長大多高配半級，擔任市政府部門副職，同時還要兼任市政法委副書記。
    若州屬于副省級城市，厲元朗作為市委書記，高配副省級，他兼任的省委常委，就是明顯例子。
    同樣，鄒圣宣作為市長，也是副省級，等同于非常委副省長。
    其余市領導，就像黃仲禮等人，都是正廳級別。
    王小江方品凱和田魯軍空出來的位置，兩個正廳一個副廳，需要省委常委會做出最終決定。
    黃仲禮主動提及，推出他心儀之人田南業，并且心領神會的把艾明高一并捎上。
    誰不知道，艾明高是厲元朗黨校的同學，忠實鐵桿。
    由他出任市政法委書記，各方面條件都具備。
    還使得厲元朗在市委常委會上，平添了一個堅強有力的支持者。
    送上這份好意，也為田南業順利由副轉正，創造有利前提。
    反正只要厲元朗沒意見，別人惦記也是白惦記，誰也搶不去。
    至于市政府秘書長的人選，就交由鄒圣宣決定。
    畢竟，這個位置是市政府大秘，是為鄒圣宣服務的。
    當然，只是厲元朗和黃仲禮私下達成的意見，并不牢靠，還需和鄒圣宣溝通。
    無論任何事，包括人事議題，市委排名前三的大佬形成統一共識，在常委會上通過率幾乎百分之百，很少有異議。
    于是，在前往省城泯川的途中，厲元朗和鄒圣宣談起相關話題。
    一個是，如何安置悅華集團萬名員工，另一個，就是空缺出來的人事議題。
    鄒圣宣也是愁眉不展。
    上萬人不是一件小事，以當下悅華集團的實際情況，很難有人接手。
    很簡單，悅華集團這些年來的總體業務，走私占其一多半利潤。
    就好比人的兩條腿，一條腿粗，一條腿細，嚴重的發育畸形，造成砍掉走私這條腿，悅華集團基本上陷入癱瘓狀態。
    沒有其他產業的蓬勃發展，沒有利可圖，誰會愚蠢到接下這個爛攤子，給自己找不自在。
    至于空缺人選，鄒圣宣話里話外對市公安局局長更感興趣。
    他深知，政法委書記是厲元朗的囊中之物，他夠不上。
    退而求其次，市公安局是政府部門，抓在手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市政府秘書長他不放在心上，反正誰當，都得看他這位市政府掌門人的臉色行事。
    三個補缺，市委三個大佬各有盤算。
    現在看來，很難達成統一意見，只能暫時擱置。
    紅旗車趕到省委大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二十分。
    厲元朗首先和劉東取得聯系。
    得知周旭杰有個外事活動，估計五點左右才能回來。
    厲元朗和鄒圣宣只得等待。
    這期間，厲元朗接到劉永強打來的電話，向他匯報一個新情況。
    “厲書記，據田魯軍交代，昨晚王小江在您的辦公室門口，謊稱肚子疼，以上廁所為借口逃跑。幸虧省紀委提前部署，在招待所后院角門附近的車里安排人員，將王小江成功抓捕。”
    厲元朗雙眉微蹙，“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應該不會，我注意到王小江的手機處于關機狀態，在去您辦公室的路上，田魯軍也沒發現他有接打電話的舉動。”
    “這就怪了。”厲元朗眺望他處，腦海里迅速回想劉永強反映的每一步驟。
    無意間，有個人影闖入他的視線范圍，立刻引起警覺。
    莫不是他？
    厲元朗望著那人的背影，電話里詢問劉永強詳細環節。
    劉永強按照掌握的消息，再次向厲元朗做了復述。
    內鬼果然是他。
    厲元朗不動聲色，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收起手機返回車里，看了看時間對鄒圣宣說：“周書記快回來了，我們上去吧。”
    在周旭杰辦公室門口等了不到五分鐘。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旭杰在前，劉東跟隨身后，出現在厲元朗的視線里。
    “什么時候到的？”
    周旭杰問厲元朗和鄒圣宣。
    “剛到。”這話必須說得有水平。
    如果回答早就到了，等于說周旭杰不遵守時間。
    說才來，證明等候時間不長，至少不會讓周旭杰有其他想法。
    走進辦公室，周旭杰抬手示意，請厲元朗和鄒圣宣坐在沙發里。
    等周旭杰率先坐定，厲元朗和鄒圣宣才坐下。
    劉東奉送兩杯茶水，知趣離開。
    “叫你們來，主要就悅華集團的善后事宜，聽取你們的想法。”
    周旭杰開門見山，直接道出見面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