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秀宮。
    自王皇后被廢住進(jìn)景陽宮之后，元佑帝便將宮中事務(wù)交由孫賢妃竇淑妃打理。鳳印也由兩位妃嬪一起保管。
    景陽宮門可羅雀。
    孫賢妃的景秀宮卻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就連景秀宮里的宮女內(nèi)侍們，也比往日忙碌的多。
    太子往日到景秀宮來，還得遮掩避諱一些，不便來的太勤，免得王皇后心中不喜。如今沒了顧忌，正大光明理直氣壯地到景秀宮來探望孫賢妃。
    “母妃眉宇間頗有倦意，是不是白日嬪妃們來的太勤了？”太子見孫賢妃面露倦容，目中頓時(shí)露出不快：“日后讓她們少來景秀宮，免得擾了母妃清靜。”
    孫賢妃嗔怪地看了太子一眼：“我清靜了幾十年，一直盼著熱鬧些。你要是真心疼我這個(gè)親娘，就該早些扶我坐上鳳位。讓我名正言順地成為六宮之主。”
    此事孫賢妃已經(jīng)提過不下數(shù)次。
    太子一臉無奈地應(yīng)道：“我不是和母妃說過了嗎？此事不能操之過急。父皇下旨廢后，是因?yàn)橥跏现逻w怒于王皇后。其實(shí)，父皇最重舊情。此時(shí)絕不宜提另立新后的事。等過上一段時(shí)日，父皇淡忘了王皇后再提也不遲。也免得弄巧成拙。”
    這道理孫賢妃豈能不懂？
    只是，眼看著機(jī)會近在咫尺，不伸手抓住實(shí)在于心不甘。
    “等來等去，萬一便宜了竇淑妃怎么辦。”孫賢妃皺起眉頭：“她近來常召韓王世子進(jìn)宮，指不定憋著什么陰謀詭計(jì)。”
    太子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母憑子貴。韓王不過是一個(gè)藩王，如何能與我相提并論。母妃放心，父皇要么不立新后，否則，這鳳位一定是母后的。”
    孫賢妃立刻道：“鳳位豈能空懸？宮中更不能一日無主。”
    說來說去，就是催著太子早些上奏折請立新后。
    太子磨不過孫賢妃，只得點(diǎn)頭應(yīng)了下來。
    孫賢妃這才松了口氣。
    當(dāng)日她那般低聲下氣地示好，顧莞寧竟不屑一顧，委實(shí)可恨。等她將來做了皇后，第一個(gè)除掉王皇后，第二個(gè)就要除掉顧莞寧！
    ……
    請立新后，當(dāng)然不是小事。
    太子思忖兩日，才選定由于御史上奏折請封新后。
    于御史是已故于側(cè)妃的兄長，也是孫賢妃嫡親的姨侄。由他上奏折，能委婉地表露自己的心意。元佑帝若不首肯，他這個(gè)儲君也不會落入尷尬境地。
    沒想到，還沒等太子吩咐下去，朝會上便有人先一步上了奏折。
    上奏折的人是孫武。
    孫武如今在鴻臚寺里任了個(gè)閑散差事，逢到大朝會才有資格上朝。誰也沒想到，這個(gè)官職低微的孫武竟這般膽大，竟在奏折上明晃晃地請立孫賢妃為后。
    看著面色陰沉的元佑帝，太子后背直冒冷汗，恨不得立刻將孫武的嘴縫上。
    請立新后沒什么大礙，立誰為后卻不能亂說，得由元佑帝定奪才行。這個(gè)孫武，也不知腦子抽了什么風(fēng)，竟敢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口口聲聲夸贊孫賢妃……
    太孫眼角余光掃過侃侃而談的孫武，嘴角揚(yáng)了一揚(yáng)。
    孫武話音剛落，立刻便有數(shù)名官員聯(lián)名上了奏折附議。
    巧的很，這些官員，都是平日親近太子的。一二品的高官如傅閣老羅尚書崔侍郎諸人，暫時(shí)還未吭聲。
    饒是如此，聲勢也頗為明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太子在為孫賢妃造勢。
    太子心里暗道不妙。
    他是有這份心思，可是……還沒來得及吩咐下去。為何今日朝堂上有這么多官員出聲？
    太孫不動(dòng)聲色地看了目光閃爍不定的太子一眼。
    元佑帝顯然已將這筆賬記到了太子身上，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立誰為后，既是朕的家事，也是大秦的國事。朕想聽聽太子的意思。”
    在元佑帝冷厲不善的目光下，太子額上也有了冷汗：“兒臣不敢妄言。”
    好一個(gè)不敢妄言！
    煽動(dòng)了這么多人為孫賢妃造勢，現(xiàn)在倒是畏首畏尾不肯吭聲了。
    元佑帝一聲冷哼，在眾人耳畔響起，透出不怒自威的天子之勢：“你不敢妄言，就閉上嘴。讓他們幾個(gè)也閉上嘴。”
    太子冷汗如雨，根本不敢辯駁。
    更令太子震驚的事情來了。
    往日和太子來往并不頻繁密切的官員里，竟也有人張口上奏折請立新后。將孫賢妃夸得舉世無雙，順便將王皇后貶得一無是處。諸如昏庸糊涂自私自利心胸狹窄有野心種種之類。
    元佑帝面色陰沉，滿面風(fēng)雨欲來之色。
    王皇后是他的發(fā)妻原配，他對她一直頗為敬重。哪怕對她有些不滿，聽著眾人犀利憤怒的指責(zé)，心里也十分惱怒，連帶著看太子也愈發(fā)不順眼。
    太子忽然覺得自己落入了設(shè)好的圈套里，不知該如何掙脫。
    太孫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孫武等人是他暗中安排的。之后這些人，又是誰的手筆？
    ……
    在朝上，元佑帝不置一詞，并未提及封誰后位的事。回了福寧殿，便將太子叫來怒叱一頓。
    “混賬！王皇后做了你多年嫡母，對你素來寬厚，沒有半分對不住你。她被我廢了后位，你不去探望她也就罷了。竟連一時(shí)三刻都等不得，立刻就要扶生母坐上鳳位。簡直是無情無義，枉為人子。”
    太子被罵得面色如土，忙跪下請罪：“父皇誤會了。今日朝堂上發(fā)生的事，兒臣之前毫不知情。”
    元佑帝冷笑連連：“你這是拿朕當(dāng)傻瓜！孫武素來膽小，若不是你從中授意，他豈敢在朝堂上上奏折？還有之后張口附議的官員，也大多是和東宮來往密切的。不是你暗中指使，他們又怎么會一起上奏折！”
    冤枉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太子心中冤屈之極，卻又無從辯解。
    元佑帝正在怒罵太子，李公公忽然神色有異地來稟報(bào)：“啟稟皇上，景陽宮那邊送了口信來。說是賢妃娘娘今日去過景陽宮之后，靜妃娘娘便一直米粒未進(jìn)，意欲輕生尋死。還請皇上去一趟景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