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出了屋子之后，也有些黯然。
    主仆有別。他和顧莞寧之間，隔得極為遙遠(yuǎn)。如今的顧莞寧，是大秦太孫妃，身份尊貴，無人能及。
    她是天上的明月，他只是她腳下的塵泥。
    好在他一直將那份不能言說的心思遮掩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沒有露出半分。若是讓顧莞寧察覺，他再沒臉來見她了。
    “季同，我送你出梧桐居。”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在身后響起。
    季同陡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扯出笑容，轉(zhuǎn)頭一看，笑容頓時凝住了。
    來人頓時不滿了：“喂，我好意要送你出去，你這是什么嫌棄的表情。”
    說話的人，正是玲瓏。
    玲瓏和季同也是自小就相識，彼此頗為熟悉，說話也沒有顧忌，直來直去。換在往日，季同少不得要應(yīng)上幾句。今日季同有些心事，便沒吭聲。
    玲瓏見季同默不吭聲，也沒好意思再說笑，一路送了季同出去。
    到了梧桐居外，季同忽地停了腳步，低聲問道：“玲瓏，這段日子，怎么一直不見珊瑚？”
    往日十次當(dāng)中，至少有七八次是珊瑚來傳口信或是送他出梧桐居。這幾個月來，卻都換成了玲瓏。
    一兩次還不覺得，時間一久，季同便察覺出了異樣：“是不是珊瑚做了錯事，被小姐懲罰，不讓她出來？”
    玲瓏隨口笑道：“這怎么會。小姐待身邊人一向是極好的。更何況，珊瑚又是個悶頭做事從不多話的脾氣，從沒出過錯。小姐怎么會罰她。”
    季同脫口而出：“既是這樣，為何這幾個月她從不在我面前露面。”
    話一說完，便后悔了。
    果然，玲瓏頓時擠眉弄眼地笑道：“喲，原來是時間久沒見，心里惦記了。你別急，我這就叫珊瑚出來，和你見上一面。”
    季同有些狼狽地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可惜，話還沒說完，玲瓏已經(jīng)笑嘻嘻地走了。
    季同有心想走，又怕珊瑚真的被叫出來，沒見到他人影心生誤會。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
    很快，珊瑚便出來了。
    珊瑚身形苗條，穿著碧青色的羅裙，顯得身姿窈窕動人。
    季同忍不住看了一眼，才將目光移到珊瑚的臉上。
    珊瑚倒是頗為平靜坦然，微微笑道：“玲瓏說你有話要和我說。”
    季同面上有些發(fā)熱，不好意思地應(yīng)道：“其實(shí)也沒什么事，就是許久沒見你露面，我以為你出了什么事，便多嘴問了一句。沒想到玲瓏生了誤會，非要叫你出來相見。”
    原來是這樣啊！
    珊瑚心里掠過一些失望，面上倒是平靜如常：“既是無事，那我就回去了。”
    季同眼睜睜地看著珊瑚轉(zhuǎn)身，鬼使神差地又喊住了她：“等一等。”
    珊瑚腳步一頓，轉(zhuǎn)過頭看了過來：“還有什么事嗎？”
    季同啞然。
    其實(shí)沒什么事……可他已經(jīng)張口叫住了她，若是什么都不說，也有些怪怪的。
    季同定定神，隨口說道：“我是想問你，我娘近來還好吧！”頓了頓，又畫蛇添足地補(bǔ)了幾句：“我每日待在外院，見我娘的機(jī)會比你少的多。”
    珊瑚笑著應(yīng)道：“夫子如今氣色好心情好胃口好，凡事都好。”
    陳月娘和徐滄成親后，感情頗為和睦。日子過的好，性子也比往日開朗了不少。
    季同舒展眉頭：“你這么說，我便放心了。”
    珊瑚凝視著季同，低聲道：“有些男子，生性自私，不希望親娘改嫁給別的男子。你倒是不一樣。”
    季同淡淡笑道：“我自小就沒了爹，是我娘一手撫養(yǎng)我長大。如今我長大成人了，難道還要拖累我娘一輩子不成。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伴在她身邊，相攜到老，比我這個兒子強(qiáng)多了。”
    珊瑚也笑了起來：“你這么說，不免妄自菲薄了。你對夫子也很孝順。”
    季同略有些無奈地笑道：“我雖有孝順之心，卻整日在外跑來跑去，根本無暇照顧我娘。”
    珊瑚抿唇，開了句玩笑：“等你日后成親，讓你的媳婦代你盡孝不就是了。”說完，臉忽地紅了一紅。
    季同沒有留意，隨口道：“我沒有成親的打算。”
    珊瑚臉上的紅暈褪去，有些訕訕地說道：“我隨口說笑罷了，你怎么還當(dāng)真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季同一頭霧水。
    剛才還說得好好地，怎么一轉(zhuǎn)臉就走了？
    ……
    珊瑚快步進(jìn)了梧桐居，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悶。
    她低著頭走路，并未留意前方，差點(diǎn)一頭撞到了玲瓏的身上。
    玲瓏身手靈活，立刻閃了開來，一邊張口取笑：“喂，你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連路也不看，一頭就撞上來了。好在我反應(yīng)快讓開了，不然，今兒個非被你撞倒在地不可。”
    珊瑚心情有些陰郁，無心說笑，說了句對不住，便又悶頭往前走。
    玲瓏立刻扯住了她的衣袖，擠眉弄眼地笑道：“別走嘛！快些和我說說，剛才季同和你說什么了？是不是打算向小姐張口？”
    珊瑚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張什么口？”
    “在我面前還裝什么傻。”玲瓏噓了她一句：“季同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年齡也不算小了，成親娶媳婦正合適。他若是去求小姐，小姐肯定會成人之美，讓你們兩個成親……”
    話沒說完，珊瑚已經(jīng)羞紅了臉打斷她：“你胡說什么！我和季同清清白白地，哪里就扯到成親不成親了。你可別亂說。”
    玲瓏善解人意地咧咧嘴：“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告訴瓔珞珍珠這兩個大嘴巴。最多就是告訴琳瑯，讓她在小姐面前給你敲敲邊鼓。”
    珊瑚急得汗都快出來了：“你可千萬別胡說。我和季同真的毫無關(guān)系！你要是敢亂說，我就……我就和你絕交！”
    玲瓏見她急成這樣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好好好，我不說。我替你保守秘密，這總行了吧！”
    珊瑚：“……”
    真是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