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母偷眼朝顧奶奶她們那邊瞄看，卻嚇了一跳，顧奶奶拉著把臉，也正盯著她看呢，那陰沉沉的目光里有某種含義，曾母竟似能自動領會一樣，心撲通撲通亂跳，偏偏旁邊唐奶奶也鄙夷地射過來一眼，冷哼兩聲，曾母剎時間臉上火燒火燎燙熱難奈。
    顧媽媽起身走到吳湘云旁邊，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又攬著她輕拍后背，周舅媽笑著說：“少鋒和媳婦兒應該才登記結婚不久吧？都還沒辦婚禮，我聽說媳婦兒在讀大學呢。現在的年輕人跟我們以前可不一樣，都以事業、學業為重，結婚沒個三兩年是不會要孩子的——二嫂你也太著急了！”
    “你是沒聽明白我的話吧？不是我著急，而是她這個……”
    顧奶奶用手帕掩嘴清了清嗓子，打斷田雪琴，也不看她，忽爾一掃陰沉臉色，堆起慈和的笑容，對周舅媽低聲說了兩句，又朝向周佳玉和黃敏燕問道：“佳佳、黃姑娘可是吃好了？那就讓曼曼和湘云還有少玲陪你們去廳里看電視吧，玩別的也行，棋牌什么的都有，隨你們樂呵去。”
    吳湘云在顧媽媽安撫下好些了，小曼和周佳玉扶起她，后頭是黃敏燕，顧少玲不情愿地嘟著嘴，跟著走出小花廳往廳堂去。
    曾蓉卻坐著不動，顧奶奶也不說她，只等幾個姑娘小媳婦離開了，猛然咬緊牙關，抬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巴掌！
    所有人震驚，屋里再次靜寂。
    忽然響起小女孩的大哭聲，原來是姜玉顏抱著顧少瓔過來，正跨進門呢看到這個場景，顧少瓔被嚇哭，姜玉顏差點拌倒，呆楞了一下，抱著大哭的孩子轉身跑了。
    顧媽媽反應過來，撲過去仔細察看顧奶奶的臉，一邊哽聲喊：“母親！母親您怎么樣了？您、您可別嚇我們哪！”
    周舅媽就坐在顧奶奶身邊，忙抱住了她的手臂提防她再扇，也急聲道：“老祖宗喲，有事咱好好說，您這樣可要折煞晚輩們了！”
    唐奶奶掃了眼目瞪口呆的田雪琴和曾氏母女，嗤笑：“我說老姐妹，弄這么一出有用嗎？拿別人的錯罰自己，蠢死了！這話你以前跟我說的，我還給你！”
    顧奶奶眼里流下兩行淚水：“是我的錯，我該受罰！老頭子說得對，我婦人之仁，我慈母敗兒又敗家，我活該啊！當年是我看不得老二要死不活的樣子，松口讓他把這女人帶回家來，剛來也挺不錯的，誰能想到她現在變成這么個混蛋老婆？我們對不住湘云，把那孩子傷了又傷……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多事，田雪琴她哪能坐在這兒，湘云也就免了這頓傷心！老頭子定過規矩的，不準老二夫妻倆隨便進老宅，讓他們有事回京城也住到軍區去，我卻非要可憐他們，覺得一大家子人這里熱熱鬧鬧的，獨獨隔離他們夫妻兩個住外頭多冷清多凄涼啊，尤其我的啟源兒，他是喜歡和兄弟在一起的，他不樂意住外頭啊……”
    “母親！”
    “母親是怎么了？”
    顧啟明、顧啟源和顧啟凡像被一股刮進來，后面還跟著唐青云，不知道姜玉顏怎么說的，顧家三兄弟一個怒容滿面一個驚惶心疼還有個滿臉淚痕，顧啟源搶上去捧起老母親的臉察看，見兩邊面頰腫起來，嘴角還有血印子，可見用盡全力，顧啟源雙眼赤紅，淚水又滴落下來，若不是被氣狠了，怎么會對自己下如此重手！
    顧啟源把母親交給顧啟凡，轉身走到田雪琴身邊將她拖出座位并直接拖出門：“滾蛋！立刻馬上，收拾你所有的東西，今天開始，你跟我顧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田雪琴尖聲哭喊，很快便聽不見。
    顧奶奶擺擺手讓顧啟明兄弟和唐青云回去，別驚動那邊人讓他們擔心，又嗔怪地看了看站在門邊的姜玉顏，姜玉顏垂眸：開玩笑，瞧見婆母那個樣子，她敢不去通報嗎？回頭老公肯定要責怪，大伯哥、二伯哥面前沒法交待，公公那里還不知怎么說自己呢！
    曾氏母女坐在位子上有些惶然不自在，曾蓉頻頻望向門外，皺著眉恨不得跑出去幫田雪琴辯白幾句。
    顧奶奶想起之前田雪琴和顧少玲時常在自己耳邊說曾蓉怎么怎么好，和少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田雪琴甚至為了讓少鋒娶曾蓉，差點害死湘云！這是田雪琴糊涂混蛋，如今少鋒和湘云都結婚了，曾家還不死心，看看剛才飯桌上挑撥的架勢，實在是令人心寒、不能原諒！
    顧奶奶疲倦地嘆口氣，對曾母說道：“你們也看到了，啟源和雪琴這次是真鬧崩了，即便不離婚，雪琴也再不能管啟源和兩個孩子的事情，否則她就不用在部隊在醫院里混下去了。少鋒的婚姻，是我和他爺爺親自批準的，絕無更改的可能，我家湘云是弱了點兒，但她可是顧家的孫媳婦兒，體質差要什么緊？人參靈芝我們家都有，慢慢補養起來就好了！實在生不出孩子也沒關系，他們這一代兄弟好幾個呢，小孩子總少不了！只希望他們夫妻恩愛和睦，平安一世，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不管你們對我家存著什么心思，都放下吧，別想了，也不必再找田雪琴，一點用處都沒有！若還不聽勸，再企圖來攪亂我家，老太婆可是知道你曾家底細的，到時看誰更能攪乎更厲害！”
    曾母面色蒼白嘴唇干焦，額門發際沁出汗水，陪著笑說道：“您可真會開玩笑，我們也就是和啟源、雪琴早年共過事有點交情，時不時樂意聚聚，哪敢存什么心思喲？”
    “沒有最好。啟源他們以后要回來也是住軍區，你們是朋友盡管聚去，這邊就不必過來了，省得看見我這老臉討嫌。”
    “哎，明白了。”曾母點頭，縱使難堪也只能忍著，男人那邊還沒散席呢。
    曾蓉緊緊抓住母親的手，眼里滿是焦急哀傷和祈求，曾母雖然憐惜女兒，但被顧老太太這一番敲打，又羞又惱，什么心情都沒有了，只想著自家男人趕緊散席出來趕緊回家，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吃癟受氣。
    至于女兒想嫁顧少鋒這件，曾母是無論如何不愿意了，她曾家也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小戶人家，哪堪忍受別人嘲笑？又不是人才不好嫁不出去！
    曾母咬牙切齒地決定，看來她也得拿出點雷霆手段，狠狠斬斷女兒這點不該有的心魔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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