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英為方便一起照顧，在堂屋地上扔了兩張破舊的竹席子，讓莫小強、莫小鳳各占一張，要是大人不在家，就由莫小枝領著莫小花陪伴他們兩個，給他們端水端飯，莫小能自從莫小強出事，就不愿意呆家里了，整天人影都不見。
    莫小強、莫小鳳卻不知為何成了冤家，每天你撕我踹、不分晝夜發出尖叫嚎哭聲的就是他們倆。
    剛才四個孩子都在睡午覺，劉鳳英突然推開門，把莫小鳳、莫小花驚醒了，翻坐起來，莫小鳳翻著一雙死魚眼，伸出兩手摸索著要爬過來，莫小花仰起臟得無與倫比的小臉，哭喊媽媽，地上躺著的兩個，莫小枝蜷成一團，莫小強肢體不全，繃帶包扎的傷口還在流膿血……幾只喝完水吃完飯的碗胡亂扔在席子旁，屋子里散發著一股渾濁腥臭氣味，令人作嘔。
    唐青云彎腰低頭看了看莫小枝的臉，直起身子迅速退出去，大步走到院門口，才換了口氣，神情嚴厲地瞪住緊跟上來的劉鳳英：“這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呢？”
    劉鳳英兩下里看了看，幸好這時候沒什么人走過，忙解釋道：“這個，這真不好說，男孩子太調皮，非要去炸魚，就成那樣了，家里也沒錢住院……大妮兒她不在家，她上學去了！”
    “大妮兒？”
    “大妮兒就是小曼啊，我們在家都這樣喊。”
    “她在哪所學校？是你們附近的中學嗎？”
    “啊？她在、在……”劉鳳英傻眼了，腦子急轉，下意識回答：“她在我們公社中學啊，是住宿生，這幾天放假，她就去了她姨家，她最愛去姨家住了，所以今天回學校也是直接從那邊走，走的山路呢，怕是得費點時間，到晚上才能到學校！”
    “她去姨家住？”唐青云眉峰緊蹙，又再看向那個令他心悸作嘔的屋門，難以想像，孩子要是住在這里……
    “那男孩為什么不送醫院治療？還有那個女孩，眼睛怎么壞掉的？”
    “那個、這個……唉！都是窮鬧的啊！”
    劉鳳英又狡辯，錢她是還有點的，萱萱寄回來那一大筆錢，她都沒能用上一分，卻因為莫小強一事，請來的幾個爛仔頭也受了傷，家屬跑來逼著賠償，不得不賠，都去了一大半，心疼得要死！炸壞了知青屋圍墻，阿公阿奶見莫小強傷重，沒要他們賠，她和莫國強一合計，覺得莫小強廢都廢掉了，再浪費錢也好不回來，還不如留著他慢慢好，省著錢，口袋里有錢心里踏實啊！
    唐青云沉默不語，心里對劉鳳英是厭惡至極，這都什么女人？生了孩子不看護好，弄得殘的殘瞎的瞎，她根本就不配做母親！
    想到那幾張照片，自己的孩子，也是這么被她給毀掉了！
    唐青云憤怒地瞪視劉鳳英一眼，往前走了幾步又頓住腳，頭也不回，冷冰冰說道：“我會去查找，如果確定莫小曼是我的親生女兒，從此后就不用你們負擔，她的生活費，也不再寄來了！”
    劉鳳英呆了半晌，琢磨明白他的話，急忙追了上去：“唐同志！唐同志！你不能，你不能啊……”
    唐青云停住：“不能什么？”
    劉鳳英用力一咬牙：“我養了小曼這么多年……生活費，生活費，你們得給。”
    唐青云道：“那么，我把萱萱還給你？”
    劉鳳英瞪大眼睛，驚恐地連連擺手：“不不！不用了……”
    唐青云吐出口氣：“把萱萱給你，你也只會再毀了她！就讓她跟著我們吧，將來，她長大了，成材了，愿意回來認你們，那是她的事，我不阻攔！”
    眼看著唐青云轉過屋角，劉鳳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唐青云走到公路邊又攔住個村民問了幾句，得知公社中學的位置，回到轎車里吸了根煙，發動車子往前駛去，他要去找到莫小曼。
    之前猶豫不決，確實有考慮到吳曉文所說的那些話，但親眼看到這個環境，了解莫國強劉鳳英對孩子的“養育”方式，唐青云是觸目驚心，也無比痛心！
    因為大人疏忽導致當年的錯誤，卻讓孩子承擔后果——好好的孩子毀了容貌！如果再任由她被抓在劉鳳英手里，過著這樣的生活，那是一錯再錯！
    說孩子喜歡鄉下，如此環境，傻瓜才相信她會喜歡！
    說疼愛孩子視同己出，唐青云現在是堅決不相信了，劉鳳英要求他給生活費時，那種目光，赤裸裸煥發出來的全是銅錢光芒！
    這是個無比貪婪的女人！
    車子行至半路，忽然下起傾盆大雨，十月天氣，這樣的大雨不多見，天色頓時就暗了下來。
    一路不怕麻煩地詢問，開過了又倒回來，終是找到了公社中學。
    一個大門，加一個大四合院，就是一所中學了，條件極其簡陋，唐青云經常下鄉，見過更破敗的學校，倒也不覺得什么，因為是莫小曼在讀的學校，他下了車撐著把雨傘走進校門，還四面八方都看了個清楚。
    一名學生直接把他帶到校長室——連宿舍在一起的校長辦公室。
    校長聽說是家長來找孩子，又知道是新生，就讓人帶唐青云去找新生班主任，今年新生招了三個班，三位班主任，逮著誰是誰吧。
    結果很巧，問到的第一位，是莫水霞的班主任老師，而莫水霞也剛好在，她給班主任送了點自己采的堅果和山葡萄，本來她沒想到這樣做，是莫小曼教她們炒蒸堅果的時候，聽著莫小曼和關愛蘭、莫靈慧吱吱喳喳議論說給這個老師送點，給那個老師包點，她就跟著學了。
    班主任是女老師，拉著莫水霞正說得高興，有人來找，也沒讓莫水霞出去，只叫她坐一旁。
    唐青云說出莫小曼的名字，莫水霞就瞪著他看，等他得到否定答案，引路的學生帶著往另一個房間去，莫水霞跟了上來，問道：
    “你找莫小曼干什么？”
    唐青云側頭看著莫水霞，溫和地微笑道：“小同學，你是不是認識莫小曼？”(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