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霄垂著手，巨細(xì)無遺地跟沅凌交代起來，說得特別詳細(xì)，那是自然的，路上都找機(jī)會跟秦舒對過了，在秦舒的各種補(bǔ)充完善下，長霄的腹稿打了何止十遍八遍，絕對能做到張口既來，毫無遺漏。
    長霄說，娘娘剛到千樹島的時(shí)候，情緒十分不穩(wěn)定，秦戈和沈鸞找了大夫給她醫(yī)治，收效甚微，但后來秦夫人有孕之后，娘娘的情況似乎漸漸地有所好轉(zhuǎn)。
    “娘娘也不出院子，整日就守著秦夫人，秦夫人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娘娘比任何人都緊張，一步都不肯離開，但是奇妙的是娘娘的情緒確實(shí)穩(wěn)定了許多，令人欣慰。”
    “可是后來秦夫人被賊人擄走，娘娘的情況又開始變得糟糕，她一步都不肯出院子，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除了秦夫人身邊的人，她誰也不愿意見，跟過去的宮人不管是誰想要見她，她都不予理會，一直到秦將軍夫婦平安歸來。”
    沅凌聽得揪心，頓時(shí)釋懷了秦舒不愿意回來一事，那會兒秦戈和沈鸞都不在島上，舒舒該有多擔(dān)心多害怕……
    “大夫說，娘娘是用情至深，因此傷情至極，她不想讓人擔(dān)心，會選擇性地忽略一些讓她難過的事，最好就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娘娘一路上都很努力地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想來也是怕皇上擔(dān)心。”
    沅凌心口越發(fā)的疼，像是被剜了一塊肉下來，都是他不好，是他讓舒舒受到這樣的創(chuàng)傷，是他沒有保護(hù)好舒舒。
    長霄該說的都說了，安靜地退出去，心里對秦舒是有些佩服的。
    秦舒跟他對好的這番說辭，又能給她的一些舉止打掩護(hù)，又能激起皇上對她的憐惜，單憑這個(gè)，往后秦舒提什么樣的要求，皇上怕是都不會拒絕，反而會加倍地想要補(bǔ)償她。
    真不愧是秦帥的妹妹。
    ……
    秦舒以身子不適為由拒絕見了沅凌兩次，沅凌非但不生氣，還各種囑咐，讓她好好休息，她不肯看太醫(yī)沅凌也由著她，以她的意愿為主。
    沅凌再一次想來看秦舒的時(shí)候，這一次，秦舒沒有拒絕。
    她穿著素雅的常服，頭發(fā)沒有梳成端莊的發(fā)髻，柔亮的秀發(fā)散在身后，顯得柔軟又無助。
    秦舒見到沅凌，眼神里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委屈和歉意，“皇上，臣妾是不是太任性了，是臣妾不好，臣妾只是有些不舒服，不想讓皇上瞧見……”
    沅凌一把將她攬?jiān)趹牙铮澳銢]有不好，你怎么會不好？”
    秦舒下巴抵在沅凌的肩頭，輕輕蹭了蹭，“那皇上不要跟臣妾生氣好不好？臣妾帶回來的東西，還沒全部給皇上看完呢。”
    沅凌自然沒有不好的，秦舒于是將東西又都拿出來，一樣一樣跟沅凌說在哪里買的，她都見到了什么樣有趣的風(fēng)俗人情。
    秦舒聲音輕柔，軟軟的說著話，像是一片羽毛在沅凌的心上來回掃動。
    “這只小碗我一見了就喜歡，皇上還記得許久以前，也曾送給我一只碗，碗底就是這樣繪著一只小貍貓，皇上說希望我用那只碗可以多吃一些飯，結(jié)果我舍不得用，一直都好好的收著，后來就忘記了。”
    沅凌是記得的，每一樣他送給秦舒的東西，他都記得。
    “皇上如今心系百姓，日夜操勞，臣妾也希望皇上能多愛惜身子，多用膳，雖然這只比不上皇上當(dāng)日送給臣妾的，也算臣妾的一番心意。”
    秦舒的小碗就是街邊隨手買的，她看賣東西的老人家怪不容易的，因此挑了好幾樣，品相自然一般得很，碗底的圖繪也不怎么精致，跟宮中宮女下人們的用的器物都比不了。
    沅凌卻很小心地接過去，當(dāng)做寶貝似的收好，說今日用膳就用這只碗。
    秦舒很高興，依偎著沅凌，手指擺弄著他明黃色的衣袖，“臣妾很感激皇上，讓臣妾去哥哥那里休養(yǎng)了那么久，皇上對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對了，嫂嫂生了個(gè)男孩，取名叫秦如霽，皇上覺得如何？”
    “名字很不錯(cuò)。”
    “臣妾也這么覺得，臣妾看著哥哥嫂嫂恩愛有加，兒女雙全，心里就忍不住高興，說起來我這個(gè)做小姑姑的，還不曾送他們些什么表示心意。”
    秦舒坐直了身子，“皇上，臣妾能求您件事兒嗎？”
    “你但說無妨。”
    “這次臣妾在千樹島上住了許久，不覺心中開闊了許多，那地方人杰地靈，雖然并不大，但卻很適宜，臣妾想求皇上將那里賜封給我二哥。”
    沅凌一愣，沒想到她說的會是這個(gè)，“此事恐怕……”
    “臣妾此次離宮，見到了許多從前見不到的事，世間多有不公，人情冷暖，臣妾雖未涉及其中，卻頗有感慨，哥哥不貪戀權(quán)勢，遠(yuǎn)離朝堂，我身為妹妹，見有人因?yàn)楦绺绲臒o權(quán)無勢仗勢欺人，心里實(shí)在氣憤。”
    “怎會有此事？秦戈對國朝有功，誰敢如此？”
    秦舒便說起汪裕安的事情，說她雖不是親眼所見，但眾目睽睽，絕非污蔑。
    “就因?yàn)樗Ⅺ[險(xiǎn)些喪命于兇賊之手，她還懷著孩子！如果阿鸞真的出了事……”
    秦舒的嘴唇微微顫抖起來，眼里失了神，看得沅凌心里一慌，“你別亂想，這不是沒事嗎？”
    秦舒喃喃道，“這次是僥幸無事，下次呢？下下次呢？”她手無意識地攥緊沅凌的衣袖，“臣妾在島上瞧見了我的小侄兒，就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大，小的讓人心疼，他險(xiǎn)些，就來不到這世上……”
    沅凌心里嘆息，沈鸞生子舒舒全程在左右陪著，心里恐怕是將那孩子當(dāng)成了她自己的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舒舒，此事，朕得從長計(jì)議，畢竟賜予封地是大事，不是隨隨便便能決定的。”
    “臣妾明白，臣妾也不是要為難皇上，只是心疼我兄長一身傷病，如今住在千樹島上與世無爭，寂寂無名，臣妾不求皇上讓哥哥封侯拜相，哥哥也不在意那個(gè)，臣妾只是不希望為國朝拼過命的人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