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老爺呆呆坐在臺階跟前許久,都覺得?這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和個離,小妾和子女都跟著一起沒了?。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又不死心的進了?另一邊妾侍住的院子。
剛一進去,就直面了?人生大刺激。
昏暗的燈光下,院子里空無一人,走廊處卻正站著個穿白?衣的女人。
長發,看不清臉,一身白?衣,一陣風吹過,涼意嗖嗖嗖的爬上了?紀老爺脖頸。
他一雙眼圓睜,嚇得?話都說不出口。
“你、你、你……”
不至于這么悲催吧。
人一走鬼就出來?了??
白?衣女鬼飄一般的慢吞吞走上前,一路到了?僵硬著身子動彈不得?的紀老爺面前,捂嘴一笑:
“老爺,您回來?了?。”
紀老爺:“……”
他愣了?半響才認出來?,這是自己的一個妾侍。
“你……你叫什么來?著?”
“老爺酒還沒醒呢吧?妾是如兒啊。”
是的,留下來?的這位獨苗苗正是如姨娘。
知道其他的競爭對手都傻的要?跟著夫人走時,她差點沒笑出聲?來?。
她們都走了?,后院里不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嗎?
如姨娘簡直恨不得?放鞭炮歡送那?些妾侍,等著她們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梳妝打扮,在臉上撲上白?白?的粉,頭發放下來?,換上自己最好布料做的衣裳。
一聽到外面的動靜,她就立刻出來?了?。
不過因?為她身邊伺候的丫頭都被紀夫人帶走了?,也?沒個丫頭使喚,就沒帶著燈籠。
于是紀老爺乍一看,跟看見?女鬼沒什么兩樣?。
如兒……
紀老爺回憶了?半天,想起來?了?。
是那?個沒什么才藝的。
他之前是看到鬼的驚嚇,后來?是見?到留下來?妾侍的驚喜,等想起來?如姨娘是誰后,這些驚喜就變成了?無趣。
一個他早就不喜歡的女人留下來?有什么可高興的。
再加上對方這一身實在是滲人,那?臉在月色下白?的太嚇人,這整個院子也?沒個旁人,紀老爺實在是心里發虛。
若是個美人,他還不介意再聊兩句。
但換成這個如兒……
算了?吧。
如姨娘沒察覺到紀老爺的嫌棄,還在那?柔柔弱弱的試圖上眼藥:“姐妹們也?是的,竟然與夫人一道走了?,老爺,妾不一樣?,妾……”
紀老爺:“……你還不如和她們一起走。”
專門守在這嚇唬他呢?
如姨娘臉上的笑容不可置信僵住:“老爺?”
老爺并不想搭理她。
甚至還想把她打包送給紀夫人。
留也?不留個好看的。
真是的。
他也?沒去看如姨娘那?一臉“你怎么可以?對如此?情深義重的我說出這樣?無情的話”,直接就出了?院子。
他發現,紀夫人不光把妾侍兒女帶走了?。
而?且連這兩個院子里伺候的丫頭小廝都跟著一起不見?了?。
紀老爺一時有些發暈,疑心自己怕不是其實在做夢,晃晃悠悠出去,到了?主院里,扯著一個小廝就問:
“你說,怎么回事?我那?些妾侍真的都跟著夫人走了???她們憑什么走,她們可是我的妾侍!!!”
小廝丫頭們早在看到他腳步虛浮進來?時就滿臉欲言又止,現在被發問,也?只能戰戰兢兢回答:
“回老爺,姨娘們……說是要?帶發修行,就跟著夫人一道走了?。”
“帶發修行?誰準她們帶發修行的?!!”
眼見?老爺暴怒,小廝們有苦難言。
那?些姨娘們的確是老爺的妾侍,可人家是正兒八經來?做姨娘的,又沒有簽賣身契。
夫把妾送人可以?,可若是妾要?遁入空門,那?做丈夫的也?不能攔著人家啊。
他們心里門清,可看紀老爺一副氣的要?打人的模樣?,到底還是沒敢將這些話說出來?,只沉默著靜靜聽紀老爺罵人。
紀老爺罵了?半響,才算是緩過勁來?,酒勁醒了?大半,腦子也?開始回歸智商。
“那?那?些下人呢?他們也?帶發修行?”
“那?些都是夫人買來?的,賣身契在夫人手里,夫人說,都是伺候慣了?的老人,離了?也?不順手,就一道帶走了?,夫人還說、還說……”
見?小廝結結巴巴,紀老爺一腳踹過去:“說話就好好說!!她還說什么了??!!”
那?小廝被踹到地上也?不敢起身,只能這么跪在地上回話:“夫人還說,反□□中這十幾?年買來?的下人都是花的她的嫁妝銀子,她帶走也?順理成章,若是老爺覺得?虧了?,可以?尋去周家,夫人自回按照那?些下人的身價給銀子。”
紀老爺差點沒給氣懵了?。
他一個侯府嫡長子,難道還差那?點銀子嗎?紀夫人這是成心惡心他呢。
眼見?他氣的又到處踹人,被踹的下人們也?不敢吭聲?,只在心里叫苦。
自己怎么就沒那?個運氣被夫人帶走呢。
侯府是說出去好聽,可以?前府中還有夫人照管著,如今夫人走了?,只剩下個老爺,還不定以?后要?怎么折騰呢。
紀老爺發泄完了?,又想起來?自己那?些庶子庶女們了?。
“不對,不對,她們帶發修行還說的過去,那?我那?些兒女呢??他們可是老子生的,夫人憑什么帶走他們!!”
小廝滿臉苦色:“老爺,哥兒和姑娘們不是跟著夫人走的,是跟著、跟著大哥兒走的。”
一提起紀長衍,紀老爺臉上就是一僵,對這個長子的懼怕讓他生氣都生的不是很有底氣。
“紀長衍他憑什么帶走弟弟妹妹?那?都是老子的種!!不孝子!!真是不孝子!!我要?去順天府,我要?告他去!!”
小廝還是小心翼翼的。
“大哥兒走前吩咐了?,說老爺若是想告盡管去告,等到他挨完了?不孝罪的五十板,必定會來?好好孝敬老爺。”
這個孝敬到底是威脅還是好意,誰都聽的出來?。
紀老爺被嚇住了?。
父是可以?告子的,但本朝律法,若是父母都告子不孝,那?就要?壓入牢獄,最低也?是個流放。
但若是只有一方告狀,另一方否認不孝一事,那?也?打五十大板,這五十大板有個別?稱,叫一別?板。
意思是說如果?打完五十大板被打的能挺住活下來?,告狀的父或者母與孩子的法律親屬關?系就會解除,從此?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紀老爺倒是對以?后沒瓜葛這件事不怎么在意,他主要?是怕如果?紀長衍活下來?了?會不會報復他。
雖然說紀長衍是個病秧子,看著也?不像是能撐得?過五十板子的樣?子。
但什么事放到紀長衍身上那?都不能用一般情況來?對待。
萬一要?是紀長衍真的記恨他報復,那?他豈不是要?涼。
紀老爺吭哧兩下,到底還是沒膽子這么干。
“他們不孝順,難道我這個當親爹的還會去逼著他們去死嗎?罷了?罷了?,走就走。”
他還年輕,以?后生幾?個孩子沒有,不差這十幾?二十個。
對了?,他的孩子一共多少個來?著?
紀老爺自己說服了?自己,都要?準備出去了?,到底還是不死心的回來?問小廝:“爺那?些妾侍當真都走了??就沒剩下幾?個?”
他如此?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還是未來?侯爺,又溫柔多情,不至于真的都跟著夫人走了?吧?
小廝聽到這個問題,松了?口氣:“自然不是都走了?,還有位如姨娘留在院中,就專等著老爺回來?呢。”
紀老爺已經見?過如姨娘了?,印象還不是很好,聽到這也?沒多高興,只接著問:“除了?她呢?”
除了?她,那?就沒有了?。
紀老爺:“……”
他心中憤憤不已,覺得?紀夫人果?然不是良人。
和離就和離,還把長得?好看的妾侍都帶走了?,只給他剩下了?個歪瓜裂棗。BIquGe.biz
紀長衍就更加過分,連他的子女都一道帶走。
最可惡的是,那?些妾侍,和他的子女,竟然也?特么的愿意跟著走。
紀老爺委屈不已,覺得?自己宛如被全世界拋棄。
一個人走在比往日空蕩了?不少的府中,心中滿是不平。
此?刻的他還沒意識到夫人和離,妾侍和兒女都跟著一起走對他來?說代?表了?什么。
直到老侯爺拿著大棍子滿院子追打他。
一邊打,還一邊罵:
“你是想氣死我啊!!你是想氣死我啊!!!逆子啊!!逆子!!!”
紀老爺熟練跑路,還覺得?非常委屈的一邊跑一邊辯解:“父親你責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非要?和離,你要?怪就怪夫人啊!!”
見?他到了?這種時候都沒意識到紀夫人帶走妾侍與子女代?表著什么,老侯爺差點沒氣死,按住紀老爺,破口大罵:
“蠢材!!你這個蠢材!!!”
“和離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如今你夫人她和離,你的妾侍和那?些庶子庶女寧愿跟著和他們沒什么關?系的主母也?不留下跟著你,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
紀老爺:“代?表他們狼心狗肺?”
老侯爺:“……”
他知道這個兒子蠢,但他沒想到居然這么蠢。
“我打死你個蠢貨!!!”
“侯府的名聲?算是被你一個人毀了?個干凈!!你別?跑!!給老子回來?!!!”
哪怕紀老爺逃過了?老侯爺的毆打,也?還是沒能逃過全京城的風向。
這消息一傳出來?,不少人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就連紀夫人的親哥哥周大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和離這種事,除了?沖動行事的,在開始做之前,總是要?告知一下娘家人的。
夫妻和離,無論緣由,一向都是女方飽受指責,畢竟這世道對做妻子的總是要?求良多,又是要?賢妻良母,又是要?孝順公婆,又是要?相夫教子。
不能吃醋要?大度,對庶出子女要?當做親生的孩子一樣?照顧,丈夫就算是納一百來?個妾侍也?要?溫柔笑著照顧好她們,但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能與任何外男有肢體接觸。
反觀做丈夫的,卻沒什么條令法規。
夫妻和離后,只要?男方在外面說一兩句女方壞話,女方下半輩子就要?一直忍受著旁人指指點點。
相反,女方不能說男方壞話,這就是世人的奇怪之處了?,明明和離了?,可若是女方說了?男方什么,那?落到一些人眼里,就又是不守婦道。
紀夫人自是可以?不在意這些,但紀長澤與紀長衍卻不會任由她落到那?種下場。
憑什么她辛苦操勞侯府這么久,一直幫紀老爺照管妾侍,兒女,最后還要?遭人非議?
既然世人愿以?輿論去困住和離女子,那?這股輿論就是可控的。
紀長澤十分確信周家會是紀夫人的可靠后盾。
紀夫人在娘家被稱為三娘,未出嫁前,家里的長輩就一直這么喊她。
她上面有兩個庶出姐姐,那?兩個妾侍都是老實的,也?一直很奉承周母,連帶著那?兩個庶出姐姐都捧著周三娘。
再加上周大人這個同父同母的嫡親哥哥,周三娘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在蜜糖罐子里長大的。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在夫家日子過得?不順心一直是周大人的心病,偏偏紀老爺干的那?些事雖然讓一些人瞧不起,但要?是認真來?算,旁人也?只會說一句“男人嘛,正常的”。
他不能為妹妹撐腰,只能讓周夫人多多去看望來?往。
于是之前周三娘回家來?,道有事要?和家里人商量,又等著全家人到齊后語氣平淡說要?和離時,周大人第一個贊成。
“早就該和離了?,無事,妹妹回家來?,你若是想要?再嫁,我們就好好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若是不想嫁人了?,我養你一輩子,咱們還像是你未出嫁時一樣?。”
他是這么說的。
周夫人也?趕忙點頭附和:“是啊,妹妹不必有顧忌,我平日里一個人還總閑得?慌,若是你能家來?,咱們姑嫂一道,也?熱鬧。”
周老大人一時沒言語。
他骨子里還是這個朝代?的男人,覺得?和離丟人,但女兒也?是親生女兒。
三娘一向乖巧,若不是不能再忍受下去,也?不會說出這番話。
于是沉默了?一會,他也?點頭:“既在他家過得?不好,那?就回來?吧,家里總是有你一口飯吃的,不必受他們的閑氣。”
這話瞧著平淡,但在這樣?的時代?,作為一個要?臉要?名聲?的讀書人,愿意接納女兒和離回家,這已經是許多人都做不到的了?。
最要?面子的周老大人一同意,原本還努力讓自己表情平淡的周三娘眼眶立刻泛紅了?。
她最清楚父親如何要?面子,但他到底還是疼愛她的,在面子和女兒之間選擇了?女兒。
老夫人了?解女兒,知曉她之前一直死撐著是為了?什么,問她:“那?長衍呢?侯府愿意給你?”
紀長衍已經不小了?,若不是早些年身子弱,他早就成家了?。
這樣?一個年紀不小,以?前還一路考到殿試的嫡長子,侯府如何愿意放手。
周三娘一如既往地輕聲?說:“長衍跟我走,長澤也?是,他們都愿意和我一道。”
周家人都知道紀長澤。
之前除了?周夫人,其他人對紀長澤也?只有一個印象。
那?是三娘養在膝下的一個庶子,三娘當做親生孩子來?養著的。
等周百歲被治好了?結巴,周夫人再回來?如此?如此?一說,周家人也?都知道了?,這個長澤是個有本事的,性子也?好,也?知道記恩。
他們心底本就滿意這個孩子,如今知曉他愿意不要?侯府權勢跟著嫡母一道走,心中更加欣慰。
周老大人蓋章:“既然長澤愿意跟著你一道,那?等著他來?了?,就是咱們周府的少爺。”
一方面是從小被三娘養大。
一方面對百歲又有治病的恩情。
再當個庶子對待就不合適了?。
周夫人一聽就一喜:“那?可是好了?,百歲天天嚷嚷著要?和他九哥哥玩呢,如今長澤成了?咱們周府的孩子,百歲可要?是最高興的一個了?。”
“還有長衍,長衍當初可是一路順順當當考到殿試去的,只是身體不好才只能回家養病,如今他的病有長澤在,也?治的差不多了?,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周家還能出個狀元。”
周家三言兩語便將這件事定了?下來?,老夫人安撫的拍拍女兒的手:
“這也?是咱們周家占便宜了?,平白?得?了?兩個好孩子在身邊,說起來?倒是要?謝謝侯府那?邊。”
謝什么,自然是謝紀老爺對妻兒不好,如今讓他們周家得?了?個大便宜了?。
從此?,紀夫人便又是周三娘了?。
對于這件事,周大人是最為熱情的,他生怕妹妹回家來?會覺得?不自在,緊趕慢趕的,親自為兩個侄兒挑選出了?院子。
周家雖然是清流,到底也?沒侯府富貴,選好了?院子,他又是親自帶人去買家具,又是讓下人去打掃,周夫人也?是忙里忙外,帶著一些丫頭布置。
他們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布置院子,竟也?快的很,一個白?天,給妹妹和兩個侄兒住的三個院落就都收拾妥當了?。
周大人為此?心底很是好受了?一些,覺得?自己可算是為妹妹做點事了?。
他也?知曉家里有個和離回來?的女子在外面會被人家指指點點,但他有心理準備。
不就是讓人家笑話兩句嗎?
那?些為了?面子,讓家里女兒在夫家活生生吃苦受罪的才是蠢人。
為了?一點名聲?,連親人的性命都不顧了?。
等著妹妹回來?,就算是旁人嗤笑,他也?照常疼愛妹妹,他們周家的事,要?別?人說嘴干什么。
抱著如此?想法,周大人下朝回來?后就一直等。
等了?又等,硬是沒等來?時,又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一會一問:“不會是侯府不放人吧?”
雖然和離聽上去是和平分手,但周家人怎么可能不憤怒紀老爺娶了?他們家的姑娘卻不對著她好。
真要?和離,以?前就應該放走她的。
現在三娘不年輕了?,也?幫著他把那?些庶子庶女照看長大了?。
紀老爺定然是覺得?用不上她了?,這才要?答應和離。
雖說三娘和離是自己想和,但這也?不妨礙周家人厭惡痛恨卸磨殺驢的紀老爺。
現在意識到對方可能會不放人,那?也?要?罵。
反正對他們家姑娘就要?罵。
“他們是不是不讓孩子們走?真是無恥,那?兩個孩子長那?么大,不都是妹妹在照管嗎?那?個家伙只會在外面花天酒地,他有什么臉面要?孩子,家里有了?夫人不算還要?納妾,呸!色.欲熏心,無恥下流!”
“咳咳咳……”
同樣?坐著等的周夫人干咳幾?聲?。
周大人這才想起來?自己親爹也?有兩個妾,他一僵,趕緊轉移話題:“我已經讓人把妹妹與長衍長澤要?住的院子收拾出來?了?,單子在這里,父親母親可看看還要?添置一些什么。”
掏出放在袖子里的單子恭敬交給二老后,就站在一邊等著。
周老大人與老夫人過了?一遍,沒挑出什么毛病。
老夫人道:“院子可是挑的大的?長衍與長澤眼看著也?要?成親,只要?個小院子可不行。”
周大人自信一笑,他辦事一向穩重,怎么會不考慮到這方面呢。
“母親放心,兒子挑選的時候便想到了?這一茬,特地選的大院子,絕對住得?下。”
如此?自信一說完,跟周大人一起長大,被他派出去守著門口的小廝小跑著進來?,說:“三姑娘帶著少爺們回來?了?。”
周大人也?沒在意“少爺們”這個稱呼。
長澤和長衍,可不是少爺們嗎?
“快!快請!”
小廝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主子:“大人,少爺們……有點多……”
周大人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有點多是幾?個意思,少爺們還能多嗎?
“三娘還帶了?別?的庶子回來??”
小廝猶猶豫豫點頭。
上方的老夫人一下子就笑了?。
“好,好,那?說明我們三娘做主母做的好,不然庶子怎么會愿意跟著回來?,好,把少爺們迎進來?。”
周家人俱都笑容滿面。
周三娘能把庶子帶回來?,本身就說明了?這場和離中她不是過錯方。
若是她對庶子不好,庶子怎么會愿意跟著一道回來?。
再四舍五入一下。
若是紀老爺足夠好,他的親生孩子們怎么會愿意跟著嫡母走。
這些多出來?的庶子絕對是驚喜。
還是個大驚喜。
懷揣著一種“我女兒/妹妹/小姑子就是厲害,和離還能把庶子當成驚喜帶回來?”的莫名自豪,周家上下都十分放松。
然后他們就眼睜睜看著小廝領進來?一二三四……十一十二……二十一個少年郎。
周家人:“……”
他們都愣愣的看著面前這黑壓壓的一片,幾?乎要?盛滿整個大廳的二十幾?個少年。
紀長澤站在最前面,特別?麻利的跪下:“晚輩給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見?禮。”
他一跪下,剩下的那?些庶子們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也?都跟著一起跪。
“晚輩給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見?禮。”
就算是周老大人,都被一下子多出來?這么多外孫的場面給震懵了?。
周夫人也?愣了?半天,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這黑壓壓一片少年。
她知道自己這個小姑子在侯府中十分得?人尊敬,那?些妾侍們都爭先恐后的討好。
但她沒想到,小姑子和離,居然能帶回來?這么多庶子。
何止是她沒想到,其余周家人也?都陷入到了?懵逼中。
周大人第一反應就是,不得?了?,房子不夠住啊。
然后他們就從紀長澤口中得?知了?,紀夫人不光把庶子帶走了?,庶女也?沒落下。
最離譜的是,小妾們也?都自愿跟著她走了?。
紀長澤語氣平淡,仿佛在說的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母親與諸位姨娘決心帶發修行,大哥與外孫在外面有些產業,便選中了?一園子給母親修行,母親那?邊還沒安穩下來?,便讓外孫先帶著兄弟們拜見?一下長輩。”
“之后我們也?要?去另一處園子,安心念書,準備備考明年科舉。”
周家人:“……”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娘把妾侍也?帶走了???”
“是,許是在府中相處時,諸位姨娘便有些仰慕母親,一聽說母親要?離開侯府,便哭求母親帶上她們,母親也?是心軟,不忍心她們如此?難過,就帶著一道走了?。”
周家人:“……”
好家伙。
紀老爺那?是得?多殘暴,才能自己的妾侍寧愿跟著主母走都不跟著他。
周夫人愣了?半天才從震驚中找回了?語言能力,略有些神情恍惚的問:“那?、那?你母親她們在院子里也?沒個照應,不如我派一些丫頭過去伺候?”
就算是帶發修行,周家也?不可能讓女兒一個人做飯洗衣了?。
紀長澤早就料到這一出,不然也?不會攛掇著周三娘把丫頭小廝都帶走了?。
他回道:“從前伺候母親與諸位姨娘,還有兄弟姐妹們的下人也?都愿意跟著一道走,母親便把他們也?帶上了?。”
“兩處院子里都有人照料,舅母不必擔心。”
周家人再次:“……”
連下人都走了?。
這哪里是和離。
這根本就是搬走了?整個侯府吧。
搬的還是名義上紀老爺的人。
關?鍵這些人還特別?愿意跟著周三娘走。
這要?是傳出去,紀老爺的名聲?就算是毀了?。
他們自從得?知姑娘要?和離,在心底一直存在著的對紀老爺仇恨,對侯府的悲憤,一下子就沒了?。
從前覺得?是紀老爺捅了?一刀他們家三娘,自然是該悲憤的。
結果?現在瞧著,這哪里是紀老爺捅刀周三娘,周三娘都快把他劃拉成片片了?。
周大人的嘴角翹起來?又努力藏下去:“咳……那?這……你父親也?愿意?”
“姨娘們是自行想要?帶發修行,兄弟姐妹們也?是自愿想與大哥自出一脈,下人們是母親買回府,父親不愿,也?沒什么妨礙。”
紀長澤他就差沒說紀老爺氣得?要?死偏偏就是拿他們沒辦法了?。
周大人差點沒笑出聲?了?。
“那?還真是讓人開心……不是,令人同情啊。”
周老大人倒是想的更清楚通透一些。
雖然這樣?做很解氣,但要?養活妾侍下人和庶子庶女,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母親剛剛出來?,怕是手里的錢不夠,一會回去時,幫我帶一些銀錢給你母親。”
紀長澤搖頭:“外祖父不必拿銀錢,我與大哥在外的那?些產業已是足夠了?,等到明年,我們這些兄弟考上功名,身上有了?俸米,也?是寬松一些。”
“至于姐妹們的嫁妝,姨娘們都有體己,也?都會一些繡活,不必母親操心的。”
說白?了?,就算是在侯府中,那?些不被紀老爺重視的庶女們出嫁也?是沒多少嫁妝的。
反而?是出了?侯府,那?些姨娘有的會做針線活,有的會盤賬,有的會抄書,沒了?紀老爺擋著,她們想要?掙大錢自然有難度,但若是想要?掙份普通人家的嫁妝出來?還是可以?的。
總比著被紀老爺嫁給四五十歲的老男人強。
至于這些庶子們。
紀長衍已經在按照紀長澤給的圖紙建造房間了?,一人一間,每天定時學習,學習六天休息一天,等到基礎打好了?,就都送去書院上學去。
以?前收攏人心都是紀長澤的活,這次有了?個紀長衍,可算是能清閑一點了?。
紀長衍這人做事狠絕,心思很深,但好消息是他對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也?要?為對方鋪路。
對于這些庶弟來?說,壞消息是這個大哥目前只在乎母親和紀長澤。
這些性子軟弱的庶弟們落到他手里,這輩子自然會有個錦繡前程,但同樣?的,一輩子也?只會唯大哥馬首是瞻。
當然了?,紀長衍也?不會閑的沒事干把底下弟弟們丟出去喂狼,反正在紀長衍手底下總比跟著紀老爺渾渾噩噩一輩子當個廢人強。
紀長澤作為紀長衍認定為親人的弟弟,他都不用怎么努力,紀長衍都會各種謀劃為這個弟弟鋪好路,讓他半點不吃苦的走上一條星光大道。
他躺的很舒服。
“今日是晚輩帶著兄弟們前來?拜見?,等到母親那?邊收拾妥當了?,自會帶著姐妹們來?見?過長輩。”
周家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這不光一下子多了?二十一個男丁晚輩,還即將要?多十幾?個姑娘晚輩。
紀老爺還挺能生。
原本還滿是憂慮的周老大人與老夫人臉上的皺紋笑了?滿臉。
那?個對他們女兒不好的混賬是侯府嫡長子又如何,生了?一大堆,最后還不是全都便宜了?他們周家。
而?且名義上是他們家的孩子不說,這一個個都長得?挺大了?,還不用他們花錢養。
而?且和離帶走妾侍庶子庶女甚至是下人,旁人可不會說是那?些人腦子抽了?跟著沒什么關?系的主母走。
他們只會說,周家三娘為人和善,待人以?誠,性子溫柔,反正就是什么好詞都會堆到她身上去。
不然那?些人為什么要?跟著她走呢?
還不是因?為她太好了?!
紀老爺就完全相反了?。
他的妾侍,他的子女為什么不要?他?
侯府嫡長子,怎么看著留在侯府都比跟著主母走強。
但偏偏他們都留下來?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人太垃圾!
垃圾到自己的妾和子女都不能忍受。
再加上他名聲?本來?就不怎么樣?,被這件事再一蓋。
可不就要?臭大街了?嗎?
周老大人笑出個牙豁子。
臭的好。
臭的好啊。
那?個家伙名聲?越差,他們家三娘的名聲?就越好,日子就越過得?順心。
照著這么發展下去,這一次和離三娘不光不會名聲?受損,反而?還會名聲?大好。
日后賞花,宴會,旁人都會邀請她,那?么愛熱鬧的姑娘,以?后也?不會無趣了?。
周大人倒是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在他的印象里,妹妹是個非常溫柔的性子,旁人兇她,她都不知道要?生氣。
因?此?在知曉她要?和離時,周大人滿腦子都是紀老爺如何如何欺辱了?他妹妹,三娘這才忍無可忍。
他心疼的不得?了?,心肝都在抽抽,偏偏又為了?名聲?不能做什么,他要?是真的打了?這個前妹夫,妹妹的名聲?也?跟著毀。
如今發現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和離這件事,不是妹妹被紀老爺欺負。
而?是她吊打紀老爺。
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將對方凈身出戶。
一時間周大人一會高興,一會又茫然。
怎么妹妹出嫁前他沒發現,三娘這居然還是個狼滅。
京城消息傳得?飛快。
有人來?問周大人,他就總能想到一堆侄兒們過來?請安的盛狀。
他其實自己還有點夢幻感,但當著外人的面,還是要?一邊淡淡的驕傲,一邊在臉上露出謙虛神情來?:
“是有這么一回事,那?些孩子還去我府上請安了?,都畢恭畢敬的喊我舅舅,瞧著都是懂禮的好孩子。”
孩子是好的,他們丟棄的父親自然是個辣雞了?。
同僚很好地get到了?這一點,又聊了?幾?句,就去到處傳八卦去了?。
不夸張的,整個京城都因?為這件“夫妻和離,妾侍與庶出子女自愿跟妻走”的大新?聞轟動了?。
現在聊八卦,不對紀老爺進行幾?句道德批判,以?及向往一下周三娘此?人該是如何風采,都不好意思加入進去。
說起紀老爺都是:“啊,就是那?個夫人和他和離,妾侍和庶出子女寧愿跟著夫人走也?不跟他的人啊,聽說他的嫡長子帶著底下的庶出弟弟們自成一支了?。”
“他啊,我知道他,他家夫人的確是個不錯的,他不行,人品太差。”
一覺醒來?,外面全都是批判自己的紀老爺:“……”
他簡直難以?置信外面那?些人居然這么無腦批評自己,一.夜之間,好像全世界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不,不對,不是的,他還是侯府嫡長子,未來?的侯府,他才不是那?個被拋棄的。
然后紀老爺就得?知,老侯爺火急火燎千挑萬選了?個屁.股大好生養的妾侍,一天都沒等的抬進了?府。
妾侍進門后,老侯爺一直在妾侍屋里就沒出來?過。
據他說,他要?努力一把,再生個二胎繼承侯府。
這就是俗稱的大號廢了?,小號再來?。
紀老爺:“……”
這下他是真的被全世界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