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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時光（86）
    紅秀也算是個能人了！
    年底催賬催的厲害,她知道沒法子，轉(zhuǎn)臉就慫恿了這么多人來鬧。事情不是她鬧能解決的，她跟金保奎是怎么說的,這個除了他們兩個當(dāng)事人,誰也不知道。
    咋就鬼迷心竅的把錢給對方，連個憑條都沒留下呢。
    金保奎到底是承諾了她什么了？
    腦子轉(zhuǎn)的快的心里都會這么想,但也就是想想,私底下猜猜,沒人問到當(dāng)面的。
    總之，紅秀這個年比較難過。
    誰知道當(dāng)晚，紅秀又哭哭啼啼的找到家里來了。覺得威逼不成，現(xiàn)在開始走悲情路線了,意思就一個，想法子得叫金保奎認(rèn)這個事呀。
    只要金保奎認(rèn)了欠他的錢,那這債就有法子。
    因為金保奎賊啊,今兒她也才打聽到,金保奎的閨女是嫁人了，但是嫁人了戶口并沒有遷走。然后村里的廠子股份，是記在她閨女名下的。現(xiàn)在這股份一年到頭也不少紅利，她聽到風(fēng)聲，說今年一家怎么都能分個兩三萬的樣兒。
    這是一筆大錢呀。拿這個慢慢還自己的也行呀。
    “你去見金保奎吧！”林雨桐就說,“這個走正常程序是可以見到的。”
    他要認(rèn)賬,他就會補了欠條給你，而且會跟他女兒溝通。他要不認(rèn)賬，我去摻和什么呀？
    我知道你們倆咋回事呀？
    紅秀噗通一下就跪下,盧淑琴死活拽不起來。林雨桐拉著她的手腕使勁對方才不由的站起來，起來后卻瑟縮了一下,一下子大哭了起來。
    把林有志氣的呀，趕緊用大衣裹了孩子去了另外的房間，這嗷的一嗓子，嚇著孩子了。
    可孩子并沒有嚇著，他看的可高興了。一被裹著抱出來，還著急的往出鉆，伸著手朝里面指，“哭――哭――嗚嗚嗚――”
    知道人家在哭，怕姥爺不明白，他還學(xué)兩聲，知道人家是‘嗚嗚嗚’的哭。
    紅秀聽見了，尷尬的一下子尬住了，好像知道林雨桐是那種了冷硬的人，再怎么是說不通的，轉(zhuǎn)身拉住盧淑琴的手，“淑琴姐，我這是真沒辦法了……”
    盧淑琴又不傻，她知道要么紅秀被坑了，要么紅秀就是想訛人。
    紅秀有訛人的前例呀！平時也精明呀，就跟大家背后議論的一樣，好些人都覺得紅秀這么精明不可能會犯這種蠢。估計是想落井下石得些好處的。
    紅秀當(dāng)然不蠢，“我先出了十萬，那是最開始，廠子還沒建的時候。那時候我是有合同的！后來合同被我撕了，我追投了十萬……”
    追投的十萬，你再簽合同就完了，為什么要撕掉之前的？
    紅秀咬牙，“這錢以他的名義入股，我倆私下里另外有協(xié)議，金保奎拿出廠子三分之一的紅利給我。”
    嘛玩意？
    紅秀拿出一張紙遞給林雨桐，“您給看看。”
    林雨桐接過來掃了一眼，“這不是金保奎寫的吧？”字跡跟老賬本上的完全不同。
    “可他簽名了呀！”紅秀指著名字，這是那天晚上叫金保奎簽的。男人火起的時候沒什么不能答應(yīng)的，叫馬上喊娘他都喊，叫他簽字他就簽了。
    這不是他簽名沒簽名的事！
    當(dāng)時他可能喝酒了，可能你倆正在某種特定的場合之中，他是為了哄你的。事實上，“他不可能給你三分之一的紅利，他跟別人簽的正兒八經(jīng)的協(xié)議在的，是嚴(yán)格按照入股多少分紅的。”這里面牽扯到一些金保奎得罪不起的人，他不可能藏貓膩，“你的意思是，叫金保奎在公賬里貪污補齊你這個三分之一。你想用那么一點錢入大股，從里面套更多的利益，這能上的了臺面？金保奎當(dāng)時可能真有心這么干，但這不是廠子沒到分紅的時候就倒了嗎？所以，也不好說他是真心騙你還是如何。”
    你只能自認(rèn)倒霉。你這玩意金保奎瘋了才會認(rèn)，認(rèn)了那成什么了？誠心坑人呀！
    坑那么多人壞名聲好呢？還是坑你一個好呢？
    他出來還得做人的。就像是現(xiàn)在好些人都只說金保奎倒霉，卻沒說他其他方面的問題一樣。
    你倆一個好|色，一個貪財，懟一塊了，誰也甭說誰。
    林雨桐真誠的給她建議，“這些東西，你可以去咨詢律師，看他有好的建議沒有。我們這里能管什么，不能管什么，這都是有規(guī)矩。管事該怎么管，這也是有章程的。不是我說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我知道，你想要金保奎的閨女那股份……可我們沒有權(quán)利從人家手里硬搶，要真這么做了，那進(jìn)去的得是我。我覺得你不是來找我?guī)兔Φ模闶莵頌殡y我的。另外，你看，這大晚上的，我也有孩子。有工作上的事，你去單位找我。家里的話，以后恕不接待。天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了。”
    說著就先起身，看著紅秀。
    紅秀沒法子呀，只得走了。
    人一走林雨桐吐了一口氣，“以后別抹不開面，再來就別叫進(jìn)門了。受不了這個絮叨！您當(dāng)她不知道她手里的東西不起作用呀？她是啥都清楚，可就是歪纏，纏的你受不了了，幫她解決一下。哪怕是廠子象征性的給她補償一些。”
    可這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多少真可憐的人我都顧不過來呢，我閑的蛋疼管那個事。
    緊跟著幾天林雨桐都在處理這些鬧事帶來的后續(xù)的問題，再然后就聽說紅秀把她的門面房和后面的院子都給賣了。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街面房比城里城中村的房可貴了。紅秀那是連著兩院子的，地方大，拆開買了兩家，一院三萬五，兩院就是七萬。還有她之前在排堿渠那邊買的地方也蓋了房子了，那邊的地段也好，但因為蓋的房子是簡易的。因此只賣出了一萬五的價格。然后年跟前，不知道叫了誰的面包車，把她店里的貨一拉，從青云鎮(zhèn)就消失了。
    積蓄搭進(jìn)去了，欠了那么些外債，把產(chǎn)業(yè)都給賣了能把債還個七七八八。
    盧淑琴還不落忍，“這寒冬臘月的，一個女人能起哪？”
    林有志就道：“你就是愛操心，她原本也不是咱鎮(zhèn)上的人。是下面哪個村子的？家里也有宅基地和房子的。還擔(dān)心人家沒地方去？像是她那樣的女人，瞧著吧，到哪都餓不死，且能活的好。”
    行吧！你這么說就這么地吧。盧淑琴又操心林雨桐，“隔壁那個……回來過年嗎？”
    是說楊碗花。
    眼看過年了，那邊也沒啥動靜呀。
    這一年就年初的時候回來過，被金鳳給懟回去之后，這一年真再就沒見人回來過。四爺?shù)故侨サ摹ｉ_會去縣城的時候，只要時間來得及，就過去一趟。給買點吃的用的。生活費肯定是按月給打卡上的。但四爺去十次也未必見的上一次，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把東西放在租出去的鋪面里，叫人家?guī)兔Π褨|西給了就行。因為人也不在呀，要么說是去旅游去了，要么就說是出去打牌去了。你給打電話吧，她挺不耐煩的，就是那種語氣，‘行了行了，知道了，掛了’‘咋那么嗦呢，人還沒死呢’，四爺是那種要是情況允許，他還是盡量的晨昏定省的。哪怕不像是以前吧，但至少定期的問一聲，啥都好著沒？
    上次是入冬前去的，去的時候倒是見到人了。人家打算去海南過冬，四爺給了兩千塊錢，這一冬都再沒去。每周四爺定期給打電話，那邊每次回一句：“還沒死！”然后四爺把電話就掛了。那樣子還真就特別像那種，就是看你是不是還活著的態(tài)度。
    人家去過冬，過年回不回還真特別不好說。
    林雨桐覺得吧，怎么也得等明年二三月里才回來，天也暖和了。
    可結(jié)果呢，人家年前還真就回來了，原因是沒錢了。
    回來沒直接回家，到派出所門口就下車。下來就給四爺打電話，她就在他大門門口。
    這猛不丁的，四爺還當(dāng)出啥事了，一出去才知道，是來要錢的，“先給我拿一千叫我把年過了。等明年我把房租收上來再還你。”
    四爺給了兩千，“回頭我買了年貨給你送過去，你別折騰了。”
    楊碗花吸吸鼻子，像是感冒了。四爺又帶著去邊上的衛(wèi)生院，叫人家大夫看看，給開點藥。這是猛的從海南回來，然后趕上降溫了，可不得感冒嗎？
    醫(yī)生說要輸液，四爺就陪著輸液，另外要打的針先開出去，到時候帶去縣城，斜對面就是診所，給兩塊錢人家也就給打了。
    楊碗花絮絮叨叨的，“我再不出去了，以后也別理你大姨。這么一大把年紀(jì)了，一點臉面都不顧，我可干不了那些事。”
    去海南過冬，其實帶的錢也不算少。當(dāng)然了，這得看你怎么過了。要是姐倆過日子，那沒問題的，錢肯定夠用。但要是胡吃海喝，那錢夠干嘛的？認(rèn)識了一幫老頭，開始玩的挺好的，也舍得花錢。可后來人家不花了，不給甜頭人家傻了才給你花錢。
    結(jié)果楊碗花不干了，幸好是從來都知道給自己留底牌，啥時候卡里都留夠能回家的路費，然后一個人去機場買了機票到省城，再從省城直接坐車回鎮(zhèn)上了。
    到鎮(zhèn)上的時候，兜里真干凈了，“從昨晚上到現(xiàn)在，就在飛機上吃了一頓……”
    得！四爺起身，“我去給你買吃的，馬上就回來。”
    楊碗花一把拉住了，“那個……兒子，我去海南的事別告訴你爸，我真跟你大姨去玩的，可沒跟這個那個的怎么著……”
    四爺：“……”金保國要是管你怎么著，他就不會這一年不跟你照面了。
    買了吃的回來，楊碗花一手掛針，一手拿著筷子吃的可香了，“在那邊是暖和，可還是更想老家的口味。”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其實大兒子面冷，心里啥都是有數(shù)的。填飽了肚子，這才問了，“孩子都好？能跑能說了吧？”
    嗯！能了！
    楊碗花又沉默，“你媳婦呢？又升官了？”
    嗯！升了！
    一看到衛(wèi)生所這待遇就知道，特別是升了的。
    楊碗花嘴角翕動，還想再問啥，四爺就催她，“趕緊吃，一會兒涼了。”主要是吊完了我得趕緊送你回去。在這里呆著不合適，你在這里掛針三天，鎮(zhèn)上的都得被驚動，來瞧瞧你這個病人。
    很不必如此折騰。就是一熱一冷變化太快，感冒了而已。
    可鎮(zhèn)子這么大，一個單位挨著一個單位的，一點風(fēng)吹草動大家都知道了。這邊一碗面沒吃完呢，鎮(zhèn)上辦公室的主任就帶著東西來了，老所長也來了……一會子工夫，什么稅務(wù)、郵局，亂七八糟的，能出現(xiàn)的就露了個面。
    楊碗花被一聲聲關(guān)切的，一個個的恭敬的對待著，她覺得她之前腦子真是有毛病。跑去外地叫那么糟老頭子捧著有啥意思？早就有個詞，叫做衣錦還鄉(xiāng)。為啥要衣錦還鄉(xiāng)呀？那是因為你再牛，別的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你。還鄉(xiāng)就不一樣了，你家祖宗八代大家都認(rèn)識，你現(xiàn)在成了什么樣兒，在這些人眼里炫耀才是有價值的。
    她也不違逆兒子，說回縣城她就乖乖回縣城。說給她買年貨，她就不另外準(zhǔn)備。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臨走還給四爺塞了兩包芒果干，“給孩子拿回去吧！這玩意還算稀罕。”
    四爺沒拿，“你自己留著吃吧。”
    咋不拿呢？我這當(dāng)奶奶的不能給孩子買吃的呀？！
    我家孩子一歲半，就長了那么幾顆牙。這玩意咬著費勁，嚼不爛，你倒是不怕孩子卡住。
    他指了指沙發(fā)，叫她坐，有些話是要說在前頭的，“不管你們夫妻的關(guān)系如何，母子關(guān)系，是斷不了的。所以，你得安心，只要好好的過你的日子，不會叫你在經(jīng)濟上受拘束。沒事了打打小牌，一年出去旅游那么三幾次，這都不是事。等將來，找個人照顧你衣食起居，我們兄弟都能負(fù)擔(dān)。”
    我知道！我知道！
    四爺卻擺手不叫她說話，“你聽我把話說完。剛才說的，只是第一點。而第二點，你也得記住了。別惹事！別輕易招惹誰，誰你也招惹不起。你要是得閑了，找以前跟你關(guān)系好的，多打聽打聽。看看是我媳婦好招惹，還是嗣明的媳婦好招惹。你要覺得你能招惹的過，你盡管去。”
    楊碗花心里一突，她跟老家那些關(guān)系好的，并不是不聯(lián)系的。她也知道，現(xiàn)在誰見了大兒媳婦都怕。今兒那么些巴結(jié)的人，沖著誰的她也清楚。
    她的世界里，就金保國最了不起。可金保國之前巴結(jié)那些鎮(zhèn)上的人呀，一個小辦事員都巴結(jié)。大兒媳現(xiàn)在那個高度吧，她心里是發(fā)怵的。
    比當(dāng)時聽說她在大衙門還叫人發(fā)怵。
    至于小兒媳婦，去年賠了，今年就加倍的賺了，這種人那也是有大能耐的人呀。
    同樣的，她也招惹不起。
    唯一好的是，大兒子大概是顧慮他跟他媳婦的名聲，對她這個媽還有三分耐心。面上做個孝子的樣子，為的是迷了世人的眼的。可小兒子吧，那就屬于冷了就冷了。你病了，我花錢給你買藥行，但叫我陪你打針，那對不起，沒空。你要說沒人陪著不行，他立馬花錢找一陪護(hù)。自己生的自己知道，他就是這樣一人。
    自己在外面一個人過了一年的日子了，原本想的好，跟親姐姐姐倆搭伙過，也有個伴兒。可自家姐姐那就是個啥時候心都不老的，到了這歲數(shù)了也安分不下來。那你說，這可怎么辦？
    她也不想在跟姐姐混了，她隨便過她的去，愛怎么死怎么死去。
    這不是自己就回來了。回來看大兒子的態(tài)度……原本想著是和軟了，可這一是一二是二的，這不是和軟了，這是之前沒撕開臉說的話現(xiàn)在撕開臉說了。
    可偏偏的，她沒法子呀。
    這會子沉默了半晌，也不給塞芒果干了，“那你回！趕緊回吧，再不回該晚了。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應(yīng)該是真知道了，過年期間是不吵不鬧。有人給她拜年帶了東西，她都把人家的名字記下來，然后打電話回來說一聲，并不動那些禮品。
    一開年，她每周回來一次。但是不上家里，而是上廠里去。金保國這不是偶爾在廠里住的，鋪蓋啥的要拆洗，這也得有人做呀？
    而且，這一開春，換季的衣服楊碗花給買回來了，給放好，也沒糾纏，直接走了。
    錢果果就找林雨桐：“咱們這婆婆這回變聰明了。”
    林雨桐也笑，這種事怎么說呢？人得找到自己的定位。
    金家要說缺啥，現(xiàn)在是真不缺。唯一不方便的就是金保國的很多事，兒媳婦不能代勞，兒子又管不了那么細(xì)致。老太太又管不了那么周到。像是金保國外面穿的衣服，錢果果也買，林雨桐也買，出去了是體面。但里面的衣服呢？對吧？內(nèi)衣鞋襪，洗洗涮涮……楊碗花這回改人設(shè)了。奔著貼心體貼這點來了，要是能這么著處著，說實話，真是一家子的福氣。
    最好她套著這層皮一輩子被撒手！
    金保國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不能叫這女人添亂，就得適當(dāng)?shù)牡踔９烙嬤@一年，他也反思了不少，也學(xué)會怎么拿捏楊碗花了。早前呢，是一言不合就冷言冷語不搭理。現(xiàn)在人家不了，楊碗花給他買了衣服，臨走金保國就多給楊碗花兩百塊錢，“你怎么也買一身。”楊碗花過來給他洗衣服，他嘴上說，“放著吧，有小洗衣機，我在里面轉(zhuǎn)轉(zhuǎn)晾晾就干了。你在縣城也別自己洗了，有洗衣機不也得自己動手嗎？你送洗衣店吧……”然后又開了兩百塊錢。
    這么一軟吧，楊碗花可委屈了。大半輩子了，都沒這么熱乎過了！
    但她要是想進(jìn)一步了，基本是金保國也不干了！他覺得楊碗花是那種‘遠(yuǎn)之則怨，近之責(zé)不遜’，這個尺度的把握上，一定得到位。
    所以楊碗花就覺得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那時候過來相親的時候，去的是郭家，看的是郭永剛，可她一眼就瞧中了金保國。
    可金保國瞧不中她！郭家當(dāng)年出的起彩禮，郭家當(dāng)年也不在乎她們家名聲不好。
    是！楊家名聲不好，特別不好。自家姐姐是當(dāng)姑娘的時候就這個那個的，被人給逮住的那種。自家媽是連著改嫁了三回的，也是風(fēng)評很不好。當(dāng)時愿意娶她的人真不多。郭永剛當(dāng)年長那模樣，但在煤礦當(dāng)臨時工，腦子還挺好使的，偷摸的攢的錢不少。她這才嫁了。她是沒一天瞧的上過，那時候是滿心滿眼的都是隔壁的金保國！
    盼著他能看她一眼，盼著他能跟她說句話。真的！說那一句話，夠她美三天的。
    現(xiàn)在就是這樣，他溫言細(xì)語的，她覺得比啥都強。以前以為人在被窩就行，可現(xiàn)在她覺得不對，不是那么一碼事。就像是金保奎一樣，進(jìn)了紅秀的被窩了，可最后保的還是放在心里的人。
    楊碗花這一來一回，進(jìn)進(jìn)出出的時間長了，大家就都笑：“你們倆口子鬧啥西洋景呢？”
    “沒聽過先結(jié)婚后戀愛呀！”楊碗花回了人家一句。
    大家彼此交換了一下神色，心道這楊碗花是不是個二百五呀。半開玩笑的取笑道：“先結(jié)婚后戀愛的聽過，可像是你們這后的，沒聽過！孫子都滿地跑了，鬧啥妖呀！”
    咋就鬧妖了？
    楊碗花覺得自己跟盧淑琴現(xiàn)在平等了，她一生就缺這個戀愛的過程，沒想到到老了，男人補償給她了。
    于是，人家現(xiàn)在回來還主動跟盧淑琴打招呼，給孩子還專門織了毛衣，“沒你織的好，但這個月份穿著正好。”
    把東西放下，也不管你喜歡不喜歡，人家扭身就走。
    盧淑琴看著楊碗花的背影，站著沒說話。林有志一見她這樣就慌，“不想給孩子穿就不穿……”孩子缺衣服嗎？
    不是這個！
    盧淑琴看著林有志，“你說人一輩子啥最重要？”
    林有志：“……”我一天天的還得陪你傷春悲秋。
    盧淑琴也不指望林有志回答，只道：“真心難得！”
    那是！這道理誰都懂。
    盧淑琴就說楊碗花，“那你說她這一輩子，誰對她是真的？”
    男人？子女？或者是她的父母和其他親人？
    男人和子女就不說了，這就是眼皮子底下。金保國對楊碗花的態(tài)度是為啥的，盧淑琴看的清楚的很。那楊碗花還有誰呢？
    父母？父母要是對她好，當(dāng)初就不會把長得很不錯的閨女嫁給郭家，當(dāng)時那可是五百塊的彩禮。
    她姐姐？真跟她姐姐好，就不會半路回來改了性了？
    盧淑琴就問說，“你說這樣的人，過的可憐不可憐？”
    可憐個屁！她一輩子不缺吃不缺穿的，她可憐？
    盧淑琴一愣，也是！我現(xiàn)在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這是日子消停了呀，啥心都不操了的緣故。她就皺眉呀，“你說我該操心點啥？”
    林有志哄她都哄出經(jīng)驗了，順后把電話遞過去，“給橋橋打電話，催催他，談對象沒有呀？干啥呀？打光棍呀！這是你該管的正經(jīng)事。”
    對！盧淑琴一拍手，沒有比這更正經(jīng)的事了。
    說著就把楊碗花給孩子的毛衣放一邊，忙活去了。
    但人家親媽來了，釋放了對孫子的善意，這當(dāng)丈母娘的還是要讓女婿知道的。
    四爺伸手一結(jié)過毛衣就塞給桐桐，“收著吧。”
    不是每個送來的禮都要用的，這個毛線挑的不好，有點扎手。還偏給孩子織的是高領(lǐng)的，這要是個大領(lǐng)口的馬甲，叫孩子穿了也就穿了。這個一上身，孩子脖子和下巴就得遭罪。
    咱不穿！
    林有志逗孩子，“跟你爸說，這馬甲誰給的？”
    是想告訴四爺，他們沒教孩子不好的話，真告訴孩子那是他奶奶了。
    但是熊孩子給的答案不是林有志預(yù)期的，就見孩子那樣斜著眼睛，又像是翻著白眼，手指還那樣翹著，然后指了指門口，“……來了……”
    哦哦哦！懂了！就是這樣式的一個人今兒來過了。
    嗯嗯嗯！對噠！
    把剛進(jìn)門的錢果果逗的不行，回去給老太太和金保國學(xué)，“這么大點的人，怎么那么精怪呢？”
    那一邊斜眼一邊半翻白眼的樣子，是楊碗花有點看不起人時候的表情。
    金保國又是笑，又是惱，再見楊碗花的時候就說了，“你在孩子面前要收斂點，孩子啥也不知道跟著大人學(xué)成那樣怎么辦？”
    楊碗花：“……”并不知道她自己有那樣的毛病。
    這孫子怎么也跟親奶奶氣場不合呀。
    經(jīng)此一事，楊碗花再不往孩子這邊湊了。
    孩子跟親奶奶可以說跟陌生人沒啥區(qū)別，但論起喜歡，孩子好像更喜歡金保國。
    十一個月大小，這小子嘴里就能說話呢，叫個人呀，腿上也能扶著墻走了。老急著出門。門口有那種用自行車帶著雞蛋出來賣的，強調(diào)奇怪，拉的也很長，總是在門口喊：“賣雞――蛋――”
    孩子學(xué)了叫媽媽之后，學(xué)會的第一個字就是‘賣’，后來學(xué)的多了，這段時間終于能說三個字了，結(jié)果開口的第一個三個字是：賣雞――蛋――
    四爺上班回來，下了車還沒進(jìn)院子，就聽見他兒子在院子里‘賣雞蛋’。頓時他就站住了腳步了，要么說‘孟母三遷’呢！
    他哪個孩子也沒一張口學(xué)說話就喊‘賣雞蛋’呀！
    再不濟，咱也是三字經(jīng)百家姓千字文，或是孝經(jīng)呀。
    怎么到了這小子身上就成這樣了。
    他覺得不行，這得掰正呀，結(jié)果還沒說孩子呢，外面又吆喝‘賣雞蛋’！
    一天哪那么多賣雞蛋的！這分明就是金保國的聲音嘛。
    果然，孩子一聽是這個吆喝生，尖叫著就往院子外面跑，“爺爺――爺爺――賣雞蛋！”
    盧淑琴無奈的跟四爺解釋，“剛開始不是跟你爸學(xué)的，就是人家過去一賣雞蛋的，人家喊了一嗓子，他跟人家學(xué)。剛好那天我讓你爸喊住賣雞蛋的，多買點去看西頭張大娘，不是把腿摔壞了嗎？七斤聽見了，以后聽見賣雞蛋的就出去喊人家……你爸想見孩子，就在外面喊‘賣雞蛋’……”然后就這樣了。
    這像個啥樣子！
    四爺追出去，結(jié)果金保國把孩子架在肩膀上，“孫子，想要什么，爺爺給你買。”
    “賣雞蛋！”
    “賣啥雞蛋呀！咱以后不賣，咱就買！爺爺掙錢，就是叫我孫子將來買買買的！你就說，要買啥？”
    正說著呢，林雨桐回來了。
    孩子看見媽媽了，一扭臉看見爸爸站在身后。
    他可高興了，一拍手：“媳婦！”
    是說他爸爸的媳婦回來了。
    金保國沒抬頭呀，不知道這小子看見啥了，就笑，“哎呀！小崽子，知道買媳婦了！”
    孩子哪里知道好歹，咯咯咯的笑，“買媳婦！買媳婦！”
    四爺：“……”再這么教下去可怎么得了？！
    這邊四爺還沒把孩子從金保國肩膀上接下來呢，對面的老板就站著逗孩子，“蛋蛋，誰扛著你？”“爺爺！”
    “不能叫爺爺，叫保國你爺爺更高興。來，小子，學(xué)著點，叫保國！”
    “保國！”
    金保國果然哈哈大笑，“孫子能干嘍！干叫爺爺?shù)拿耍〕桑　?br/>     他樂呵呢，然后突然發(fā)現(xiàn)孩子不跟著應(yīng)和了，這這一抬頭，看見兒子和媳婦都嚴(yán)肅著臉看孩子。他把孩子接下來，哎呦！孩子憋著嘴，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金保國朝兩人瞪眼，“干啥呀？”他給兩人使眼色，“人家就是逗孩子呢，你們這么著，誰敢逗呀？回去！回去說！”然后把孩子的臉藏在他懷里，低聲跟孩子道，“不看！咱不看他們的黑臉！”
    林有志和盧淑琴在院子里整給花壇里拔草呢，結(jié)果就這么個組合給進(jìn)來了。
    孩子高高興興的出去，整成這么模樣給回來了。
    干啥呀？
    金保國就說兒子，“我樂意叫我孫子叫名字，這是當(dāng)爺爺?shù)臉啡ぃ憷鴤€臉給誰看呀？哪個孩子小的時候不是這么著的？長大的不什么都懂了？干啥呀？孩子高高興興的，非找不自在。”
    但這是原則問題，什么都能慣著，但有些東西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能慣著的。
    更叫林雨桐驚訝的是，林有志和盧淑琴也不覺得這是大問題，盧淑琴還說林雨桐，“你小時候人家還叫你叫你爺你奶的名呢，你不也叫了嗎？現(xiàn)在也沒見影響你啥？現(xiàn)在是怎么了？干啥呀上綱上線的，過分了！”
    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一眼，真的，兩人真覺得這三個長輩基本是靠譜的，照顧孩子一點心都不要人操。但是這個教育吧，是大問題。這三個人站在一塊，恨不能把孩子圈在起來，護(hù)在中心，且他們一點都沒覺得他們在溺愛。
    這是不可以的！
    林雨桐蹲下，叫孩子過來，“金澤，到媽媽這里來。”
    金澤癟癟嘴，但到底掙扎著跌跌撞撞的走過來了。
    這小子在家里玩，在院子里滾的渾身都是土。這個，林雨桐從來不說什么，有時候孩子適當(dāng)?shù)慕拥貧猓⒉皇菈氖隆＿@么著養(yǎng)的孩子，更皮實。
    再者說了，孩子臟了就給換，一天給換好幾次，不會太臟，又不會拘著孩子。她從不在這方面多挑剔。
    可教孩子說啥話，這卻是很嚴(yán)肅的事情。
    盧淑琴怕林雨桐打孩子，她發(fā)現(xiàn)她閨女現(xiàn)在可厲害了，跟誰打電話都是那種語氣，你這個事情該怎么怎么著，能不能做？不能做換個人來！
    就這樣的。
    她該真怕這死丫頭脾氣上來打孩子，因此林雨桐還沒說話呢，盧淑琴就急了，“你干啥呀？孩子才一歲多點，他懂什么呀？要說大道理，那也能聽懂道理的時候再說。我跟你們說，你們兩口子誰進(jìn)來干動孩子一下，我跟你們沒完。”
    林雨桐覺得去城里以后，堅決不叫老人過去帶孩子，誰去也不行。
    四爺趕緊攔了，“不打，打他干什么呀？但這叫長輩的名字真不成。”
    “多管閑事。”金保國氣哼哼，“我就喜歡聽我孫子這么叫我！不就是個名字嗎？外國人都相互稱呼名字，怎么的了？”
    四爺拍了拍桐桐的肩膀，然后說孩子，“去吧，再去跟爺爺玩會。”教育不在于一時，也不能當(dāng)著長輩這么教育。這邊才開口，那邊就攔了，這也達(dá)不到效果呀。
    林雨桐放手，點了點這小子的腦門，笑道：“去吧！跟爺爺玩去。”
    見爸爸媽媽真沒惱，果然就高興了，扭身就跑過去，“猴起――猴起――”
    猴起來，就是要坐在爺爺肩膀上的意思。
    金保國把孩子往脖子上一架，“走嘍！大孫子！想吃啥？爺爺給你買！”
    “糕糕！”
    成！買糕糕出去嘍！
    爺孫倆沒絲毫心理障礙，出門覓食去了。
    結(jié)果四爺晚上吃飯的時候就特別突然的宣布，“我打算進(jìn)修兩年……”半脫產(chǎn)的話，在家的時間會很多。
    他這是為了孩子，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