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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時光（2）
    貌似是原身同父異母的姐姐的姑娘沒有要到一百塊錢，誰也沒理，踩著高跟鞋一步一個高跟鞋留下的小窩窩，出了門不知道奔哪邊去了。
    漢子沒言語，騎了大門邊棚子下面放的自行車出去了，大概去街面上去了。
    那么至少說明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在某個小鎮(zhèn)上。
    等那父女走了，廚房的女人才說話了，“一張口就要一百！上哪給弄一百去？都二十三的人了，早該說人家了。在家里啥活也不干。街面上人家收購果子的雇人呢，涼房下面，風(fēng)扇吹著，坐在那里就是挑揀蘋果裝箱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體力活。一個鐘頭人家給四塊錢，有些人人家起早貪黑的，一天十來個小時，五十來塊錢就裝兜里了。人家那些客商還管吃飯……你棉棉姐叫她去，人家非不去……都是你奶給慣得！好像我能害她還是怎么的？”
    棉棉姐又是誰？
    管她呢，先聽著，只不言語就行了。那邊下面條，舀漿水，林雨桐就把韭菜遞過去。搭話問說，“現(xiàn)在果子什么價？”
    “一天一個價兒？前兒是七八毛，今兒還不知道呢。”女人說著話，將韭菜切了撒碗里，飯就得了。
    應(yīng)該就三個人的飯呀，看著做的有點多。
    就聽女人道，“等你爸回來你盛飯，你們爺幾個吃。我先下地，換橋橋去！”然后拿了個涼饅頭，夾了油辣子，直接就走了。
    林雨桐皺眉，人對不上真愁人。家里好像又多了個橋橋。
    這會子家里沒人，她朝對面的抱廈去。先看看這夫妻倆的臥室。
    比較大，分內(nèi)外兩間。外間放著方桌，邊上是兩把椅子。桌子對面靠墻的位置橫放著放著單人床，床上歸置的跟林雨桐那邊很像，枕頭邊也是放著書的。林雨桐過去翻了翻，其中有從電子科技大學(xué)圖書館借出來的書，有英語四級題集錦，有統(tǒng)計學(xué)類的書籍。書上標(biāo)的名字是九九級林雨橋。
    這一瞬間，林雨桐就明白了。一家接連出了兩個大學(xué)生，還都是不錯的大學(xué)。以農(nóng)村的收入來說，日子是夠緊張的。
    推開內(nèi)室的門，里面是一鋪大炕，對面是立柜，應(yīng)該是放衣服的。
    屋里沒有電視，估計電視應(yīng)該在堂屋放著呢。也不見其他家電，方桌上放著兩個暖水瓶，正中間是個洋瓷托盤，托盤里放著個白瓷茶壺，比較大。邊上扣著幾個茶碗。凳子靠著的墻上掛著兩個玻璃鏡框，里面放著照片。
    照片有一家四口的，有一家五口的。還有全家福，就是在五口的基礎(chǔ)上，添了一對老頭老太太。當(dāng)然了，還有人口更多的照片，她看了記住就行了。估計是比較親近的，叔伯姑姑家一起的。現(xiàn)在還顧不上打問這都誰誰誰，先記住了臉碰上的不能當(dāng)陌生人。
    想想家里還有什么東西能獲得更多的信息，那唯一能找的就是戶口本了。
    在里間的衣柜里找到了戶口本，還有戶口本里夾著的五十來塊錢，這怕是家里現(xiàn)有的錢了。錢的事先不管，翻開戶口本，上面有五口人。沒有林雨桐和林雨橋的，這屬于念大學(xué)戶口就遷走的。
    第一頁是戶主，林自學(xué)。
    戶籍所在地是北省青陽市保安縣青山鎮(zhèn)二村四組。
    按照年紀(jì)推算，今年得有六十六了。翻到后面，是他的配偶，老太太叫許慧嫻，六十五。
    林雨桐把生日都記下來，這都是按照陰歷算的，別說是老人，就像是原身這么大，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大多還是陰歷。
    再往下是林有志，現(xiàn)年四十五歲。配偶盧淑琴，跟她同歲。
    最后一頁是林雨桃的，應(yīng)該是之前要錢的那個姑娘，確實二十三了，比林雨桐大了兩歲。
    看完了，將東西原原本本的放好，聽見院子大門響了一下，林雨桐順手就倒了一杯茶壺里的涼白開端著出去，果然是林有志回來了，正在撐自行車，“爸，喝點。”
    林有志接過去一口喝完了，擰開自來水連頭帶臉都給沖了一遍，“你媽呢？”
    “換橋橋去了。”林雨桐收了杯子就往廚房去，端了飯往夫妻倆那邊的屋子去，那個方桌平時應(yīng)該就是吃飯用的。
    林有志就跟到屋里：“你媽也是，誰家現(xiàn)在沒果園？還要看著？看什么呀？！倒到大街上都沒人要，還怕人偷。”
    看來街面上今兒沒人收。
    林雨桐把筷子遞過去，沒有貿(mào)然搭話。午飯說是漿水面，就是漿水面，一個菜都沒有。不存在誰等誰一起吃，就是一碟油辣子。林雨桐沒急著吃，等著林雨橋呢。
    林有志三兩口的吃完了，“我去換你媽回來。”
    騎著車應(yīng)該不遠(yuǎn)，因為他前腳出門，后腳就有一穿著背心短褲拖鞋的瘦高小伙子進(jìn)了院子，戴著眼鏡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手里拿著一本書。先把書遞給林雨桐，這才去沖洗，一進(jìn)屋子站在風(fēng)扇下面吹著，就舒服的吸了一口氣。
    在果園里看莊稼，更熱。
    再看那胳膊上腿上，都是被蚊子叮咬的。
    兩人沒急著吃飯，小伙子坐在他的小木床上，邊歇涼邊打問：“爸剛才回來……街上還是沒收的？”
    沒有！
    她只搖頭沒說話，小伙子就道，“，姐，沒事，開學(xué)肯定能湊夠你的學(xué)費。我這邊無所謂，我跟學(xué)校申請一下……先不交……”
    以為她發(fā)愁學(xué)費的事。
    林雨桐意外的看了這孩子一眼，“我不愁這個，我就想著，不行自己掙點。”
    現(xiàn)在上哪掙錢去。
    林雨桐不能說我靠著醫(yī)術(shù)能掙錢，不是學(xué)那個的就別朝著那個方向撲騰。沒法解釋的事。
    她就道：“你身上有錢嗎？我想找個能上網(wǎng)的地方……”
    鎮(zhèn)上倒是有一個網(wǎng)吧，里面只有十幾臺人家淘汰下來的機子——可那是金家開的。
    關(guān)鍵是，“上網(wǎng)查什么？”
    “接點翻譯的單子……”林雨桐就道，“試試水。”
    這個？
    行嗎？
    林雨桐點頭，“行吧！現(xiàn)在這商務(wù)稿件翻譯，掙的不算多，也不算少。之前不敢試，這次回來帶著借來的書里夾了一個學(xué)姐翻譯的稿子，她大四就開始試著做筆譯，現(xiàn)在讀研，家里基本不用管了，做翻譯掙的夠用。我看了她的水平……我覺得能試試……”
    “一份稿子能掙多少？”看劃不劃算折騰。這個隔行如隔山，他壓根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真不知道。
    林雨桐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價碼，不過大體是不走樣子的。翻譯不光是外語要過關(guān)，你還得有比較好的母語表述能力。要是翻譯的是比較專業(yè)的東西的話，還得查先關(guān)的詞匯。但林雨桐不用！因此速度高，精準(zhǔn)度高。不管是商務(wù)，還是政府會議報告，她做同譯都是可以的。而同譯的價格，人家是按照小時收費的。還得提前半個月到一個月的預(yù)約。
    但現(xiàn)在你說你能做同譯別人也不信你，倒是筆譯，網(wǎng)上聯(lián)系，這個是完全可以的，至于價錢，忙活一天，價格總不會比干一天苦力少吧。她給了個保守的數(shù)字，“一兩百？”速度快的話是可以的。
    這么多嗎？
    這孩子蹭一下站起來，聽見外面的動靜，他馬上聲音低下來了，“今天不行，明晚吧。明晚我跟你去……”
    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行吧！不了解就先不問。
    盧淑琴回來，三口坐在桌子上把飯吃了。吃了也別想閑著，下地吧，“把落果撿了，落在地上再不撿就壞了。”
    這種落果是一直有人收，一袋子兩三塊錢，直接拉果汁廠那種的。
    盧淑琴倒是問林雨桐了，“要是頭疼就別去了。”
    還是去吧，要不然下次下地，自己一個人連地方也不認(rèn)識可不叫人覺得奇怪？
    確實是不遠(yuǎn)，走路七八分鐘就到了。這里應(yīng)該是蘋果的產(chǎn)區(qū)，一家挨著一家，都是蘋果。到了地頭，一人一個竹筐子，撿去吧。
    我的天啊，果林里縫隙本就不大，果子墜的樹枝都挨著地了，想撿樹下的果子，得爬著擠進(jìn)去，得小心翼翼，就怕把樹上的好果子蹭掉了。掉下來當(dāng)天賣不了，就成了次品，只能論袋賣。
    風(fēng)一點都吹不進(jìn)去，到處都是蚊子……多少年不干這樣的活兒，真的！真心受不了。
    一下午真能要了半條命，撿了十二袋，賣了三十八塊錢。這就是一家四口在地里折騰了一下午的成果。
    撿起來放進(jìn)筐里，筐子里滿了抱到地頭，倒在袋子里。袋子滿了，封口抱到架子車上。等看不見了，都晚上七點多了。拉著架子車，又往街面上去。到了家門口，林雨橋就叫爹媽先回，“我跟我姐就行。一賣我倆就回來。”
    到那邊又抱下來過稱，過完稱了，得抱下來把果子再倒到人家制定的地方，這才給算賬，結(jié)錢。這一袋子成百進(jìn)的東西，扛來扛去的。
    最后結(jié)賬，換了三十八塊！
    林雨桐想從這里拿點上網(wǎng)的費用，結(jié)果還沒開口呢，林雨橋就問人家收果子的，“叔，這些貨今晚裝車走嗎？”
    裝啊！
    “幾點？”林雨橋一邊收拾自家的蛇皮袋子，一邊問人家。
    “哎喲！這收拾好，得晚上十二點以后了吧。”
    “那我十二點過來。”說著，就叫了林雨桐，然后拉著架子車就走。
    林雨桐懂了，這孩子晚上出來裝貨掙錢，“裝一車多少錢？”
    “五十，三個人分。”
    三個人裝一車，一共五十，一個人十六七塊錢。
    一路出去，路邊排隊等著賣次果的人多著呢，相互打招呼。有人打趣：“這倆大學(xué)生能干。”
    “孩子懂事，大人干的也有勁！”
    “那是！那兩口子這幾年是吃了苦頭了！”
    “吃苦頭那是有奔頭！”
    還有人高聲說：“將來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爸你媽吃的苦。”
    林雨桐就覺得，拉著架子車的小伙子，脊背都是彎的。
    她心里一嘆，農(nóng)家出來的，傾盡所有供養(yǎng)出來的孩子，身上背負(fù)的東西，不是親歷過的人都不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