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的公寓里。
    “爸，您怎么還沒睡？”
    告別了莫煙和芳芳之后，林瑤回到公寓，剛進門便看到林端正還坐在沙發上。
    “沒什么，睡不著，看看電視。”
    林端正略顯慌亂地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做出一副正在看電視的樣子。
    “好香，什么東西呀？”
    林瑤聞到了一股菜肴的香味，好奇地走到餐桌前，臉上頓時現出驚喜的笑容：
    “哇，魚頭豆腐湯！還有醬豬蹄！爸，是您做的嗎？”
    林端正咳嗽一聲，依然看著電視，隨意地道：
    “嗯，閑著沒事。”
    林瑤轉頭看著父親的背影，水盈盈的眸子悄悄彎成了月牙，柔聲道：
    “謝謝爸。”
    “說了是閑著沒事做的，謝我做什么？”
    林端正不自然地說了一句，見女兒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吃東西了，他連忙道：
    “等等，湯都冷了，我給你熱熱。”
    說著便起身把魚頭豆腐湯端進了廚房。
    “爸，您坐著，我來吧。”
    林瑤跟進了廚房里。
    “去外面等著，天天搞得這么累，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林端正回頭瞪了林瑤一眼。
    “哦，對不起。”
    林瑤吐了下舌頭，聽話地退出了廚房。
    看著女兒那纖瘦的身影，林端正心疼地嘆了口氣，默默地低頭熱湯。
    片刻后，當林端正把魚頭湯端出廚房時，見林瑤正拿著根醬豬蹄啃的滿嘴都是油。
    他呆了呆，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
    女兒和老婆最饞外面賣的醬豬蹄，他覺得不衛生，便學了怎么做。
    林端正記得，當他把醬豬蹄擺上桌時，女兒和老婆都迫不及待地一人抓起一個啃了起來。
    那時候，林瑤才六歲，也像現在這樣抓著豬蹄，啃得滿嘴是油。
    那時候，他和海瑤還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兩人之間還沒有發生那些事……
    “爸，您也來吃啊。”
    林瑤見林端正出來，趕緊放下嘴里的豬蹄，過去幫忙把蹄花湯放到桌上。
    “嗯。”
    林端正回過神來，跟著坐下，見林瑤又拿起豬蹄啃起來，嘴上手上全是油，但依然啃得津津有味，臉上還帶著開心的笑容。
    一如小時候的模樣。
    林端正的臉上也不禁現出了罕見的微笑，忍不住拿出白天新買的手機，把女兒啃豬蹄的可愛模樣拍了下來。
    “哎呀，爸，你不要拍呀，好丑的。”
    林瑤嚇了一跳，女孩子愛美的天性使然，連忙抬手遮住自己滿嘴油漬的樣子。
    林端正也有點尷尬，他習慣了在女兒面前保持那種嚴父的形象，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忍不住給女兒拍照，而且還被女兒看到了。
    他下意識地板起臉：“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林瑤舔了舔沾著鹵汁的手指，呆萌地道：“爸，我們現在不算是吃飯，應該是在吃夜宵吧？”
    林端正看著女兒這么可愛的樣子，眼神都變得柔軟了，但還是不會說好聽的話，只得堅持道：
    “吃夜宵的時候也不能說話。”
    “哦。”林瑤哦了一聲，低頭喝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有好多年，爸爸都沒有給我做過飯了呢。
    好開心呀！
    父女倆在沉默而溫馨的氣氛中吃完了這頓夜宵，林瑤起身收拾，準備去洗碗。
    林端正攔住了她：“這么晚了，你趕緊洗漱去睡吧。”
    林瑤還想堅持：“可是爸，你給我做飯也很辛苦的……”
    林端正又板起了臉：“不聽話是嗎？”
    林瑤只得低下頭：“哦。”
    林端正看了女兒一眼，便自顧自地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爸。”
    身后突然傳來女兒清脆的聲音，林端正回頭。
    “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您和媽媽到底是因為什么事……離婚的？”
    林瑤還穿著歌迷會時的衣服，長裙曳地，上半身套了件黑色棉服，大概是剛喝了湯，臉頰有些紅潤。
    那桃花形狀的眸子在燈光下閃著水潤的光澤，臉上帶著一絲忐忑。
    這個問題，已經在林瑤的心里憋了很多年。
    她不知道到底為什么，自己曾經那個幸福的家庭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她很想知道原因。
    但這么多年，林瑤卻從來不敢問父親。
    而今晚，或許是醬豬蹄實在太香，或許是魚頭湯太暖和，讓林瑤終于有了勇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端正的動作霎時僵住。
    房子里的氣氛也變得沉寂。
    片刻后，林端正平靜地說道：“等我洗完碗再說。”
    林瑤微微一愣，趕緊點點頭：“好好，我等著。”
    隨即乖巧地坐在了沙發上，臉上雖然滿是疲憊，但身子依然坐得筆直端正，一如父親從小對她的要求。
    林端正看了看女兒，沒再說話，轉頭走進了廚房。
    他一邊洗碗，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十多年前。
    他和前妻也曾經是讓旁人羨慕的一對恩愛夫妻。
    然而，是什么讓兩人走到這一步的呢？
    “哼！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小白臉！”
    林端正低哼了一聲。
    但聲音里卻沒有了以往的那種篤定和憤恨。
    林端正和海瑤的戀愛史其實挺傳奇的。
    兩人在大學就認識了，一個是學生會主席，一個是校花。
    林端正在畢業晚會上，公開向海瑤表白。
    這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出格的一件事。
    畢業半年后，兩人就結了婚。
    婚禮很平淡，那個年代還沒有那么多浪漫的花樣兒。
    海瑤的父親早逝，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兩人婚后不久海瑤就懷了孩子，海瑤的母親便搬過來和他們一起住，方便照顧海瑤。
    林瑤出生后，給這個小家庭增添了更多的快樂。
    那個時候，一切都像是蜜里調油，幸福和諧。
    到底是在什么時候，一切都開始發生了改變？
    嘩嘩嘩……
    一個碗被林端正拿在手中，水流不停地沖刷而下，幾乎都要把碗上的陶瓷花紋給沖掉了。
    林端正抬手關了水龍頭，把碗放下，雙手撐在洗碗槽邊。
    這些年，他從來不愿意去深想從前的事。
    總是把自己失敗的婚姻歸結在海瑤認識的那個小白臉演員身上。
    可今晚，當女兒問出這個問題，迫使他認真地去反思之后。
    他終于發現了自己一直不愿去正視的一件事。
    其實，他和海瑤之間的問題，從來和別人無關。
    大概，也是時候告訴女兒了……
    林端正定定神，把碗筷洗好，擦干凈，然后走出廚房。
    “女兒，我現在就告訴你……”
    倏地，林端正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