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畫想不明白,為何數月過去,棋閣與寧鈺之間的處境,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許,他一輩子都想不明白。
但,此時擺在眼前的便是,退無可退,進無可進。
“這......是一條死路?!蹦饺菰飘嬮L長嘆了口氣,收起了與皇甫溫寧爭論的心思。
此時再做爭論已是無用。
皇甫溫寧嗤笑道:“我總算知道,為何那納蘭落離要反你,慕容云畫,你當真愧為棋閣之主!”
慕容云畫面色不變,“納蘭落離?他不過是個投機小人罷了,也配拿來說事?蒼州一戰,若非納蘭落離碧影司襄助寧鈺,我早便將寧鈺殺了!”
皇甫溫寧冷聲道:“自此刻起,醉夢司由我統率,不惜生死,也得一戰!你若心生畏懼,便滾回憶蘭司,抱著歐陽墨辭,在床榻上縱情享樂過后,等死便是!”
慕容云畫按下心中慍怒,寒聲道:“此時,帶上醉夢司諸多好手,與我一道退守憶蘭司,或有一線生機!”
即便不敵,也可藏匿于千里山脈,即便是應對諸多江湖勢力的圍剿,也能苦苦支撐數月。
“哈哈......”皇甫溫寧咧嘴一笑,“去他娘的一線生機,老子不要!”
聞及此言,慕容云畫再不勸慰,最后看了皇甫溫寧一眼,起身便走。
皇甫溫寧忽而喚道:“慕容云畫,你可知為何武道開天前,你在二品巔峰之境,強我遠矣。在武道開天后,卻唯獨破不了二品,成就一品?”
慕容云畫停步。
皇甫溫寧嘲弄道:“武者一道,不進則退。你啊,失了銳利進取之心,這輩子,也不知一品巔峰,是何般滋味!”
當初,在劍閣九山,一眾峰主里,也唯有驚鴻峰主李子夜入了一品。
并非這些峰主資質不行,他們能夠成就劍閣一峰之主,自然身負極強劍道資質,卻久久未能破境入一品,最大的緣由,便是失了武道進取之心。
武者一道,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如今再看,這棋閣之主慕容云畫,在生死危機之時,第一反應便是逃,臨陣而逃,不戰而逃。
如此人物,如何有資格破境入一品?
皇甫溫寧說慕容云畫此生無法入一品,并非笑言,而是實話。
慕容云畫出了大殿,下了山,朝憶蘭司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帶走任何一個人。
在他下山之時,忽而覺著這一切,極不真實。
寧鈺入世之時,不過是個不入流的游俠,那時的棋閣,已然是為江湖至強勢力。
偌大的棋閣,要殺一個不入流的游俠,怎的就如此艱難?
怎的,就莫名其妙的,走到了這一步?
......
“慕容云畫愚蠢?!?br/>
密林之內,眾人談及棋閣。
寧不凡對王安琪輕緩道:“在我初入江湖之時,慕容云畫便想殺我。但,他太過愚蠢,才會走到這一步?!?br/>
王安琪靜靜傾聽。
江楓沉吟道:“此言何意?”
寧不凡解釋道:
“早在天風國江北城時,他策反江北城守將陸之維,便是中了仵世子陽的算計,數百人圍殺我之時,卻有意放我離去,后來我才知道,原來那陸之維,竟是仵世子陽的人。仵世子陽在大燕變法,圖謀自強,便要天風國與東荒國交戰,以此博來片刻喘息?!?br/>
“而這一點,恰好與天風國的皇帝陛下心思,不謀而合。于是,司涯出手了。便有了后面的朱雀大街刺殺一事。司涯借西荊樓為棋閣懸鏡司傳遞消息,給他們的人手創下刺殺我的機會。然后,司涯與大皇子姜承又滅了這些刺殺我的人,從而抓到了東荒國的把柄,于是,便有了十萬鐵騎踏涼州的一戰,涼州五萬鐵騎盡死,涼州再無戰力?!?br/>
“懸鏡司主事上官云頓被我活活坑死之后,懸鏡司便算是滅了一大半,而又是慕容云畫的放任不管,后面我才有機會將上官秋葵活抓,徹底覆滅懸鏡司。”
寧不凡似講故事般,將這些事情娓娓道來,“慕容云畫未破一品,無法徹底掌控棋閣,納蘭落離有反骨,早對慕容云畫不滿,便叛出棋閣與我盟約,成了我在東荒國立足的本錢。蒼州一戰,慕容云畫與皇城司盟,卻中了墨玉公子的計策,王安雅攜西荊樓來往蒼州,將縹緲司盡滅,至此便徹底奠定了棋閣的消亡?!?br/>
“劍入江湖,區區小計,便引得江湖勢力盡對棋閣出言不諱。在這個時候,慕容云畫若能勸住皇甫溫寧,便是棋閣唯一的生機所在。但,慕容云畫因蒼州一敗,威望盡失,他再也無法讓皇甫溫寧為他賣命。而皇甫溫寧,一則劍修,剛直有余,轉圜不足,沉不住氣,便攜問柳司一應高手,滅了長林畫廊,再入雙水河澗之時,全軍覆沒。至此,整個棋閣,再也沒了喘息的機會?!睒肺男≌f網
江楓嘆了口氣,心有感慨,默然道:“一個如此強大的棋閣,竟一步步的走到這般地步,當真令人唏噓難平。”
寧不凡跨過一片溪潭,平淡道:
“棋閣能有今日,主要緣由便是慕容云畫過于愚蠢。方才我說的這一樁樁一件件,他但凡能夠反應過來,便不會走到今日進退兩難的局面。而最重要的,還是他的武道境界太低,他若能像張火華那般,入了不惑上境,這天底下,何人敢對棋閣說上一句閑話?”
“武道開天之后,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個人勇武在不久后,必將凌駕規則之上,什么江湖勢力,朝堂百萬大軍,都是狗屁!即便是有再多的智慧和算計,也無法比得過武道至強者的一力而破。我以前走錯了路,也是前些日子才想明白。”
江楓與王安琪正細細品味這些話的含義。
當頭領路的獨孤日天卻咧嘴笑道:“聽了先生說這般多,我倒覺著啊,有對有錯?!?br/>
一行人等尋了個平坦之處,稍作歇息。
行了一日一夜,不免疲憊,此地距醉夢司仍有百里,山道崎嶇南星,若要抵達,仍要一日。
寧不凡側目道:“有對有錯......說說你的見解?”
他覺著,這獨孤日天的武道實力雖入不了眼,但眼光確實不凡。
沒想到,這江楓隨手抓來問路的游俠,竟是不俗的人才,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