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你我？
    白若塵細細品味這話的意思，默然道：司涯兄，你這上下嘴唇一碰，可就是無數條人命，怎能說的這般輕巧？
    靜觀你這些年手里的動作，我大概也猜到了你想做些什么，只是我想不通，你為何要去做這件事。這件事太大，涉及天下，即便是你，我也覺著希望不大。
    司涯灑然一笑，回道：想不通，就繼續看著，早晚會相通。再說了，像你我這般人物，若是不把眼光放高些，總是無趣。
    對他而言，有個能為之付出一切的終點，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白若塵低眉看向扇葉，嘲諷道：
    你還真是個自私到極點的無情之人！你想做的那件事，我不會阻攔你，但絕不會助你。你給我聽著，無論你有多么宏達的目標，在我西荊樓里，若是再出現羽兒墨兒一事，我絕不會放過你。這句話，我只說一遍。
    西荊樓是由絕命司涯與百曉生一起創立的。
    白若塵與不少西荊樓高層，都有不俗的關系。
    他雖然居于天機榜四，也不敢隨意插手司涯要做的那件事。
    若非此次塵羽兒與塵墨兒之死，他絕不會輕易涉足萬京城。
    司涯收回遙望湖面的目光，看向白若塵，眉眼復雜，有些事情，并非我想如何，便是如何。若塵兄，你也知道，四國龍脈氣運漸漸潰散，不出五年，必然湮滅。到那時，那些避世數千年的不可知之地，也會失去其倚靠的根基。
    他們早晚是要入世的！往后......
    白若塵將扇葉合攏拍打在桌案，打斷了司涯的話語，狠狠瞪了司涯一眼，與我何干！我要你答應我，再不隨意拿西荊樓人手性命布局！
    司涯終于妥協，嘆聲道：好，我答應你。
    這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向人妥協。
    聽到司涯的承諾，白若塵旋即起身，冷聲道：他以后若是知道了真相，絕不會感激你，反而會更加怨恨你。因為，是你將他推向風口浪尖，讓他萬眾矚目！
    司涯微微搖頭，笑道：這樣不是挺好的？
    白若塵頗為意外的瞟了司涯一眼，嘲諷道：是啊，真是好......你可真是他的好哥哥。我要是有你這么個好哥哥，旋即提刀砍了你。
    告辭！說罷，他冷哼一聲，走下涼亭臺階，朝外面走去。
    司涯靜靜看著白若塵離去的方向，凝望良久，許多復雜的思緒纏于胸腔，盡皆化作一聲長嘆，
    算了，就這樣吧......
    ......
    極寒之地，兵將營帳。
    大雪漸漸停歇，寒意卻越發濃郁。
    刺骨的涼風徘徊往返，來回不休。
    嗚嗚嗚的呼嘯在整片營帳，吹得篝火上竄下跳，如同野獸咆哮，樹枝啪啪炸裂，圍繞著篝火團座的數十兵將伸手取暖。
    有些因靠的太近，手上已然被燙起許多水泡，卻渾然不知。
    冷，太冷了。
    這股冷意輕易便透過鎧甲內衫，滲入皮肉骨髓。
    蕭晨緊挨著幾個兵將，時不時閑聊一兩句。
    辰兄，你娶媳婦沒有。有個面上有一道猙獰傷疤的大漢看向蕭晨。
    辰東是蕭晨暫且用的假名。
    聞及此言，他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故作粗聲道：沒呢，還未有看入眼的，以前是忙于修......忙于練武，后來武道略有小成了，也還沒來得及把心思用在上面......害，三哥，說說你吧，你娶媳婦沒？
    嘿嘿......被稱為三哥的壯漢臉上擺出傲然之色，我娃娃都能提刀了，再過兩年，就能上戰場殺敵。我媳婦嘛，那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絕不遜色于萬京城的秦家小姐。
    三哥，又吹呢！挨著蕭晨的另一個稍顯瘦弱的漢子憨厚一笑，撇嘴道：辰哥，別聽這廝瞎吹，禁軍營里誰不知道，他那媳婦臉上那麻子，嘖嘖，不比皇宮里的臺階少，是不是啊兄弟們！哈哈哈......
    周圍幾個人轟然大笑。
    三哥漲紅了臉，朝地上狠啐了一口，土豆！你一個連媳婦都沒娶的光棍兒也敢嘲弄老子？我媳婦，臉上雖說有些雀斑，可老子平生最愛雀斑，誰讓那玩意長她臉上了不是。反正她在我眼里，那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這話說完，又是一陣哄堂大笑聲。
    蕭晨也跟著笑了起來，覺得這些人還是不錯的，有些意思。
    像三哥、土豆這些普通人，能夠被他們拿出來炫耀的，也就是些普通的事物。
    或是一件玉佩。
    或是自家的媳婦。
    亦或是膝下能夠提起木刀的娃娃。
    這些對他們來說，算得上是這輩子最珍貴的念想。
    我有個媳婦！
    我家娃娃能提刀了！
    諸如此類，平淡的話語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自豪，這些可能比他們在戰場上殺了幾個敵人，建立的功勛還要彌足珍貴。
    所以，他們才總是拿出來炫耀。
    蕭晨與他們剛結識的時候，他們都覺得蕭晨是皇帝陛下的客人，不敢隨意搭腔。
    可過不了多久，他們就發現這位公子與他們一般，都是些不拘小節的性子，這才打成了一片。
    迄今為止，短短數日，蕭晨便徹底融入了這片紅甲禁軍。
    甚至于，作為禁軍統領的海落，還拿出了一套備用的統將鎧甲交于蕭晨。
    蕭晨沒有拒絕這份好意，他知道，這或許是皇帝陛下的吩咐。
    三哥，還沒問你呢，你們天風國的皇帝為啥要來這極寒之地啊。蕭晨搓了搓手，靜靜望著面前跳躍的火苗，似是隨意問了句。
    三哥微微愣神，皺眉想了會兒，沉吟道：辰兄，此事乃是絕密，未得統領之命，不得隨意說出，否則......殺頭啊！我可不想讓我媳婦守活寡。
    蕭晨微微一笑，擺手道：沒事，我就是瞎問兩句。Ｍ.ＸζéwéＮ.℃ōΜ
    其實他的心里已然明了，世人來極寒之地無非兩個可能。
    第一種，是那些喜好探尋未知之地的江湖游俠、文人騷客。那些能來這兒的家伙，為了一睹奇景，都是生死不顧之徒。
    可皇帝貴為一國之主，即便有此奇葩喜好，也絕不會在天風國與東荒交戰的節骨眼上，拋下戰事來此處觀景。
    那么，就剩下第二種可能性。
    寒魄奇毒！
    必定是有人染了寒魄奇毒，才會來這極寒之地解毒。
    基于此點考量，再加上能讓皇帝不惜涉險，親自陪同來此的，那可就寥寥數人了。
    蕭晨輕輕呼出口氣，心思深沉。
    莫非是天風國的皇后中了寒魄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