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后,木云枝和司徒淺汐陪皇宮在鸞鳳宮后的園林中聊天,秦驍與秦榭則在鸞鳳宮前院的亭內陪皇帝下棋。</br> 皇帝喜愛下棋,但下棋的技藝卻不如秦榭。秦榭也是一點兒沒讓,該贏的地方還是贏,不僅贏了棋,還趁機從皇帝那里要來了一些寶貝。</br> 秦驍坐在旁邊觀看,棋局進行中并未發表任何看法,始終保持安靜。</br> 皇帝連輸了好幾次,有些不樂意了,起身將秦驍拉起,把他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太子,你來下,你要是贏了,朕就……”</br> 秦驍與秦榭的目光瞬間同時聚集在了他的身上。</br> 皇帝猶豫了下,覺得話不能說的太早,萬一打臉了可就不好。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你要是贏了,朕就給你大大的賞賜!”</br> 秦驍:“……”</br> 他已經是太子了,幾乎什么都有,還要什么賞賜?怕的就是皇帝的賞賜是他不想要的。</br> 秦驍與秦榭對視了眼,秦榭朝他挑了下眉,一臉準備在他面前大展拳腳的樣子。別的事情秦榭可能不會,但是下棋啊,他在行!</br> “殿下!”</br> 亭外響起木云枝的喊聲。</br> 秦驍轉頭過去,便看見木云枝笑著朝這邊跑來的身影。一襲紅色長裙,在陽光的照耀下,分外醒目。</br> 秦驍當即站起身來,下意識往亭外走去。</br> 木云枝笑著跑過去時,他伸出手,她便也伸出手抓住了他朝自己伸來的手。</br> 皇帝和秦榭朝他們看去,不遠處,司徒淺汐扶著皇后娘娘也緩緩朝這邊走來。</br> 幾人匯聚一堂。</br> 木云枝笑道:“殿下,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去木府見我爹爹和阿娘了。”</br> 秦驍點頭,眼神柔和:“好。”</br> 他們兩人要去木府,秦榭和司徒淺汐卻還得待在鸞鳳宮里陪皇帝和皇后。</br> 見他們二人挽著手離去,秦榭忍不住感慨一聲:“真好啊。”</br> 皇后瞥了他一眼,笑著開口:“你要是覺得好,本宮也給你安排一門親事如何?”</br> 秦榭一聽,連忙笑著擺手:“皇后娘娘,這個倒是不必,我還是覺得我現在這般挺好的。”</br> 皇帝一聽他的話,抬起手就在他腦袋上使勁敲了下:“你這哪里好?你比太子大了幾歲,他已然成親數月,你再看看你,還是到處亂跑,半點沒有要成家的意思,你的終身大事準備等到什么時候啊?”</br> “還早還早。”</br> “哪里早?”</br> “在我死之前,我都覺得挺早的。”</br> “……”</br> 皇帝剛抬起手做出要打他的手勢,秦榭笑著跑到皇后身后躲了起來。</br> 皇后無奈搖了搖頭,司徒淺汐抬衣袖擋著口鼻,也輕輕笑了起來。</br> 皇帝嘆了口氣,指著秦榭,滿臉的無奈:“你啊!”</br> 秦榭“嘿嘿”笑了兩下,他躲在皇后身后,一副笑嘻嘻模樣。</br> 木府。</br> 得知秦驍與木云枝會回來吃晚飯,余慧姝便早早的安排廚房的人多準備上他們愛吃的食物。中秋佳節,自然是少不了些糕點,和美酒。</br> 木承州倒是高興,像這般可以名正言順喝酒的日子一年到頭都不多,可不得開心開心,期待期待嘛!</br> 申時剛到,東宮的馬車便在木府門前停下。</br> 木云枝忍不住滿心的歡喜,馬車才停穩便迫不及待的從馬車里出來,蹦跶著下來。</br> 秦驍出來的時候,她還學著以前秦驍牽她的手勢朝他伸出了手,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眼神示意他牽住自己的手。</br> 秦驍挑了下眉,很配合的牽住木云枝的手,讓她如愿的牽著自己下了馬車。</br> 他下來后,木云枝順勢挽住他胳膊,笑容滿面。</br> 彩衣從里面匆匆忙忙走出來,剛要行禮,木云枝便開口詢問:“彩衣,我爹爹和阿娘,還有三個哥哥呢?他們都在家嗎?”</br> 行禮的動作被打斷,彩衣便等木云枝說完話后,繼續了方才沒來得及行的禮,而后才回答道:“回太子妃的話,他們都在府中。”</br> 木云枝轉頭看秦驍:“殿下,我們先去見我爹爹和阿娘,然后去見大哥,之后再去二哥、三哥那邊,可以嗎?”</br> 秦驍點頭:“可以。”</br> 木府是木云枝的家,自然是木云枝說的算。</br> 她的家人,與她血脈相連,在這里,他們才是最重要的。他自愿稍稍往后排一些。</br> 木云枝牽著秦驍去了木承州與余慧姝的院子時,木承州正在院中與余慧姝切磋,木承州用的是劍,而余慧姝用的是長-槍,兩人都是常年征戰沙場的人物,切磋起來也是互相不讓。</br> 木云枝鮮少能看見他們倆如此認真切磋比試的畫面,便沒有出聲打擾,拉著秦驍在一旁觀看。</br> 別說是木云枝詫異,連秦驍也不由詫異幾分。這般近距離觀看兩位將軍切磋,屬實難得。</br> 待木承州與余慧姝切磋招式完畢,也都沒分出個勝負來。兩人各有長處,互相牽制,一時半會兒很難比出個高下。</br> 余慧姝轉身時,才發現站在一旁笑吟吟望著自己的木云枝,還有木云枝身側站的筆直的秦驍。</br> 她愣了下,而后喊出聲來:“太子殿下,枝枝!”</br> 木承州也轉身過去,見到他們,連忙和余慧姝一道大步走過去。正要行禮時,秦驍伸出手扶住了他們:“今日是中秋,闔家團圓之日,便不必行這種虛禮了。”</br> 木承州與余慧姝對視一眼,而后道:“多謝太子殿下。”</br> 木云枝走過去,一手挽著木承州,另一手挽著余慧姝,笑道:“爹爹,阿娘,你們今日怎么切磋起來了?是不是你們誰又琢磨出什么新的招式來了?”</br> 木承州笑著:“新招嘛,肯定是有那么一兩個的,但是不適合你,是給你二哥和三哥的。”</br> “爹爹,你怎么能偏心?二哥和三哥能學的,我也能!我也要學!”</br> 木承州笑了起來。</br> 余慧姝亦笑著開口:“枝枝,別聽你爹爹瞎說,哪兒有什么新招,他騙你的。要是真的有,能不告訴你?”</br> 木云枝想了想,是啊!如果真的有新招,就算爹爹不說,三哥肯定會告訴自己的!</br> 她朝木承州撇了撇嘴,然后松開他的手,回到了秦驍身邊,伸手便抱住了他的胳膊。</br> 秦驍望著木云枝,面容溫和,眼中有些許笑意,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些許。每次她笑的開心,哪怕與他無關,他也會不由自主跟著高興,好似那也是值得讓他欣喜的事。</br> 木云枝抬起頭看秦驍,見他在笑,她臉上笑容便更加燦爛了些。</br> 余慧姝說:“好了,你們也別在院子里站著了,這會兒太陽還是挺大的,先進去屋子里坐,我讓下人們給你們準備些好吃的糕點來。”</br> “阿娘,直接讓人把糕點拿去大哥那邊吧,我和殿下準備去看看大哥。”</br> 余慧姝愣了下,而后點頭:“也好。你回來了,他也在家,確實該去看看。”</br> 木云天的院子在木府深處,離木承州和余慧姝的院落有段距離,甚至與木循陽、木斂雨,還有木云枝的院子都隔得有些遠,坐落在一個幾乎算是木府偏僻的位置。</br> 秦驍倒是第一次正式來木云天的院子拜訪。</br> 剛到,便對木云天院子里的風景小小詫異了番。這里和外面,幾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br> 外面是正兒八經的將軍府慣有的簡潔、隨意景象,這里,倒是有幾分精致,一眼看去都是生長的茂密的樹木,院中那處池塘里更是有不少魚兒在歡快游著。院子門口,與住處之間架著一座石橋,看起來,倒是有那么幾分水鄉特色。</br> 和皇后在鸞鳳宮后面建造的園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br> 之前與木云天見面時,知道他大概是個性子清淡的人,沒想到住處也是這般淡雅。</br> 走上石橋時,木云枝便看見了坐在窗邊的木云天,她直接喊他:“大哥!”</br> 聽見木云枝的聲音,木云天愣了下,略顯驚喜的朝窗外看去。在看見木云枝正笑著朝他招手時,他臉上笑容自然浮現。</br> 而后,他看見了站在木云枝身邊的秦驍。</br> 他臉上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僵硬,但轉瞬即逝。隔著那么些距離,木云枝沒瞧見,秦驍也沒看見。</br> 心中那分不太自然的感覺,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br> 木云枝牽著秦驍的手朝他跑來的畫面里,他視線所能看到的、所想要看到的,只有木云枝。而木云枝身邊的秦驍,從他眼中自動剔除。</br> 他們進了屋子,木云天挪動著輪椅面向他們。</br> 木云枝笑著跑過去:“大哥,你身體還好嗎?”</br> 木云天點點頭,眼神溫柔:“還不錯。”</br> 回答完木云枝的話后,他才抬起頭去看秦驍,稍稍頷首:“太子殿下,抱歉,不能起身為您行禮。”</br> “無妨,坐著便好。”</br> 秦驍站定在木云天身前。他低頭稍稍俯視著木云天,眼神淡然,木云天抬頭望著他,眼神平靜的全然不像是見到太子時該有的情緒。</br> 秦驍往旁邊瞥了眼。旁邊的桌案上,擺著一幅木云天尚未完成的風景圖。</br> 背景,是他的院子,只不過在那院中,有那么幾個小人兒。</br> 秦驍挑了下眉,沒猜錯的話,那幾個小人兒,應該是他們木府幾個兄妹。他很清楚的看見,那些人中,有一個,是坐在輪椅上的。雖并未描繪面容,卻可以看見那小人對著眼前另外三個玩鬧的小人兒。</br> 那幅畫里的每個小人兒,都尚未描繪出面容來。</br> 秦驍詢問:“木公子的畫畫的極好,可為何畫上的人都未曾描上五官?”</br> 木云天愣了下,轉頭瞥了眼那幅畫。方才只顧著看枝枝,倒是忘記要將畫收起來了。</br> 不過,也不是什么不能被發現的畫。</br> 他笑了下,只道:“這幅畫尚未完成。”</br> 秦驍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