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府。</br> 木云枝騎馬回到木府時,守門的小廝愣了下，連忙笑著行禮：“太子妃回來啦。”</br> 她笑著點頭，將馬的韁繩遞給了走過來的小廝。</br> 從門口路過的彩衣聽見了“太子妃”幾個字,好奇著往外看了眼,正好瞧見了木云枝，眼中瞬間浮現出幾絲詫異。她好像記得,太子妃昨晚才回的東宮。</br> 木云枝也看見了她,朝她招手：“彩衣。”</br> 彩衣回過神來，大步走向木云枝，而后行禮：“太子妃。”</br> 行禮后,她抬起頭,對上了木云枝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她也隨著笑了笑。</br> 木云枝問：“彩衣,我三哥在家嗎？”</br> “三少爺在內院練劍。”</br> “二哥呢？”</br> “二少爺和將軍出門了，還未回。”</br> “太好了！”</br> 木云枝一拍手，大步子朝內院方向跑去。</br> 彩衣站在原地,望著木云枝輕快且迅速跑走的身影,皺了下眉，心中不免生了些許疑惑。</br> 太……好了？</br> 哪里好？</br> 木斂雨院中,他正練劍。雙腳綁著沙袋增加負重,手腕上也綁著兩塊巴掌大的鐵塊。</br> 若是換了尋常人,手腳的負重一加上,怕是連劍都拿不起來，更別提是練劍了。</br> 可木斂雨不同。從他開始拿起劍練習木家劍法時,身上的負重便一點一點的往上加。剛開始,的確有些不習慣,連拿起劍都有些吃力,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已然習慣了這種負重程度。</br> 如今，即便是手腳都有負重，他依舊可以將劍招練的十分順暢用力。</br> 這種訓練方式，是木家祖上定下來的，一開始便有極大的負重，待日后上了戰場，身體自然比別人要輕快不少，躲避刀劍時也會更加迅速。從殘酷廝殺的戰場上活下來的幾率，也就更高。</br> 一套劍法結束，木斂雨利落收劍。</br> 身后響起鼓掌聲。</br> 他聞聲轉頭，而后驚喜：“小妹！”</br> 木云枝笑著走到他身前：“幾日沒見三哥練劍，三哥的劍法又精進了不少，不愧是能給太子殿下當指導的少將軍～”</br> 木斂雨輕笑一聲，伸手在木云枝鼻尖刮了下：“就你嘴甜。那還不是多虧了我們太子妃小妹在殿下面前開口，我才有這份殊榮的。”</br> 木云枝笑了起來。</br> 木斂雨將劍擺好，身邊侯著的侍衛將準備好的毛巾和茶盞遞了過來。</br> 他將茶盞中的茶一飲而盡，而后接過毛巾擦著臉上的汗。</br> 木云枝一臉笑意望著他。</br> 他挑了下眉，稍稍瞇了瞇眼，這種眼神有點點奇怪啊……好像上次他家小妹在他面前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就是把他拉去當刺客了，這回該不會又是吧？</br> 木斂雨笑了下：“話說，小妹，你怎么又回來了？不是昨日才被接回去的么？又有事？”</br> “有事請三哥幫忙。”</br> “幫忙？”木斂雨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步：“什么事啊？”</br> 木云枝立馬往他那邊走了兩步，再次拉近距離。</br> 她笑著，眉眼彎彎，好看的眼睛里仿佛在閃爍著些許光亮。她伸出手拉住了木斂雨胳膊，略顯撒嬌意味的輕輕搖晃了下。</br> 木斂雨心里頓時有種不安的感覺。</br> 這模樣……絕對沒有什么好事！</br> “三哥～”木云枝笑：“你會跳舞嗎？”</br> 木斂雨一愣，眉頭擰到一塊兒，整張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他看著木云枝，表情有些復雜。</br> 糾結了許久，原本要說的話最后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br> 他伸出手在木云枝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小妹，你覺得，你三哥我能會跳舞嗎？”</br> “那太好了！”木云枝一拍手：“那我們去學吧！”</br> “……”</br> 木斂雨莫名有種自己掉進木云枝設下的圈套內的感覺。</br> 有點憋屈，但更多的是無奈。</br> 他問：“你就說實話，你想干嘛？”</br> “我想讓你陪我去學跳舞。”</br> “大可不必！”木斂雨毫不猶豫拒絕。</br> 這要是別的事，木斂雨肯定順著木云枝的心意，可是練舞……她也就算了，可他一個男子，去練什么舞？他平時練劍的功課排的滿滿當當，哪里有時間去陪她練舞？</br> 況且，練舞的地方定然都是姑娘，他一個男子跟著過去看，多少有些尷尬……不，是光是想想都覺得極其的尷尬！</br> 他不去。</br> 絕對不去！</br> 木云枝撇了撇嘴，抓著木斂雨胳膊甩了甩：“三哥，我可是特意從東宮跑回來找你幫忙的。我從未學過舞，別人要是看見我學舞時的糗樣，肯定會笑話我的……”</br> 語罷，木云枝還吸了吸鼻子，小小的努了努嘴，似是有些委屈。</br> 木斂雨：“……”</br> 片刻后，木斂雨和換上一襲男裝的木云枝一同站在京城有名的琳瑯閣門前。</br> 木斂雨皺著眉，來是來了，但面部表情仍然有些抗拒。</br> 木云枝一臉笑意，暗暗給自己打了下氣，是真的準備好好在這里練練舞的。</br> 司徒淺汐琴棋書畫樣樣都會，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的學，自然也是比不上她的。既然她不會跳舞，那自己就學舞吧，不說可以學到精通，但也得將一支完整的舞學會才是。</br> 木斂雨抬手抓了抓臉頰，眉頭皺著，他看向木云枝，木云枝抬頭望著琳瑯閣的大門，眼神認真，有幾分笑意，像是期待許久。</br> 他想要勸說她回家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br> 他清了清嗓子：“來都來了，先進去看看吧。”</br> 木云枝練練點頭：“好！”</br> 琳瑯閣，京城最有名的歌舞坊，來這里的都是京城有名望的人。而這琳瑯閣，也分為兩部分。</br> 一邊，只做歌舞，賣藝不賣身。另一邊，只要出得起琳瑯閣給的價，就能和這里的姑娘一度春-宵。</br> 木云枝和木斂雨去的自然是只負責歌舞那邊。</br> 他們要了個單獨的廂房，剛進去，木斂雨就丟給了負責接待他們的楊媽媽一錠黃金。</br> 楊媽媽眼睛頓時亮了：“兩位公子快快請坐，不知道今日兩位想要哪位姑娘來作陪呀？”</br> 木斂雨說：“讓你們這里跳舞跳的好的姑娘來，若是跳的好，還要賞。”</br> “好嘞！”楊媽媽喜笑顏開：“兩位公子稍等，我馬上就去喊她們來！”</br> 楊媽媽離開廂房后，木斂雨看向木云枝：“小妹，等會兒你自己挑啊。”</br> 木云枝點頭：“好。”</br> 沒一會兒，楊媽媽領著四個姑娘來了，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道她們誰身上抹了許多脂粉，剛進門，那股脂粉的味道便在空氣中彌漫開來。</br> 木云枝和木斂雨都出身將門，木府女主人余慧姝更是帥府出身，素日里梳妝簡便，府里做事的丫鬟也都隨了木府的作風，即便平日里有所梳妝，也定是味道不太大的。</br> 他們二人自然不能習慣這種氣味濃厚的脂粉。</br> 兩人下意識屏住呼吸，不約而同往旁邊挪了挪，和她們拉開了些許距離。</br> “啊切——”</br> 木云枝沒忍住打了個噴嚏。</br> 木斂雨已然抬手捂著鼻子，略顯嫌棄的擺了擺手：“你們誰身上抹了脂粉，直接出去吧，不要你跳了。”</br> 四個人面面相覷，然后紛紛轉身走出了廂房。</br> 楊媽媽有點不知所措。</br> 木云枝看她們都出去了，慢悠悠轉頭看向木斂雨：“不是說好的我來挑嗎？”</br> “脂粉味太重了……”木斂雨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風：“換一批就是了。”</br> 木云枝扶額。</br> 木斂雨又說：“那個，楊媽媽，能換一批嗎？要身上沒有脂粉味的。”</br> 楊媽媽連忙回過神來，笑了笑：“好好好，馬上就去給兩位公子安排，請稍等。”</br> 木斂雨又看木云枝，安慰道：“不著急，這里多的是姑娘呢。”</br> 木云枝望著一臉認真的木斂雨，忍不住笑了下，她輕點了點頭：“知道啦，我不著急就是了。”</br> 木斂雨也跟著點了下頭：“那就好。”</br> 皇宮，鸞鳳宮。</br> 司徒淺汐被皇后娘娘著急召進皇宮，來的路上還有些心慌，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錯了什么，還是她有什么要緊的事需要自己去做。</br> 她剛在鸞鳳宮前下了馬車，候在那里的金瑤大步走上前：“司徒姑娘，您可算是來了，娘娘已等候多時，快些進去吧。”</br> 司徒淺汐點頭：“好。”</br> 匆匆忙忙隨金瑤入了鸞鳳宮寢殿，皇后半倚靠在軟榻上，雙目緊閉，眉頭皺著，表情似是不悅。</br> 司徒淺汐小心翼翼看了眼，心下不由緊張。</br> 她恭恭敬敬行禮：“見過皇后娘娘。”</br> 皇后聽見她的聲音，緩緩睜開眼：“淺汐來了。坐吧。”</br> 司徒淺汐起身：“是。多謝皇后娘娘。”</br> 皇后道：“這里沒有外人，喚姨娘便是，不必拘謹。今日本宮喚你前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br> 司徒淺汐剛坐下，金瑤端上一杯熱茶放置在她手邊的小桌上，而后輕聲退出了寢殿。</br> 她看著皇后，有些疑惑：“不知淺汐能為姨娘做些什么？”</br> 皇后從軟榻上起身，在司徒淺汐身邊的位置坐下。</br> 司徒淺汐望著她，莫名有些不安。</br> 皇后見她緊張，笑著拉起她的手握住，輕輕拍了兩下：“淺汐，你不必緊張，你是本宮的親外甥女，本宮定不會讓你去做危險的事情。”</br> “那姨娘的意思是……”</br> “本宮知道，你自小便喜歡太子，可是太子身份尊貴，能成為他太子妃的人，定是要在朝堂上能幫得上他的，所以，本宮沒有讓你成為太子妃，你可怨本宮？”</br> 司徒淺汐一驚，連忙低頭：“姨娘言重了，淺汐不敢。淺汐能每年來京城與太子表哥相見，淺汐已心滿意足，不敢奢求太多。”</br> 皇后笑了下：“我們淺汐真是懂事。那如果姨娘說，想要你給太子當側妃，你可愿意？”</br> 司徒淺汐愣了下，抬起頭時，滿眼震驚。</br> 側、側妃……？</br> 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成親不到半月，皇后怎就提起給太子殿下納側妃的事了？</br> 她抿著唇，小心著收回了自己的手，緊張著握在一起。</br> 皇后瞇了瞇眼，轉身端正坐好：“你不必多想其它，你只需要回答，愿意，還是不愿意便可。”</br> 司徒淺汐抿了抿唇，眉頭皺了皺：“可是……”</br> 她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可是姨娘，太子表哥喜歡的是太子妃，不會答應要娶側妃的。何況，他們成親不久，這時候再娶側妃，不妥啊。”</br> 皇后臉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她瞥了司徒淺汐一眼，眼神冷淡。</br> 司徒淺汐頓時心驚，背后冷汗直冒。</br> “妥不妥，不是你說了算的，”皇后起身：“你若是不愿意入東宮當側妃，有的是別人為此前仆后繼。”</br> “可是，太子表哥喜歡的是太子妃，他不會……”</br> “喜歡有什么用？”皇后眉頭緊蹙，語氣不由寒了幾分：“陛下當初迎娶本宮時，不也是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本宮？可你看看如今這皇宮，佳麗無數，各宮妃子爭寵，如今的太子，以后也會是現在的皇帝！”</br> “……”</br> 皇后閉眼嘆息了一聲：“淺汐啊，本宮不要求你做別的，只要你日后進了東宮，替本宮看著別的側妃和小妾便好。”</br> 司徒淺汐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br> 她看著皇后，兩眼錯愕：“還有……別的側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