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汐微微揚起嘴角，很坦然地看向龍猷飛，“其實，你真的很聰明，你可能不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但是你是我見過，最懂得人性的人，你總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別人內心的真實想法，是，既然我要死了，讓他記得太多，只會更加痛苦，輕描淡寫的放下，可能是我對他最后的成全。”
    龍猷飛的眼中沒有隱藏憐惜和心疼，變得越發深邃，沉聲道：“你每次都想著別人，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他都放下你了，誰還記得你，你這人生一趟，值得嗎？”
    “龍猷飛，你覺得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把別人的生活擾亂的一團糟，讓別人對你恨之入骨，這就是值得嗎？”白汐反問道。
    “至少他們會記得我一輩子，就算是做噩夢也能做到我。”龍猷飛幽幽地說道。
    “被別人厭惡，就是你想要的價值嗎？被他們記住，又怎樣？他們會死，他們的子孫后代會死，人都是健忘的，你懂的，人性就是追求快樂，躲避痛苦，他們不會記得你很久，即便是厭惡，恐懼，害怕，忌憚。”
    “所以這就是你建立紀辰凌慈善基金會的原因？”龍猷飛一下子聯想到了這件事情。
    “我有時候想，人活著，頂多就三代人的記憶，你的孩子會記得你，你的孫子會記得你，如果你活的夠久，你的孫子的孩子會記得你，就比如我，我能記得我的外婆，但是我不可能記得我外婆的母親，這么算來，也就差不多一百年的時間，等于人的靈魂活了一百年，像馬克思，恩格斯，他們會寫進歷史，像諾貝爾，會永傳千古。”
    “諾貝爾被人記住的是他的妻子和數學家私奔，被戴綠帽子的事情。”龍猷飛插斷白汐的話。
    “是，更多的人會關注的是這些閑暇的，有意思的八卦，但是，不可否認，諾貝爾還是名垂千古，一群優秀的，上進的，有夢想的人，都為了諾貝爾獎而努力，換句話說，諾貝爾死了，諾貝爾的精神永存，諾貝爾的靈魂是永遠不滅的。”白汐說道。
    龍猷飛的眸色更加深了一些。“這么看來，你才是那個有遠大格局的人，但是白汐，你讓所有人，后面的人，記住了紀辰凌，那么你呢，心甘情愿的消滅在歷史的長河中，沒有人會記得你。”
    白汐微微揚起笑容。“會記得啊，大家都知道諾貝爾的妻子跟著一個數學家私奔了，大家也都會知道紀辰凌慈善會是紀辰凌的妻子為了他建立的，而且，我覺得，人不能厚顏無恥，不能不懂感恩，雖然是我建立的，但是用的錢，都是紀辰凌給的，有句話，說的特別有道理，說財富地位必須和才華能力匹配，不然老天都會收走的，我不是偉大，而是我明白，紀辰凌的才華能力配得上這份名譽。”
    “你說的我都想做慈善了。”龍猷飛扯了扯嘴角，有分自嘲之意。
    以前的他，只想著毀滅其他人，并且，永遠帶著陰暗的人性去審視別人。
    他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真正善良的好人，一個都沒有。
    但是白汐讓他顛覆了自己原來的想法，在他黑暗的人生里，有了一道清晰的亮光。
    他突然的覺得，按照白汐說的，去做好事，也很好。
    并且，也能清晰的感覺到，當他深處黑暗中的時候，其實，心情一直都沒有好，每天都處在情緒的自我折磨和陰暗的吞噬當中。
    正如那句話，他在凝視深淵的時候，其實，深淵也在凝視著他。
    可是，當他想去做好事，名傳千古的時候，心里的陰影被驅散，好像看到了陽光，自己也神清氣爽。
    沒有想到，龍猷飛在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居然，就這樣被救贖了。
    白汐揚起了嘴角，“你知道，為什么，我愿意出來見你嗎？”
    龍猷飛再給自己舀了一個團子，說道：“確實，我自己也覺得挺意外，我并不抱希望你會出來，以前我各種威逼利誘你，你都不愿意。”
    “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不，那不算認識，我們只是兩個陌生人，我告訴你我的處境，你說要給我四十萬，不用我還，我覺得，你其實，內心里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你只是被人性傷害了太多，你對宇文皓吉的態度，雖然偏激，但是你其實感恩，重情重義，龍猷飛，你骨子里是一個好人。所以我來了。”白汐輕柔地說道。
    龍猷飛勾起嘴角，“你現在是在給我戴高帽子嗎，人一旦被烙上好人的標簽，就會過的很痛苦，很不自由，很不自在，充滿了抱怨，還必須壓抑著，壓抑到最后，就黑化了。”
    “你這么聰明，我需要給你戴綠帽子嗎？我說的話是真是假，別人看不出來，你，龍猷飛，不可能看不出來，我只是把你不想承認的一面說出來而已，而這一面，多少真實，你自己很清楚。”
    “白汐，不要低估人性的力量，人性本來就自私。”龍猷飛薄涼地說道。
    “龍猷飛，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私嗎？”白汐問道。
    龍猷飛沒有說話，定定地看著白汐，等待著她說。
    “張家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是個大家以為很自私的人，她斤斤計較，喜歡占小便宜，這種人，你知道的，沒有人喜歡她，張家的二女兒是個豁達的人，她剛好相反，喜歡幫助別人，自己的食物，玩具，也愿意和別人分享，對人和善，笑口常開，有一天，大女兒發現路上躺著一個因為中暑昏厥過去的人，她上前，拿走了這個昏厥之人的財物，二女兒也發現了這個昏厥的路人，就把路人帶回了家里，給他水喝，照顧他，這個男人醒了過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女兒，他以為是大女兒救他的，剛好，他的仆人過來找他，大女兒發現他原來是位王子，就偽裝是救他的人。”白汐說道。
    “這聽著，不像是一個好的故事。”龍猷飛說道，低頭，吃碗里的團子。
    他的心，好像，卻不像他表面看起來的，那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