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報仇百里如咫尺</br> 岐山深處，小木屋中。</br> 這幾日殷受和談羲茗的心情都不太好。</br> 尤其是談羲茗，當時雖然悲慟，但是看起來倒也還能夠克制。</br> 當晚回山后，湯少祝不放心，還曾想前往師妹處探望，寬慰她一番，卻發現師妹住處窗子開著，師妹正伏案書寫著什么，雖然偶爾也會抬手拭一拭眼角，情緒卻還算穩定。</br> 湯少祝也就放心回去，專心安慰殷受了。</br> 誰料，及至天明，茗兒卻突然大放悲聲，哭得不能自己。</br> 殷受說，這定是因為她之前過于悲痛，一時不能接受陳玄丘的死去，所以遲至此時方才發作。不如由著她哭泣，讓她的悲慟渲瀉出來，便不會因為大悲大慟而傷了身體。</br> 湯少祝道心堅定，從小在奉常寺中修行，情感方面哪有什么經驗，聽三王子說的頭頭是道，湯少祝便從善如流，果真不去勸說，由著茗兒放聲大哭。</br> 三王子說的還真對，茗兒雖是哭得兩眼如桃兒一般，情緒卻像是好了許多，雖然兩眼都腫了，但氣色倒比之前那樣陰郁看著舒服多了。</br> 可是叫人頭疼的是，茗兒接下來就聲言要去替陳玄丘報仇，三王子居然也跟著起哄。</br> 次日夜里，茗兒甚至還偷偷一個人潛出了岐山，想獨自殺往岐州城，幸虧湯少祝警醒，被他及時察覺，把人帶了回來。</br> 湯少祝和陳玄丘沒有打過交道，彼此之間談不上個人情誼。</br> 在他想來，姜道人打著姬侯的幌子，不管他們編排給陳玄丘的罪名是不是真的，在姬國官方已是如此定位了，那么他做為大雍奉常寺的神官，就不能出面干涉授人口實。</br> 他現在只想盡快返回大雍，把姬侯有反心的消息稟報天子。</br> 今天已是從陂陀坡上回來的第三天，陳玄丘已經死去兩天一夜。殷受和茗兒的心情都平靜了許多。</br> 湯少祝決定先勸說三王子一番，只要三王子接納了他的意見，茗兒那邊就好辦了。如果茗兒仍然不肯離開，那他就動用師兄的權威，直接綁了她走。</br> 總之，要把師妹安全帶回中京。</br> “三王子，這里是姬國，姬侯身邊異人無數，那姜道人更是他極為器重之人。就只一個姜道人，我們也未必能打敗，更何況一旦出手，姬侯豈會坐視？”</br> 湯少祝誠懇地勸說道：“三王子，國事為重啊！姬侯有心謀反，這個消息，一定要盡快稟報天子，讓天子有所準備。何況，一旦姬侯造反，朝廷發兵來剿，那時三王子你可以請纓統率，一樣可以為你的朋友報仇啊！”</br> 湯少祝向殷受長長一揖，道：“三王子，請惜此有用之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先回中京，再從長計議吧。”</br> 殷受沉著臉道：“如果我不跟你走，你是不是也要綁了我離開？”</br> 湯少祝頓首道：“臣不敢！”</br> 殷受眼珠一轉，緩和了語氣，道：“罷了，我們就先回中京，這個仇，我早晚要報。只是，談姑娘那里，只怕不好說服。”</br> 湯少祝喜道：“只要三王子答應，師妹那里，我去勸說！”</br> 湯少祝興沖沖地趕向茗兒住處，卻見茗兒正蹲在門外草地上，望著灌木下的一絲野花發呆。</br> 湯少祝上前喚道：“師妹。”</br> 茗兒幽幽地道：“我和他初相識處，是在一座湖泊邊，那兒也有一座小木屋，小木屋外也有這樣的灌木，灌木下邊也長著這樣的小花。”</br> 茗兒伸出手去，輕輕撫弄了一下那沾著露水、顏色艷麗的野花，道：“你看，這花兒依舊生得好好的，可他卻再也看不到了。”</br> 湯少祝嘆息道：“師妹，姬侯已生反心，一旦起事，生靈涂炭，可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的性命。</br> 我們姑且返回中京，把此事稟明天子。到時候，天子必然有所行動。那姜道人既與姬侯作了一路，到時候，自然也難脫一死！”</br> 茗兒沒有回頭，只是恨聲道：“仇要自己報，那才快意！”</br> “可是……”</br> 這時，殷受走了過來，湯少祝回頭看他一眼，又回過頭來繼續勸說師妹：“可是報仇也該量力而……”</br> “噗！”殷受一記手刀，瀟灑地斬在了湯少祝的頸上。</br> 湯少祝慢慢轉過身，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你這是做什么？”</br> 殷受大驚失色：“竟然不倒？”</br> 殷受跳起來，掄起刀鞘，“啪”地一聲，狠狠拍在湯少祝的頭頂，湯少祝兩眼一直，搖晃了一下，便緩緩倒了下去。</br> 茗兒扭頭看見，驚跳起來道：“你這是干什么？”</br> 殷受道：“這人礙事的很，不敲暈了他，咱們如何去報仇？”</br> 殷受拖起湯少祝，把他拖進灌木叢中，扯過幾把藤蘿，掩得更密實了些。</br> 茗兒跟上來道：“怎么不把我師兄放進屋里？”</br> 殷受道：“萬一有執役巡察至此，發現了他呢？還是這兒更安全。”</br> 殷受做好偽裝，自叢林下走出來，對茗兒道：“走，咱們去岐州城，找那姜道人，為陳大哥報仇！”</br> 茗兒爽快地道：“好，我們走！”</br> 殷受一看她當先向外走去，忍不住道：“哎，你不帶上劍么？”</br> 茗兒擺手道：“帶劍做什么，我最擅長的是大勢至彼岸無相真如無我神功，帶著劍反而礙手礙腳的。”</br> 殷受心中一詫，記得她之前動手，頗以她的白虎庚金劍氣為傲啊，怎么這會兒又成了帶著劍礙事了？這姑娘有時候古古怪怪的，是了，她白天黑夜判若兩人！</br> 殷受也未多想，眼見茗兒催促，便趕緊追了上去。</br> 今日，是姬侯將所選文武賢士授官封爵，分赴各地就任的日子，而且坊間傳言，今日姬侯還要拜立一位國相。</br> 國相就是太宰，只不過大雍的宰相稱為太宰，各諸侯國便以國相稱之。</br> 這對姬國來說，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因為四百多年來，姬國一直未立國相。</br> 四百多年前，姬國得授封國時，曾由大雍派過一任國相。此后，大雍與各諸侯國之間的君臣章程漸趨成熟，大雍便不再委派國相，各諸侯國有的會自行任命國相，有的則干脆放棄了這一職務。</br> 畢竟大部分諸侯國國力微薄，疆土有限，國君本來也沒多少事，不需要再設立一個國相。</br> 可時隔四百多年，姬國竟然要再立國相，如此大事，自然轟動四方。</br> 岐州城內，黃土墊道，凈水潑街，拾掇得干干凈凈。</br> 那沿街擺地攤兒的、走街串巷的貨郎、到處乞討的乞兒，俱都不見了人影。</br> 街上行人大多新衣新帽，等著與國同慶的盛大時刻。</br> 殷受和茗兒，便于此時進入了岐州城。</br> 二人雖覺城中氣象有些不同，卻也懶得打聽。</br> 此前姜道人是住在宮里的，二人輕車熟路，便往姬侯宮中趕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