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獵聽到這里,不由駭然大叫:“后羿大巫?”</br> 地下的聲音更加嗚咽起來:“我有罪!我是巫族的罪人!我不該……我不該為了一個女子,泄憤殺害妖族太子,拖了我全族下水,引起兩族火并……”說到此處,悔恨不已的后羿捶胸頓足,號啕大哭。</br> 李洛兒突然提高了嗓音:“后羿大巫,你可知道,勾引令正的,并不是妖族天庭之人?”</br> 后羿的哭聲戛然而止,半晌,澀然問道:“你說什么?”</br> 李洛兒道:“那個人,其實是修士一族。</br> 他以妖族神將身份接近令正。</br> 引誘她離你而去,故意激怒于你,使你遷怒于妖族天庭。</br> 巫妖大戰,兩敗俱傷。</br> 修士一族趁勢崛起,取代我巫族和妖族,兼領天地兩界……”狂獵這時也明白過來,道:“而令正,如今是新天庭的一位女神,獨居一宮,地位崇高。</br> 而引誘她的那個人,曾化名吳剛。</br> 他真正的名姓與身份,卻是當今天庭的都天大靈官,本名,王惡!”</br> 地下,后羿驚呆了,顫聲道:“你是說,你是說,是修士一族算計了我們?”</br> 狂獵道:“正是!”</br> 李洛兒道:“不瞞前輩,如今我巫族、妖族,乃至曾被修士一族利用的人族,現在團結起來,要反抗修士天庭。</br> 我和師父來此營救前輩,正是為了聚合志士同仁,并肩向天,討還公道!”</br> 狂獵激動地道:“后羿大巫,你可知道,就在你左近,還鎮壓著什么人?”</br> 后羿道:“什么人?”</br> 狂獵道:“是刑天大巫!”</br> 后羿驚喜道:“刑天,他也還活著?”</br> 李洛兒道:“前輩,我巫人受天庭排擠,生計日漸艱難。</br> 而今放手一搏,正是為了族人今后的發展,也是為先輩討還公道。</br> 前輩如果自責的話,那就更應該出來,向天庭復仇,為我巫人,爭取一線生機!”</br> “修士一族,修士一族,是了!是了!嫦娥也是一個修士,他們早就在算計我了?</br> 所謂私奔,都有可能是假的。</br> 他們……他們根本就是故意作戲,激怒于我……”“我、要、報、仇!”</br> 一聲憤懣至極的怒吼從地底傳來,大地一片震顫,狂獵等人只覺一股無窮偉力涌來,紛紛站立不穩。</br> 泥浪翻滾,本來就封印已解,只是后羿自慚罪過,不肯出來。</br> 此時怒不可遏,發動力量,竟將整個山丘浪花一般翻滾起來。</br> 一個系虎皮裙,斜挎長弓、腰佩箭壺的披發男子踏在那泥浪尖兒上,緩緩升出地面。</br> 狂獵驚喜道:“后羿大巫!”</br> 只是大地仍在劇烈的顫動中,他一時站立不穩,左搖右晃,無法上前拜見。</br> 天庭,負責觀望人間動靜的千里眼、順風耳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力量波動,立時從南天門外發動特異能力,千里眼雙瞳金光閃閃,順風耳也側耳傾響,向這邊掃描過來。</br> 后羿是箭神,六識之敏銳,何人能及,二人神力一發動,狂獵即時察覺從天而降的奇異波動。</br> 后羿反手摘弓,右手一探箭壺,便是三枝神箭搭上了箭弦。</br> 他的箭壺中,共有十二支箭,每三支的箭羽呈一種顏色,分別是黃、藍、白、紅。</br> 此時,后羿抽出的就是三支白色箭羽的利箭。</br> 后羿認扣搭弦,只一箭,三支勁矢便怒射向天,大吼道:“后羿在此!”</br> 三支神箭,化作三道流光,倏然射向天空。</br> 神箭瞬息便至天庭,千里眼雙目金光泛動,剛剛有所發現,就見兩道毫光劈面而來,欲待閃避已是不及,兩支神箭正貫入他的雙目,將千里眼射得倒飛出去,“篤”地一聲,貫穿后腦,將他釘在南天門的巨大牌匾之上。</br> 立時神隕。</br> 第三支箭,貼著順風耳的臉頰疾射而過,順風耳的一只神耳登時被射穿,疾射的力量將他整只神耳撕碎,耳廓一片血肉模糊。</br> 勁疾的箭風銳嘯,而順風耳正全力傾聽此間動靜,這銳嘯聲在他耳中,不亞于貼著耳朵炸響了一個驚雷,震得順風耳頭腦欲裂,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br> 后羿單手持弓,弓弦猶自顫鳴如龍吟,他立在泥浪之上,仰首望天,大喝道:“等我來,等我來,誓要向爾等小人,討還公道!”</br> 射術三界第一,洪荒第一箭神,再度出世了!……地維秘境,尊主秘室。</br> 饕餮昱銘獨自一人直挺挺地站在空蕩蕩的石室中,顯得有些詭異。</br> 在他溝連異空間的饕餮腹內,狐偃持陳玄丘借給他的誅仙寶劍,只一劍,便斬斷了一條金色的鎖鏈。</br> 那鎖鏈“崩”地一聲斷開,兩斷原本扯得極緊,登時急劇抽向兩端。</br> 只斷了地維一柱,饕餮的腹內空間便如星辰錯位,一個個異空間就像一顆顆星辰般胡亂移動起來,連那被斬斷的一根金色鎖鏈也是迎空飛舞,在空間亂流中四處甩蕩。</br> 只有剩下的幾根金色鎖鏈,繃得更緊。</br> 狐偃一旦動手,更不怠慢,立時飛身掠去,揮劍斬向第二條金色鎖鏈。</br> 秘室中的昱銘悶哼一聲,嘴角沁出了鮮血。</br> 這地維八柱,已經深深嵌入他的靈魂。</br> 每一代地維秘境主人在繼承大位的同時,這鎖鏈鎖困的九個空間,也會轉移過來,嵌入他的神魂,成為一生無法擺脫的束縛。</br> 現在,狐偃以神劍斬斷鎖鏈,不可避免地要對他的神魂造成傷害。</br> 此時的昱銘,只覺頭痛欲裂,可神魂深處,卻似突然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似乎解開了許多的束縛,甩下了許多的包袱,叫他的神魂一下子輕松了許多。</br>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當第八條金色鎖鏈被斬斷,昱銘身軀一晃,一下子單膝跪在地上,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br> 但是隨著這一口鮮血噴出,仿佛郁積在心頭的一股強大壓力也一下子釋放了出去。m.</br> 他大口喘息著,只覺一下子恢復了父親在時他的無憂無慮,他的輕松幸福。</br> “阿爹……”這一刻,昱銘淚如泉涌。</br> 他自由了,饕餮一族自由了,這一刻,他只想把這個喜訊,告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饕餮腹內空間,狐偃持著利劍當空而立。</br> 四下異空間錯位閃動,空間亂流激蕩如風,揚起了他的頭發和胡須,但神劍在手,他自巋然不動。</br> 無盡寂滅的黑暗空間里,只有八條斷開的金色鎖鏈,仿佛八條垂死的蛇,徒勞地甩蕩著。</br> 漸漸的,有九點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盡頭亮起。</br> 它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是九只三足金烏,展翅翱翔,向持劍而立的狐偃飛來。</br> 然后,九只金烏化作了九個唇紅齒白,穿肚兜兜、梳朝天辮兒的小童,圍在狐偃四周。</br> 一片惱人的烏鴉般的聒噪聲,就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br> “我自由啦!我自由啦!我自由啦!”</br> “是陳大哥嗎?</br> 你果然言而有信!”</br> “哎呀呀大哥二哥三四五六哥,好多好多年不見,你們怎么沒啥變化呀,還是小不點。”</br> “陳玄丘呢,我跟你說,你太不像話了,怎么可以不讓我們說話呢,我告訴你啊,你上次……”“你們都閉嘴!我是老大,聽我說!”</br> 狐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現在總算明白出發前,陳大人為何會有那樣一番吩咐了。</br> 這九只金烏,真的是……如果不讓他們閉嘴,真是什么都進行不下去。</br> 狐偃立時舉起了他手中的劍,寶劍立時放出萬道毫芒,其燦爛輝煌,似乎連九只金烏的光芒都掩蓋了下去。</br> “呀呀呀,這是什么劍,好厲害!”</br> “啊!陳大哥,原來你長這么老啊,我不該叫你陳大哥,應該叫你陳爺爺。”</br> “老四,你少放羅圈拐子屁,他再老,有咱們老?”</br> 哎,還是封不住他們的嘴!狐偃舉著劍大叫:“吾奉陳玄丘大人差遣而來,釋你九陽出獄。</br> 接下來,你們務必聽我號令,否則,我就以此劍,將你九陽,再度鎮壓,永不赦出。”</br> “嘩~~~”九個白白胖胖年畫里胖小子一般可愛的小童,立時夾著腚溝兒,抿著嘴縫兒,不但不敢再說話,連放個屁都不敢。</br> 冬月初四,寅時,三界歷史中,九陽小子同時閉嘴的唯一一次。</br> 整個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