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靈看見妖修中的那個人，那強壯的體魄，一看就是巫族。</br> 妖族也有很多體魄強健的體修，但是人體形態，永遠趕不上巫族。</br> 巫人雖然壯碩，但絕不突兀，身體形態是最完美的健碩，身體線條說不出的流暢。</br> 那種整體如三界中最優秀的雕刻師精心雕琢出來的完美身體，根本不是妖族大修可以比擬的。</br> 妖師鯤鵬道：“此子，乃巫族中人，已經具備了大巫的實力。</br> 我們天妃娘娘，今日來，一則，是誠心與截教商談合作結盟，第二件事，就是召回我妖族子民。</br> 這個大巫，就是準備當眾斬首，向我妖族，向三界，表明我妖族滅巫之決心的！”</br> 金靈目芒微微一縮，頷首道：“這件事，關系到我截教未來，金靈需要與同門商量一下。”</br> 應龍天妃淺笑道：“沒關系，金靈仙子盡管回去商量，一個時辰，怎也應該夠了吧？</br> 到時候，若金靈仙子愿與我妖族締結永久的同盟，本宮歡迎之至。</br> 若是金靈仙子不愿，我妖族也不會與截教傷了和氣，畢竟，我們有著一個共同的對手――天庭。</br> 只是……”應龍天妃臉色一肅：“伏妖塔中妖族，盡皆是我妖族天庭遺落天界的子民，被天庭鎮壓于伏妖塔中，他們，本宮是一定要帶回去的。”</br> 金靈圣母臉色凝重，微微頷首，轉身便向碧游宮中飛去，一眾金鰲島上眾人也紛紛隨之飛走，但是其中一些人，刻意落在了后面，向著天妃應龍遙遙一拜，這才轉身飛去。</br> 這些人中，有加入了截教，但并不否認自己是妖族，且受妖皇轄制的上古大妖，也有前不久隨陳玄丘突破伏妖塔禁制，重新回到三界中的妖族。</br> 伏妖塔世界因為相對封閉，而且除了極少數人類，全是妖族，所以反而保留著更多、更傳統的妖族文化，妖族天庭，是妖族最光榮、最輝煌的時代。</br> 妖皇帝俊、妖帝太一，更是妖族人心目中，為了妖族的生存與榮耀，獻出了自己生命的偉大帝王。</br> 天妃應龍，當得起他們這一拜。</br> 很快，碧游宮中，便頭一次出現了意見分岐的爭吵。</br> 很多截教中人，是贊同加入妖族的。</br> 截教中，本來就以妖修為主，哪怕是心思更多地放在截教一邊的妖修，也覺得與妖族締結同盟，有百利而無一害。</br> 雖然應龍天妃說的漂亮，可是一旦拒絕應龍，妖族和截教，真的還能保持友好的關系？</br> 根本不可能的。</br> 而巫族，與截教本來沒有太多交情，如果要他們在巫族與妖族之間，必須選擇一個做為更親密的朋友，本來就有妖族基礎的截教，當然是與妖族合作更合乎人心。</br> 更何況，妖族天妃開出的籌碼足夠大。</br> 就算有朝一日妖族重掌天庭，截教也可以取代媧皇的位置，承受妖族氣運，這有何不好？</br> 拋開情感上的考慮不談，就算只談功利，妖族有應龍天妃和妖師鯤鵬這兩位大高手。</br> 而巫族的領袖則是刑天和后羿，實力相差懸殊。</br> 雖說巫族還有一個平心娘娘后土，可后土只有在冥界，才能發揮圣人的實力，一旦離開冥界，頂多就是個半圣，一個半圣，可也未必就敵得過天妃應龍和妖師鯤鵬聯手。</br> 更何況，一個年歲極老的弟子剛剛說過，站在妖師鯤鵬后邊的那幾位，似乎是當初天庭的妖帥。</br> 而金烏十日的“十日合一，黃道吉日”，卻也是可以抵敵一尊三尸準圣的。</br> 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情，根本沒有拒絕妖族的道理。</br> 可能唯一的障礙，就是曾經并肩作戰的巫族，將成為妖族獵殺的對象。</br> 可是，截教中人，只要在針對巫族的時候并不出手，不就仁至義盡了？</br> 這個觀念，是得到絕大多數截教弟子贊同的。</br> 烏云仙、玄冰門主、趙公明、無當圣母為首的截教弟子，贊同與天妃應龍結盟。</br> 這些人占了截教弟子的大多數。</br> 而以云霄三姐妹、龜靈圣母為首的一部分弟子，則建議不必急著回復妖族，至于大護法引入金鰲島的妖修，去留隨意，愿意追隨天妃應龍的盡管請便。</br> 而私心里，她們卻是更加重視陳玄丘的意見，如今陳玄丘不在，他們也不確定陳玄丘是否屬實妖族，所以想暫緩行事。</br> 實際上嚴格說來，陳玄丘也算是有一半妖族血統、一半人族血統，極可能答應與妖族結盟。</br> 更何況，他不但自己有一半妖族血統，與他有婚約的朱雀、九尾狐，也是與妖族淵源頗深。</br> 妖族的太子與公主，與他更是相交莫逆。</br> 反對與妖族結盟的，只占了極少數弟子，而且人微言輕，其中夠份量的，一個都沒有。</br> 這里邊也不乏巫族自己的原因。</br> 巫族很團結，自成一個體系，在上古年前，巫族做為大地之子，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巫族群體既不外流，也不引入，實在沒什么盟友。</br> 而接下來，巫族偃旗息鼓，殘存者一少部分棲居天柱峰，一部分隱居孟婆莊，同樣不與其他勢力接觸，根本談不上有什么夠交情的朋友。</br> 也許，陳玄丘是唯一的例外。</br> 金靈雖然威望頗高，可她畢竟只是大師姐，而非通天圣人。</br> 整個截教里，與她同一輩份的弟子太多了，平素里，他們可以遵從大師姐的命令，但是這種關系整個截教未來的時刻，他們的意見既然與陳玄丘相左，金靈圣母便無法獨斷專行。</br> 雖然，思慮縝密的金靈圣母想的更多一些，可是眼見眾同門有七成贊同與妖族結盟，只有三成只是建議拖上一拖，暫緩應允，心思也不禁動搖了。</br> 其實，她思來想去，反復推敲，也覺得和妖族聯盟，利大于弊。</br> 在不知道天妃應龍實乃媧皇化身的前提下，誰能發現這內藏的危機呢？</br> 截教里通天不出，其他人就相當于每個人都擁有了股份。</br> 金靈是第一大股東，可她掌握的股份，還不足以擅權專斷，無視其他股東的意見。</br> 如果，大護法在此，就好了……金靈圣母暗自懊惱，如果陳玄丘在，只要他們兩個的意見能夠統一，想必這件事很快就能決定。</br> “這樣的話……”金靈圣母遲疑片刻，便想宣布，接受大多數同門的意見，截教與妖族結盟。</br> 但是，她會向天妃提出，如果妖族與巫族之間發生爭斗，截教門人有權拒絕參與。</br> 就在這時，忽然守在殿外的三代、四代弟子急急搶入，向金靈圣母稟報：“掌教，出事了！”</br> ……天空中，也不知有妖修從哪兒搬來兩張云床，天妃應龍與妖師鯤鵬各據一座，冷靜地等候著金鰲島的決定。</br> 天妃應龍心情很平穩，她以天妃應龍的身份出現，就注定占據了勝算。</br> 不管截教如何選擇，于妖族而言，可能是利，也可能是弊，但是對她而言，都只有好處。</br> 只是好處對應的目標不同，得到的多少不同罷了。</br> 所以，天妃坐在椅上，神情說不出的愜意。</br> 隊伍后進，十金烏聚在一起，沉默不語。</br> 他們也不清楚陳玄丘與巫族有密切關系，李洛兒的事情，他們并不清楚。</br> 他們只知道，鹿臺反天一戰中，巫族和妖族一樣，也曾出力甚巨。</br> 陳玄丘飛升天界之后，雖然對他幫助最大的是妖族，可巫族同樣是他的朋友，攻打北斗七星時，巫族也占領了一星，居功甚偉。</br> 他們知道，陳玄丘絕不會冷酷理智地用給他帶來的好處多寡，來判斷哪個人更值得繼續做朋友。</br> 嬸娘的丈夫就死在巫人手中，哪怕巫人是中了他人奸計，但嬸娘，有權利向巫族尋仇。</br> 他們的父母雙親，同樣死在巫族手中，這份仇恨，他們又可曾忘記？</br> 可是，造化弄人，誰能想到，巫妖兩族，會有那么一天，并肩作戰，舉戈向天？</br> 尤其是，他們十兄弟，可以不在乎巫族，可以毫不猶豫地向巫族舉刀，但他們在乎陳玄丘。</br> 陳大哥夾在中間，該很痛苦、很為難吧？</br> “哎！”</br> 十金烏越想越是頭痛，他不想殺了巫馬有熊，可他身為妖族太子，身負父親、娘親和叔父的血海深仇，身負整個妖族的期望，他能怎么辦呢？</br> 其他九位金烏太子互相看看，扁起了嘴巴。</br> 被關在地維秘境，與世隔絕無數歲月，養成了他們聒噪不休的習慣和長不大的性情。</br> 可這才短短時間，他們已經體會到人生大不易。</br> 很多事，不是簡簡單單的黑與白能夠說的清的，這里邊有人情，有世故。</br> 而這些，是最難做簡單切割的。</br> 就在這時，巫馬有熊身上的妖神索“崩崩崩”地斷裂開來，十金烏愕然望去，就見一個小子，穿著一襲連帽的玄衣，只露出雪白、精致、線條明朗的下巴。</br> 他的身上背著一口劍，劍很長，柄在右肩之上，劍鞘幾乎斜拖到他的后腳跟。</br> 他一劍劃開巫馬有熊身上的妖神索，麻利的還劍入鞘，再探手出去，將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抹進巫馬有熊的嘴巴。</br> 隨手一揮，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就出現在他的面前，然后他就把巫馬有熊推上了虎背，猛虎咆哮一聲，就馱著巫馬有熊，逃之夭夭了。</br> 得益于十金烏心中有愧，不敢面對金鰲島眾仙，刻意落在了后面，這巫馬有熊一跨上虎背，立即逃之夭夭，根本無需突圍。</br> “什么人，抓住他，有人劫囚！”</br> 眾大妖驚怒地叫起來，再看那玄衣負劍少年，三轉兩轉就逃進了妖修群里，然后就像炭球掉進了煤堆里，找都找不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