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王程墨在傅三寶眼里，很神秘，程墨曾為劉干接風(fēng)洗塵，兩人以兄弟相稱，好得不得了，可是后來不知為什么，說翻臉就翻臉，跟翻書似的，那叫一個快。
    可細(xì)想起來，說翻臉也不像，因為劉干出事沒兩天，程墨便離京，說是游玩去了。是游玩還是為劉干求情未果，憤而離京，誰知道呢。
    傅三寶身為侍衛(wèi)副隊長，不曾親身參與機密，很多時候只能在外面候著，內(nèi)中隱秘實是無法了解。他只知道，劉干曾有一段時間和程墨走得很近。
    做為唯一逃脫的幸存者，也是劉干進(jìn)京后所有行動的知情人，傅三寶隨同進(jìn)京。看劉澤一籌莫展，他進(jìn)言，不如嘗試向程墨問計。
    程墨打算進(jìn)秦嶺玩兩個月，再回京，可剛進(jìn)秦嶺，便在漫山遍野的蚊子追趕下，狼狽敗退。山林中，蚊子實在太多了，成把的艾草使勁熏，也驅(qū)趕不走蚊子。哪怕出發(fā)前，他帶上蚊帳，也不頂用。
    夏天草林茂盛，一到黃昏，蚊子遮天蔽日，無處不在，不要說程墨、武空，就是張清也被叮得嗷嗷叫，嚷嚷快回京。
    回到城郊，看到農(nóng)家的茅草屋上飄起裊裊炊煙，一群人都覺得很親切，終于回來了。
    當(dāng)晚歇在農(nóng)家，張清脫得赤條條的，指著全身上下數(shù)不清的大包給程墨看：“以后我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
    程墨也沒好到哪里去，蚊子叮咬時，只顧不停揮袖拍打，護(hù)住頭臉，別的地方全然顧不上，偏偏這些蚊子特別彪悍，個頭特別大，往衣服里鉆，一口叮下去，立即腫一個大包，皮膚又紅又癢又熱。
    武空也覺得受不了，難得地開始脫衣服，跟張清一樣脫得赤條條，然后跳進(jìn)井水中，想用井水的清涼消除皮膚的癢熱，侍衛(wèi)們也急著提水，井水邊一片忙亂。
    程墨吩咐農(nóng)家用艾草煮水，晾至溫?zé)幔缓竺撘屡萘诉M(jìn)去。艾草有消毒作用，泡了小半個時辰，又癢又熱的感覺已經(jīng)好了很多。
    張清見有效果，連聲催促農(nóng)家煮艾草水。侍衛(wèi)們也有樣學(xué)樣，直忙到半夜，才消停。天亮趕路，快到城門口時，遇到趕來的肖太醫(yī)，一見眾人的形容，倒吸一口冷氣。
    一行人回到北安王府，又是一陣忙亂。大廚房不停把肖太醫(yī)開的草藥燒開，盛在大木桶里，由小廝們抬了，送到指定的院子。
    張清堅持要和程墨一個房間泡草藥水，于是三只大浴桶擺成品字型，熱氣蒸騰，三人除了頭臉外，全身都泡在藥水中。
    肖培開的草藥效果不錯，剛燒開的藥水很熱，人泡在里面，大汗淋漓，只感覺到熱，反而感覺不到癢，張清大呼過癮，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唱起歌來。他唱的是，辭藻華麗，曲調(diào)高雅，再配上他光潔溜溜的樣子，太有畫面感了。
    程墨笑得不行。
    武空搖了搖頭，道：“十二郎越來越不像話了。”
    其實張清比以前成熟多了，起碼在主持供暖局的工作時，態(tài)度很端正，對下屬也多有關(guān)心。但他在武空眼中，卻一直是那個沒長大的少年。
    張清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濺，歌聲不斷，算是回應(yīng)他。
    程墨笑道：“由得他去吧。他身嬌肉貴，沒吃過苦，什么時候受過這個罪？”
    所以，那么多人挨叮，侍衛(wèi)們?yōu)榱藥退麄凃?qū)趕蚊子，連臉都顧不上遮一下，不少人被叮得滿頭包，跟豬頭似的，都沒叫一聲苦，只有張清大喊大叫。
    武空道：“您就慣著他吧。”
    看把他慣成什么樣了。
    現(xiàn)在安國公對張清放心得很，不僅再沒有訓(xùn)斥他，有事還會和他商量。程墨不說看著他點，反而這么慣著他，真不知以后怎么好。武空憂心忡忡。
    榆樹進(jìn)來稟報：“荊州王求見。”
    劉澤覲見皇帝，沒有一息，皇帝便走了，只說一句，內(nèi)容是什么，但凡有點手段的人都知道。現(xiàn)在他已成為京城的笑話。皇帝脾氣這么好，都不愿敷衍他，可見對他有多厭惡了。
    站在顛峰上的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哪個不清楚揣測圣意才是保家族長盛不衰的法寶？那些曾跟他會面的朝臣后悔了，哪怕看在他往年送很多禮的份上，見了他，見面盡是推托，可誰知道皇帝會怎么想？萬一皇帝誤會自己跟劉澤是一伙，以后一塊兒清算可怎么辦？
    這些人紛紛尋找機會跟劉澤劃清界線，更有人大肆說劉澤的壞話。人無完人，哪怕劉澤遠(yuǎn)在荊州，也有人編造他的趣事當(dāng)笑話傳。
    這些，程墨全都清楚。
    “你就說本王外出訪友未歸。”程墨自然不會跟他攪和到一起。
    張清抱怨道：“他能當(dāng)荊州王，不過仰仗太祖的兄弟之情，有什么好不滿足的？真不知道他的腦子怎么想。”
    武空咳了一聲。
    “我沒說錯啊，難道他有什么功勞不成？說實話四哥就是不愛聽。”張清嘀咕。
    武家苦笑，難道你我不是依靠祖上余蔭么？所謂含著金鑰匙出生，說的就是我們這些人啊。劉澤只不過更高一些，還是宗室而已。有資格說這種話的，只有五郎，人家完全靠自己，赤手空拳闖下偌大的家業(yè)，并且歷經(jīng)二朝，圣眷極隆。
    程墨道：“投胎是門技術(shù)活，他能投胎為荊州王，也是本事。”
    張清噗嗤一聲笑，擊掌道：“五哥說得是。我還是和五哥說話舒服，四哥心事重重，像個小老頭。”
    武空滿腦門黑線，他還沒到留胡子的年紀(jì)，說什么小老頭？
    程墨哈哈大笑，道：“是極，人生在世，便該及時行業(yè)，總是瞻前顧后，活著有什么意思？”
    “是極是極，哈哈。”張清附和。
    武空無奈搖頭。
    程墨為異姓王，是無數(shù)人夢寐以求都求不來的，此時唯低調(diào)才能自保，張清只是一個供暖局的局長，要走的路還很長，說什么及時行樂？再一個，到程墨這樣的高度，也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只要皇帝不想動他，他便安穩(wěn)做他的北安王，有誰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