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前一刻還明晃晃的，突然之間像有人拉下大幕，天色灰蒙蒙起來，眼看著就要黑了。
    商鋪們都掌了燈，富裕春和宜安居的店里更是亮如白晝。顧客們眼看時辰不早，集市即將關(guān)閉，都著急起來，鬧哄哄地要下單付定金。而已經(jīng)購買的則不停地催問，什么時候才能送貨。
    華掌柜快瘋了。開業(yè)第一天人頭涌動，那是正常現(xiàn)象；第二天依然人頭涌動，還可以說開業(yè)初期，顧客們熱情未退。今天是開業(yè)第三天，可為什么人反而比前兩天多得多？店里人挨人，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店門外的人一直排到街拐角。
    這生意也太好了些。
    他卻不知，很多人聽了各種版本的傳說，好奇心起，一定要來看這得自仙人傳授的官帽椅，買兩張回去沾沾仙氣。
    這么一來，就人山人海了。
    就在這時，街角處響起一片驚呼聲，接著有人凄厲地大叫。然后人潮往里頭擠了進來，很快沖進店里，把店里正在付定金的兩個顧客撞翻，無數(shù)雙腳踩了上去。伙計要不是站在椅后，有官帽椅抵擋緩沖，只怕也被踩成肉泥。
    華掌柜剛好進里間喝水，聽外面鬼哭狼嚎，一口水嗆在喉嚨里，不停咳嗽，好不容易咳完，問：“外頭怎么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
    因為一張官帽椅而幸免于難的伙計嚇得臉都白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掌柜的，人都涌進來了。”又厲聲喊：“不要進來！不要進來！這里沒地方了。”
    再進來，里面的人都被擠成肉餅了。
    人們好象聽到了他的呼聲，突然靜止了。伙計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得意，看來，成為富裕春的伙計后，他有影響力了啊，隨隨便便一句話，人們都聽從。
    他得意不到一息，又有婦人驚呼起來。這一次，人潮不再往店里涌，而是分向兩邊，沖進旁邊的店鋪。旁邊兩排店鋪的伙計驚呼不已，有的掌柜急道：“快上門板。”
    我去。富裕春開業(yè)，人太多，把鋪與鋪之間的空地都占滿了，害得他們連生意都沒得做，現(xiàn)在這些人還往他們店里跑，這是怎么回事？
    可是太遲了，人都躲進店里，怎么勸也不肯出去。
    街上總算松動了一些，有一些反應(yīng)慢的顧客，來不及跑進旁邊的店鋪里，驚慌失措地看著街的拐角。
    華掌柜從里間擠了出來，好不容易擠出店門，擠到街上，只聽兵器相擊之聲不斷，循聲望去，差點沒暈倒。街的拐角處，兩伙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快！快！快！快去請東家。”華掌柜嘴唇哆嗦半天，好不容易說出一句完整話。
    伙計跟在他后頭擠出來，看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忙扶住他，道：“請東家干啥？”
    不知哪里來的歹人，他們殺他們的，最好互相殺個精光，他們廝殺完，顧客們就可以出去，自己也可以關(guān)鋪了。這個時辰，市門應(yīng)該快關(guān)了吧？
    管理西市的小吏早就嚇尿了。尼瑪，太平盛世哪來的匪人啊，還一來兩伙人，這是要造反的節(jié)奏么？他連忙叫人去向京兆尹報告，偏偏負(fù)責(zé)開、關(guān)市門的雜役沒有眼色，看時辰到了，巴巴跑來問要不要關(guān)市門。
    小吏一腳把雜役踹翻在地，怒道：“關(guān)你娘的市門！”
    這都要死人了，還關(guān)什么市門喲。
    整個西市人心惶惶，不知什么時候黑衣人手里的劍會飛來，在自己身上刺個窟窿。有店鋪離得近的伙計，見鮮血飛濺，嚇暈了過去，于是又引起慌亂，有人驚呼：“歹徒殺人了。”
    “歹徒殺人了！”這句話，不到一息，傳遍整個西市。
    有膽小的，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伙計問華掌柜：“怎么辦啊？”
    華掌柜急得眼睛都紅了，吼道：“我怎么知道啊！”
    現(xiàn)在想派人去請東家，也出不去啊。
    有婦人嚇得蹲在地上嚶嚶哭泣，只是道：“程東家保佑！”
    旁邊的男子奇道：“為什么求程東家保佑？”
    程五郎又不是仙人，能保估得了她嗎？這婦人神經(jīng)錯亂了吧？
    婦人哭道：“他不是得仙人青睞嗎？”
    程墨跟仙人感情好啊，仙人連官帽椅的圖紙都給了他，可見交情非淺。
    男子一想，也是，于是也喃喃道：“求程五郎保佑。”
    什么叫病急亂投醫(yī)，這就是了。人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但凡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過。不管程墨是不是真的能跟仙人溝通，他們這么想，這么念，感覺心安了些。這就行了。
    華掌柜急得團團轉(zhuǎn)時，突然見成片的顧客跪下，雙手合什，不停喃喃念著什么，不由大奇，問伙計道：“他們做什么？”
    原先大家站著，已經(jīng)沒有地方了，再跪下，豈不是更擠？
    伙計問了旁邊的男子，然后神色古怪道：“他們向東家祈禱。”
    這些人，嚇傻了吧？
    趴在屋脊上的程墨同樣奇怪地道：“他們做什么？”
    這情景怎么看怎么詭異，讓他有瞬間穿越到現(xiàn)代的錯亂感。這是電視上演的，搞封建迷信活動吧？
    趴他旁邊的張清看了半天，搖頭道：“不知道。”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管了。程墨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街拐角的廝殺。外人看著是兩伙蒙面黑衣人，程墨和張清卻清楚得很，那些腰系深藍色腰帶的，是自己人。這腰帶是特制的綢緞，藍到近乎黑，一點點光亮便泛異彩。
    自己人都清楚，腰帶泛光彩的，是同伴。敵人可不知，因而誤殺的不在少數(shù)。
    戰(zhàn)斗很激烈，也很快，不過兩柱香時間，勝負(fù)已分。
    腰系綢帶的黑衣人大獲全勝，只有兩人輕傷。為首之人吹了一聲口哨，這些人縱身而起，瞬間消失在空中。
    最先出現(xiàn)的那伙黑衣人，傷亡可就重了，一半倒地不起，估計已經(jīng)身亡，很多站著的身上也血跡斑斑。
    為首的黑衣人急怒攻心，咬牙道：“走！”
    他們是來砸店的啊，剛走到街拐角，發(fā)現(xiàn)人太多，進不去，想把人推開，沒想到人群發(fā)出驚叫，引來另一伙黑衣人。
    真是見鬼了，難道程五郎得罪的人很多，這伙人也來砸店？可為什么對他們下這樣的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