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他們誰也不提，但是不提不代表那件事就過去了。蕭北鳶不知道自己現在對雷凌應該擺出什么樣的態度，是她提出來退回原點，也是她發現自己被下了藥的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后來在會所地下室更是她承諾會乖乖等他來，現如今，也是她說不要見到他。
    并不是因為她現在臉上身上全是傷有點丑，也不是因為還在介懷那晚他丟下她跑去救柏玉棠的事，也不是因為自己苦苦隱瞞的病情被他知曉……到底是因為什么，她自己也迷惑了。
    雷凌快速幫她收拾好，起身，探了探她的額頭，輕聲問：“除了肚子，還有哪里不舒服？”
    蕭北鳶避開他的觸碰，搖搖頭，僵在那里。
    雷凌側過身去洗手，等到放出來的水是溫水了，就把她也拉過去，拉到水龍頭底下，接了洗手液把她的手也認認真真洗了一遍。
    其實他手背被她咬過的地方血肉模糊的，沾了水更是恐怖。
    蕭北鳶一開始下意識就要掙脫，雷凌警告地看她一眼，她就不敢動了。
    洗完手，雷凌扯了毛巾幫她擦手，還沒擦完她就掙脫開往外走。
    雷凌拽住她，扶著她的肩膀和她對視：“蕭北鳶，你又忘記我剛才說過什么？”
    蕭北鳶：“……”
    雷凌改為牽住她的手，在她額頭上彈了彈：“我說，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著你，你別想甩脫我。”
    蕭北鳶低著頭：“我沒答應……”
    雷凌笑：“我只是通知你而已，你沒有拒絕的權利。我知道，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我錯了是事實，這一點我不做任何辯解。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你就是捅我兩刀都可以，但是蕭北鳶，你得給我機會彌補，你不能每次都是這樣直接宣判我的死刑。我也會害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的語氣近乎哀求，眼睛里全是紅血絲，臉上還有一些她剛醒過來的時候撓出來的紅痕。
    他應該也是一天一夜沒合眼，從康城趕到燕京一路奔波，蕭北鳶覺得心里涼涼的。
    意識到自己竟然有些心疼他，她強迫自己打消那種可笑的念頭。有什么可心疼的？
    他還說他害怕，他有什么害怕的，被丟下的被下藥的又不是他。
    蕭北鳶掙脫開雷凌的鉗制，把手縮在身后，不愿意跟他繼續這些虛無縹緲的話題：“說完了嗎，我累了……”
    手里一空，雷凌眼底閃過受傷，但是很快就被他隱藏起來。他又夠過去牽起蕭北鳶的手，寵溺的語氣：“累了是嗎，那我陪你睡。”
    蕭北鳶甩開他：“我自己會睡。”
    雷凌嘶一聲捂著手背，她瞬間心軟：“你怎么了？我看看……”
    雷凌學著她把手背在身后：“沒事，不疼……”
    蕭北鳶知道自己有多用力，但是他既然說不疼，那她就當不疼好了，反正疼的又不是她。
    “好吧，那我出去了。”
    手腕又被人拽住，雷凌的聲音霸道中透著濃濃的疲倦：“別想丟下我，一起睡。”
    蕭北鳶知道他的脾氣，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再說她現在也確實沒力氣跟他耗：“我不舒服，你能別鬧嗎？喂，你干什么？”
    雷凌把人抱起來往外走：“你不是說不舒服，那我抱你去床上。”
    蕭北鳶嚇得抱住他的脖子：“我自己會走呀，雷凌，你放開我，他們……”
    外面哪里還有律師的身影。
    雷凌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脫了鞋子躺下去，以不由分說的額強勢把人抱在懷里：“律師很有自知之明，才不會留下來當電燈泡。”
    蕭北鳶推他：“你下去，你這樣我沒辦法睡覺。”
    雷凌才沒有那么傻，好不容易把老婆抱在懷里，傻瓜才出去呢，他不止不出去，還要抱緊，還要臭不要臉。
    “怎么會沒辦法睡，我的懷抱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最安全的港灣，快點睡。”
    蕭北鳶出一身汗，知道這人是鐵了心要賴在這里了。反正不管他怎么死皮賴臉怎么花言巧語，在想清楚一些問題之前，她是不可能和他和好的。
    想到這里，蕭北鳶也不矯情了，閉上眼睛。
    雷凌松口氣，一邊在她后背上有節奏地拍著，一邊把他的下巴抵在她腦門上。
    懷里的人動了動，他趕忙問：“怎么了？”
    “我喘不過氣來了，你能松開我一些嗎？”
    雷凌霸道又蠻橫：“不能，一絲縫隙都不能，你必須和我貼在一起。”
    其實也并不是真的喘不過氣來，蕭北鳶懶得跟他計較，保持了沉默。
    沉默了一會兒，她推開雷凌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往沙發那邊走。
    雷凌以為她又不高興了，跳下床追過去把人抱住：“媳婦兒……”
    蕭北鳶低頭，自然又看到他手背上的傷，說不擔心是假的，她沒辦法欺騙自己。
    “媳婦兒，你要去哪里？”
    他語氣里隱藏了太多太多東西，蕭北鳶心里酸酸的，去掰他的手：“我……我去給你拿創可貼。”
    本以為雷凌會松開她，然而并沒有，不止沒有，他還抱得更緊：“媳婦兒，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
    “你放手，我去拿創可貼。”
    “那你發誓你不跑。”
    最終，兩個人像是連體嬰似的挪到茶幾邊，蕭北鳶使勁掰開他的手，撕開一個創可貼，別別扭扭給他貼上去。
    還沒來得及弄平整，雷凌又纏過來：“好了，咱們趕緊去睡。”
    回到床上，他又像剛才一樣抱住她，不容許她動一下。
    之前一個人睡總是睡不安穩，總感覺肚子絞著疼，總感覺冷。現在被這個人抱在懷里，奇怪的是她居然很快就睡著了。
    雷凌熬了一天一夜，其實也挺累的，抱著懷里的人，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心，覺得特別踏實。
    一踏實，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病房外面，麒麟和律師坐在長椅上，兩個人很有默契地仰起頭靠在墻上。
    過了一會兒，麒麟斜眼看過去：“你和小北夠狠哪，瞞得嚴嚴實實。”
    律師知道他指的是蕭北鳶生病的事，笑了笑：“我并不覺得我們有什么錯。”
    麒麟沉默了幾秒：“我并不是說你們錯了，只是小北獨自忍受病痛，我想想就心疼，她怎么熬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