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她了解過線人的情況，她從那個地獄里逃出來之后，換了身份，到燕京讀大學，白天上課晚上兼職賺錢。如果要走捷徑，以她的姿色，完全沒必要來這種地方賺錢，有很多種比這個輕松比這個來錢快。
    小伙子耐心等著：“您還有什么需要嗎？”
    蕭北鳶愣了愣，湊過去又問：“你說的言少，就是這里的老板嗎？”
    小伙子看了看她：“您問這個干什么，莫非您也想……”
    他那表情不懷好意，把蕭北鳶當成那些妄圖攀高枝的姑娘，對著她打量了又打量。
    蕭北鳶笑了笑，又掏出幾張粉紅色的票子塞過去：“沒有，他以前追過我閨蜜，前不久兩個人分手了，鬧得挺不愉快，我就是好奇過來看看。”
    小伙子笑了笑：“我們言少追過您閨蜜？那她家祖墳是不是冒青煙，您是不知道，我們言少很少追女生的，都是女生倒貼。就現在306包間，猜猜多少姑娘排著隊等言少挑選？”
    蕭北鳶按捺住內心的震驚：“十個？”
    小伙子笑得曖昧：“這您就孤陋寡聞了吧，至少這個數。”
    他比了個數字，蕭北鳶一下子沒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張大了嘴巴：“啊，你沒吹牛吧？”
    小伙子撇撇嘴：“騙您是小狗。”
    蕭北鳶趕緊切入正題：“那現在306包間里，除了言少和那些姑娘，還有別的人么？比方說公主什么的？”
    小伙子終于覺出了不對勁，盯著蕭北鳶：“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拐彎抹角下去要引起懷疑，蕭北鳶索性開門見山，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湊過去：“這是我朋友，在你們這里上班，見過沒？”
    小伙子看了一眼，搖頭，表示沒見過。
    蕭北鳶以為他敷衍她：“你再仔細看看，她就在你們這里上班呀。”
    小伙子搖頭，一臉無奈：“大姐，您朋友化妝化成這鬼樣，誰認得出來？您還有事沒，沒事我去工作了，要是被經理發現我偷懶，會扣我工資的。”
    雖然沒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也有意外收獲，蕭北鳶擺擺手讓他離開。
    小伙子走了沒一會兒，又折回來，撇撇嘴：“看在您給我那么多小費的份兒上，我賣你個人情。”
    大廳里太吵了太晃眼了，蕭北鳶湊過去努力聽。
    “我看您也不像來這種地方混的人，聽我一句勸，趕緊走吧，別去招惹言少。”
    “可是我朋友還在里面。”
    小伙子笑了笑：“如果您朋友是公主，那您絕對可以放心，很安全。如果她是等候言少挑選的人，而又恰巧被選上，那么恭喜她，今晚她就會成為所有女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說完這些，小伙子就走了。
    蕭北鳶坐在那里，不知道為什么，后背發涼，直冒冷汗。
    她和剛才的小伙子掰扯半天，已經引起吧臺處幾個男人的注意。他們互相使個眼色，端著酒杯走過來。
    其中那個留著小胡子梳著大背頭的男人坐下來：“美女，一個人？”
    另外一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坐在蕭北鳶對面，笑得還不算猥瑣：“美女在找人？我們幾個常年混跡于這家會所，說不定可以幫你。”
    常年混跡于這家會所，還坐在大廳喝酒，要么是尋找獵物，要么是沒錢去樓上的包間。
    蕭北鳶笑了笑：“你們是見到獨自一個人來的女性，都這么搭訕的么？”
    大背頭聳聳肩：“那不然呢？直接加微信？”
    眼鏡男舉杯：“或者，直接干杯？”
    要是在以往，碰到這種情況，蕭北鳶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現在她暫時還不能走，至少得把線人的情況搞清楚。
    既然他們說他們常年混跡于這里，那不妨問一問。
    蕭北鳶舉杯和眼睛男碰了碰，抿一口：“你們對這里很熟？”
    大背頭晃著高腳杯，慢悠悠抿一口：“美女問的是哪方面？”
    蕭北鳶雖然鮮少去夜店，但是最起碼的保護自己的常識還是有的，她端著自己的酒杯，沒放下來，保持在自己視線范圍內，問：“你們跟那位言少，熟么？”
    兩個男人對看一眼，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勾唇笑了笑，好像笑她自不量力：“怎么，想認識言少？”
    蕭北鳶點點頭：“算是吧，這個圈子里，哪個女孩子不想認識他被他多看兩眼？”
    眼鏡男了然地點點頭：“也對，畢竟他風流帥氣身家豐厚出手闊綽，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孩子……”
    接下來的話他沒說下去，和大背頭對視一眼，兩個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蕭北鳶不管別人的風流史，現在的有錢公子哥，誰還沒一點風流韻事。
    “看來你們也只是了解言少的皮毛，算了，我還是去問別人吧。”
    蕭北鳶舉起酒杯，起身就要走，大背頭攔住她：“美女別著急呀，對言少哪，我們哥幾個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了。你想知道什么，盡管問。”
    眼鏡男起身，要來拉蕭北鳶：“別著急別著急，咱們慢慢聊，我們哥幾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誰叫我們有緣分呢是不是？”
    在他的胳膊伸過來之前，蕭北鳶不著痕跡避開，坐回剛才的位子。
    自始至終，她穩穩地護著自己那杯酒。
    兩個男人又對視了一眼，大背頭舉杯：“來來來，喝一口，有什么想問的，盡管問。”
    他們喝一口，蕭北鳶也意思意思抿一口：“你們剛才怎么看出來我在找人的？”
    眼鏡男笑了笑：“你拉著服務員，又是塞錢又是交頭接耳的，你又是獨身一人，那十有八九是在找人。”
    蕭北鳶笑了笑：“對，我朋友在這里上班，就在三樓306。”
    大背頭笑起來：“你說的上班是哪種上班？”
    蕭北鳶裝作不知道：“這有區別嗎？”
    大背頭點點頭：“本來呢區別也不大，無非是賣酒拿提成還是坐臺。但是你提到306，那區別可大了去了。”
    眼鏡男附和：“在306，如果是公主，把言少那群人伺候高興了，光是小費都大幾千。如果是另一種公主，那就不好說了。”
    “另一種公主，怎么個不好說？”
    “如果被言少選上帶出去，那么過了今晚，至少可以拿這個數。”大背頭比了一巴掌，“如果被言少的朋友看上帶出去，那么可能一半不到。”
    說實話，如果不是在外面親眼所見，確定那個人就是雷嘉言，蕭北鳶真的很難相信，面前這兩個男人還有剛才那個服務員嘴里的言少，和雷嘉言是同一個人。
    “我可以上去嗎？我想去找我朋友。”
    大背頭不回答，笑瞇瞇舉杯：“說了那么多，歇口氣，來，喝一口。”
    蕭北鳶喝一口，等著他們的答案。
    眼鏡男搖頭：“沒有言少的邀請，誰也上不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蕭北鳶有預感是線人發過來的，她放下酒杯，拿出手機。
    點開，果然是線人發來的短信：我被人盯上了，你快走。
    蕭北鳶心驚肉跳地看完，快速回復：我很擔心你，怎么可以幫到你。
    不管這個線人最后會不會幫到她，同為女生，蕭北鳶覺得自己沒辦法做到一走了之。
    那邊沒再回過來，蕭北鳶焦急地捏著手機等消息，抬起頭，發現大背頭和眼鏡男齊刷刷盯著她。
    “怎么了？”
    眼鏡男和她碰杯：“相識是緣，我們奉勸你，別以卵擊石。看到那邊那幾個保鏢沒有？”
    蕭北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樓梯口那邊，果然是有幾個黑西大漢的。
    “都是雇傭兵，你懂的。”
    大背頭喝口酒：“別說你上不去，就算你上去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都還是未知數。”
    蕭北鳶覺得今晚自己來到這里就像走近了全新的未知的世界，她既緊張又有點莫名的興奮，忍不住端起酒杯喝口酒。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迫不及待拿起來，點開。
    線人回復：不用管我，你先走，我會另外約你。
    蕭北鳶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好幾遍，好像想從字里行間摳出點別的意思出來。
    看著看著，那些字像是會動似的，先是歪歪扭扭地跳舞，然后從手機屏幕里跑出來，蕭北鳶覺得不對勁，抬起頭，大背頭和眼鏡男的臉晃晃悠悠，分開又重合在一起，然后又分開。
    大風大浪過來了，在小陰溝里翻船。
    她跌跌撞撞站起來，碰倒了酒杯也顧不了了，她知道自己的酒被人動了手腳，現在也不是細究這些的時候，離開才是最安全的。
    腳步踉蹌了一下，有人扶住她，蕭北鳶不管是誰，一把推開，跌跌撞撞往外面走。
    明明她感覺自己是較快腳步往外走的，可是走來走去面前還是那些人。
    她認出來兩個，大背頭堵在她面前，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么，試圖來拉她。
    蕭北鳶左右躲閃，反而被眼鏡男拽住。他也是嘴巴一張一合，不過笑得特別猥瑣。
    和他們在一起的另外幾個人，也是同樣的動作。
    拉扯中，不知道是誰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蕭北鳶一巴掌揮過去，沒打到，反而被人推了一把，撞到大背頭懷里。
    她左沖右突，甚至抓他的臉，可是根本使不上勁，而且眼睛越來越看不清東西，邁出去的每一步，揮出去的每一拳，都是空的，她只覺得熱，只覺得渾身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
    不行，不行，不能留下來，不能落在這些人手里。
    大廳里又一波躁動的音樂和扭動身體的人，晃來晃去的燈光里，浮躁空虛的夜晚，沒有人會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么。
    就算注意到了，這種地方發生這種事，再稀松平常不過。
    現在流行一個詞“撿尸”，指的是女生因飲酒過度而醉倒的時候男生把她們撿走，再帶走發生X關系。
    大背頭和眼鏡男的行為，比那個還要惡劣，也不知道他們利用這一招殘害了多少無辜的姑娘。
    最后殘存的意識里，蕭北鳶一邊躲閃那些人的觸碰一邊往外突圍，同時掏出手機。
    新手機里只有線人的電話號碼，她顫抖著雙手撥出那十一個爛熟于心的數字。
    “雷凌，雷凌，救我……”
    電話根本沒來得及接通，就被人搶掉，大背頭和眼鏡男一人從一邊吊著蕭北鳶，嘴里說著虛假的話：“妹妹喝醉了，哥哥帶你回家……下次不許再亂跑了啊，爸爸媽媽會著急的。乖乖的，跟哥哥們回家。”
    “我不是，我不是……”蕭北鳶一邊掙扎一邊大喊，可是掙扎不開，根本沒人聽到她的聲音。
    “雷凌，雷凌，救我……”
    你為什么不救我？
    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大廳里突然陷入黑暗，然后是各種尖叫，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要死，怎么停電了？怎么回事，經理，經理……”
    “草，誰摸我屁股？”
    “怎么回事，老子跳得正高興呢？經理呢，死哪里去了？”
    “去你媽的，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摸我？”
    “經理來了，經理來了……”
    應急燈亮起來，照亮了角落，瘦高男人跑過來，提醒大家：“各位稍安勿躁，我已經派人去查看電路，大家別著急，先休息休息。”
    一個滿身肥肉滿身金鏈子的中年男人喊起來：“什么別著急，我和美女跳舞跳得正高興呢。她都答應跟我回家了……”
    “臭不要臉，誰說要跟你回家？”
    “剛才摸你你不是很開心么？翻臉就不認人？”
    黑暗中的對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剛才的緊張一掃而空，有人過來對著經理耳語幾句。
    經理點點頭，對著大家喊：“各位稍安勿躁，電路出了點問題，已經在檢修。掃大家的興實在抱歉，言少說了，今晚酒水，全部由他買單。”
    歡呼聲口哨聲尖叫聲……
    好像言少幫他們買單，他們就會祖墳冒青煙似的。
    突然，刺耳的尖叫聲響起來：“啊，死人了……”
    高興之余，每個人接收噩耗的速度都變慢了，過了幾秒鐘，又有尖叫聲：“啊，真的死人了，快來看，死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