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凌看了看熟睡的蕭北鳶，抱起小家伙起身，壓低了聲音：“爸爸陪你去兒童房說說話，再回來陪媽媽睡覺好不好？”
    小九抱著爸爸的脖子蹭啊蹭的，跟小貓咪似的，蹭得雷凌的心一陣一陣疼。
    “爸爸，等弟弟或者妹妹生出來，我會幫媽媽帶寶寶，讓媽媽有多多的時間休息，我會很乖很乖的……”
    這哪是五歲的孩子會說的話？這個年紀的孩子，誰不是絕對地擁有全家的寵愛，誰不是肆無忌憚地揮灑天性。
    雷凌低頭，在小家伙額頭上親一口：“嗯，我們寶寶本來就是最乖的寶寶。但是你記住了，帶寶寶那是爸爸媽媽的責任，媽媽需要休息，那就是爸爸的責任，咱們小九的任務就是每天開開心心的。媽媽肚子里那個是寶寶，小九也是寶寶，你們是一樣的，知道嗎？”
    “可是我是哥哥呀。”
    雷凌笑起來：“對，你是哥哥，那到時候你陪弟弟或者妹妹玩好不好？”
    “我希望是妹妹，我喜歡妹妹。”小九乖巧地趴在爸爸肩頭，“如果是妹妹的話，我就給她買粉色公主裙，給她買芭比娃娃，我會保護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就像……就像齊光哥哥保護琉璃姐姐那樣。”
    齊光和琉璃是駱安歌家那對雙胞胎，小九現在跟他們玩得特別好，大約是看齊光對琉璃那么好，他自己也想要個妹妹。
    小九回到康城后，雷凌在改造兒童房的時候特意弄了一個天窗出來，父子倆躺在兒童床上，看著夜幕上的星星點點，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小九……”
    “嗯，爸爸，怎么了？”
    雷凌側過身子，看著小家伙那雙比星辰還要亮的眼睛，輕聲問：“你……有沒有怪過爸爸媽媽？前面那四年多，我們都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你，讓你受了四年多的苦。”
    小九沉默了幾秒：“爸爸，你要聽實話嗎？”
    “當然，對爸爸要實話實說，不能有隱瞞。”
    “不能說恨，一開始我確實怨過你和媽媽，我以為是你們不要我了。我問過麥克，他一開始說你們出遠門去了，或者說你們工作很忙。被我問煩了，他就說你們死了，或者說你們不要我了……我哭得很傷心，他過意不去，又跟我道歉，說等時機成熟，你們就會來接我回家。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看星空嗎，因為麥克說，每次我抬頭看天，你們就會感應到，就會快一點來接我回家。每次我要他發誓我并不是被爸爸媽媽拋棄的孩子，他就抱著我哭……爸爸，你怎么也哭了？”小九笨拙地直起身子幫爸爸擦眼淚，“爸爸別哭，我不怪你和媽媽的，我知道你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都理解。你看，我們一家人現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這不是很好嗎？”
    雷凌抱住兒子，淚如雨下。
    任何語言都不能表達他對兒子的虧欠，哪怕那些年他和蕭北鳶都失去了記憶，也不能消解他萬分之一的虧欠。
    他當年親身經歷過父母的離婚，母親帶著哥哥姐姐遠走瑞士，父親很快帶著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家還是那個家，卻什么都變了。那些年他恨他們，恨小三私生子，恨所有的一切，恨到每分每秒都想和雷家斷絕關系，最激進的時候他甚至想過去死。
    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所以現在他怕，他怕小九有心理陰影，他怕小九也會恨他們恨所有的一切，他怕小九也會想要自殺。
    每當想到這些，他就害怕得發抖。
    只有擁有過又失去的人，才能懂得他曾經作為孩子如今作為父親的害怕。清風文學
    所以之前，他想過要送小九去看心理醫生，比方說羅斯醫生，比方說裴初，看一看總歸是好的。
    蕭北鳶知道他這個想法后，斷然拒絕，她堅信自己的孩子沒問題，就算有問題，雷家人也能用愛心和耐心讓小家伙成為身心健康的孩子。
    為此，她還哭了一場。
    最后自然是雷凌言聽計從。
    雷凌平復了心情，又問：“媽媽懷了寶寶后，她和爸爸都沒有更多時間陪你，你會怪我們嗎？”
    這次小九沒有猶豫地搖頭：“沒有，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我整天高興死了，哪有時間怪你們？”
    “那你去幼兒園這段時間，有沒有覺得自己和別的小朋友有哪里不一樣？”
    小九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當然有……”
    雷凌一驚，捧著兒子的臉：“怎么了，哪里不一樣？”
    小九掰著手指頭一一道來：“當然不一樣啦，他們的爸爸哪有我爸爸帥，他們的媽媽哪有我媽媽美麗？”
    雷凌的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似的大起大落：“還有呢？”
    “還有，他們的舅舅哪有我的多，我有愷舅舅，麒麟舅舅，還有洋介舅舅，阿上舅舅……他們的爺爺也沒有我的多，我有八個爺爺。最主要的是，他們都沒有我勇敢，那天操場上爬來一條蛇，他們嚇得哇哇大哭，我才不怕呢，我勇敢地幫老師把蛇趕走了，老師還表揚我呢，爸爸，你有沒有為我驕傲？”
    雷凌又有點想哭，點點頭：“嗯，爸爸為你驕傲。”
    “太奶奶說，我是雷家的子孫，要勇敢無畏，要成為爸爸這樣的男子漢。所以爸爸你知道嗎，你是我的偶像。”
    “你的偶像不是漫威里的英雄？”
    “以前是，但是現在不是了，現在我的偶像是爸爸。等我長大了，我要像爸爸一樣，承擔起屬于自己的責任。”
    雷凌呵呵笑起來，在小家伙腦袋上揉了揉：“嗯，小九這么想，爸爸很高興。”
    “所以爸爸你還擔心我嗎？”
    “嗯，不擔心，我兒子很棒。”
    父子倆談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小九趴在爸爸懷里睡著了，雷凌支著腦袋看了兒子一會兒，心滿意足把人抱到主臥室，把他放在蕭北鳶身邊。
    第二天洗漱的時候，蕭北鳶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雷凌：“你沒覺得奇怪嗎，雷嘉言已經大半年沒有出現了。”
    雷凌扶著她的腰：“你懷孕后他不是還給你寄過禮物，也給小九買了玩具，怎么就大半年沒有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