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下子像是凝固起來，雖然蕭北鳶沒坐在視頻前的，但是也可以想見那邊雷霆是什么臉色。
    她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小聲提醒韶九：“小九，怎么能這么跟爺爺說話？沒有禮貌，快點道歉。”
    韶九完全愣住：“可是爺爺的頭發本來就很少啊，是因為爺爺老了嗎？”
    蕭北鳶扶額，這孩子，怎么這么實誠呢？
    雷霆倒是沒什么，他反而覺得高興，覺得自家孫子是個真誠的小朋友：“沒事沒事，爺爺不生氣，爺爺本來就頭發少，咱們要面對現實是不是？你叫小九是嗎？”
    聽說爺爺不生氣，韶九又高興起來，猛點頭：“嗯，我叫韶九。”
    “好名字，好聽，爺爺喜歡。”
    小家伙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嗯，小九也喜歡爺爺。”
    這句話可把雷霆哄得高興無比，扭過頭去跟房伯炫耀：“你聽到了嗎，我孫子說喜歡我哎。”
    房伯紅了眼眶，背過身抹了一把。
    雷霆轉到鏡頭前：“小九，你別動，讓爺爺好好看看你。真是沒想到，我雷霆有生之年，還能看到自己的孫子，我……我太高興了。”
    他聲音略帶哽咽，抬起袖子擦眼睛。
    韶九現在已經能準確分辨各種人流眼淚是傷心還是高興，他端坐在鏡頭前：“看到爺爺，小九也高興。我還給爺爺買了禮物哦，但是現在不能給你看，要保密知道嗎？”
    聽說孫子還給自己準備了禮物，雷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下來：“哎，好好，小九真乖。爺爺也給我們小九準備了很多很多禮物……爺爺就盼著能早一點見到小九，到時候爺爺帶你玩。”
    說起玩，小家伙可高興的：“爺爺會什么？”
    雷霆反問：“我們小九喜歡玩什么，爺爺就會什么？”
    韶九歪著腦袋想了想：“爺爺會打網球嗎？會下圍棋嗎？會游泳嗎？會打游戲嗎？”
    雷霆愣了一下，笑得眼睛瞇起來：“當然會哦。”
    “那等我回家，我們一起玩好不好？”小家伙扭頭問坐在對面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我可以和爺爺一起玩嗎？”
    蕭北鳶從剛才就陷入沉思，沒有說話，雷凌看著她那樣兒，在心里無聲嘆息，笑起來：“嗯，當然可以。”
    聽見孫子問，雷霆心里就直打鼓，他知道蕭北鳶還沒有原諒他。要是她此刻說不可以，那他也是不敢說什么的。
    他戰戰兢兢的，嘗到了一點甜頭，就想得到更多：“凌哥兒，你們明天回來，我可以去機場接你們嗎？我……我想看看小九……”
    雖然沒有在視頻里面對面，但是雷凌還是聽出了自家爸爸的小心翼翼。
    他又是一聲嘆息，在蕭北鳶手心里捏了捏，故意問：“爸說明天要到機場接小九。”
    蕭北鳶回過神來，根本沒怎么聽清他的問題，下意識點頭回答：“啊，好……”
    雷霆簡直心花怒放，一個勁說謝謝。
    雷凌有些心酸，卻又無可奈何，招呼小家伙：“小九，爸爸要和爺爺說點事，媽媽帶你去外面玩一會兒好不好？”
    韶九特別懂事，揮揮小手跟爺爺說了再見，然后跟著媽媽往外走。
    等門關上，雷凌把手機拿起來，問視頻那端的人：“林杳的骨灰，您打算怎么處理？”
    這個問題其實很尷尬，畢竟這幾天雷氏法務部那邊寫作高手連夜趕出來的，在麒麟的神操作下，不止在康城引起軒然大波，在國內都炒的火熱，算是很大程度上替雷霆這個渣男挽回一些顏面。
    如今網絡上都是“林杳該死”、“雷家任何人都不該去領她的骨灰盒”、“林杳死了真是便宜她了，這種人應該拉出來鞭S”之類的留言。
    之前網傳雷霆會親自前往三角區一帶，把林杳的骨灰領回來并且安葬在雷家祖墳。
    有好多熱心網友一直在網上甚至跑到醫院去鳴不平，呼吁雷霆千萬別一錯再錯，更有甚者打電話給芮雪姬，要她勸一勸前夫。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輿論壓力，雷霆并沒有前去，而是派了一個手下過去應付了事。
    林杳的骨灰領回來后，再沒有了下文。
    此刻雷凌問起來，雷霆反問：“你希望我怎么處理？”
    雷凌冷笑：“打住，跟我什么關系，您愛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當我沒問。”
    雷霆現在哪還有當初那種意氣風發說一不二的樣子，他現在對兒子兒媳孫子一家三口都是討好，于是趕忙解釋：“不是，我沒那個意思，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辦，所以才問你。”
    “不知道怎么辦你去把人骨灰領回來干什么？這不是宣告世人，你還認她是雷家人，要把她葬入雷家祖墳么？”
    雷霆囁嚅了幾下，搖頭：“我和她還沒有正式離婚，我怕外面的人說我不念舊情。我……我不想再給雷家再給你們抹黑。你要是不贊同我的做法，我叫人把她的骨灰處理了就是，你別生氣。”
    他這樣，雷凌是想氣，又氣不起來，轉換話題問：“之前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想給小九辦一個隆重的認祖歸宗儀式，這主意是你提的？”
    雷霆點頭又搖頭：“你奶奶也有這個意思，小九是咱們雷家的人，不能讓他受委屈。”
    “我媽還說，你收購了郭氏，想把公司送給小拾壹和小九是嗎？”
    以為兒子反對，雷霆趕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真的不是想以此求得小拾壹的原諒，我真的只是覺得她不容易，想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們別拒絕我，好嗎？”
    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曾經站在金字塔的頂尖尖上呼風喚雨，成就一番霸業，如今，也變得瞻前顧后搖尾乞憐。
    雷凌只覺得心酸：“我還沒跟小拾壹說，我估計她不會同意。”
    “那要實在不行，先轉入你名下，再以你的名義送出去，你看可好？”
    雷凌又氣又好笑：“說說吧，你還給小九準備了什么？”
    雷霆有些羞赧：“那個……能不能留一點懸念？”
    雷凌輕哼一聲：“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你會準備什么，無非是房子股份存款股票什么的……不是我嫌棄，是真的沒必要，小九不缺這些東西。”
    雷霆這下急了：“什么叫小九不缺這些東西？這是我一個做爺爺的給自己孫子的禮物，哪輪得到你來做決定？你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必須拿著。”
    “爸，您……”
    雷霆打斷兒子：“這件事沒有再討論下去的必要，就此打住，就按我說的辦。我連我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上次你和小北不是選了兩個名字嗎，雷玉衡，你覺得如何？”
    雷凌又一次被驚到：“爸，你這也太快了吧，都不跟我們商量。”
    “跟你們商量得到猴年馬月。”這會兒雷霆倒是恢復了一些以前大家族掌門人說一不二的架勢來，“小九的幼兒園我也選好了，雷家老宅那邊，游樂場游泳池我也著人準備了，估計再來半個月就能完工。不行，小九喜歡打網球，我得再給他建一個網球場。”
    雷凌滿臉黑線：“爸，爸，您等一下，我……我并沒有打算帶他們母子回老宅住。”
    雷霆瞬間垮下臉：“不回老宅住，你什么意思？”
    雷凌沉口氣：“我想先帶他們回半山別墅住一段時間再說。”
    半山別墅是他在康城最大的房產，顧名思義就是靠近郊區，從康城市中心過去要一個小時，算是一個莊園。
    雷霆氣得站起來：“難得一家團聚，你不帶他們回老宅住，是要讓咱們雷家又一次分崩離析是嗎？小九這些年沒跟家人住在一起，他缺乏關愛，咱們一家子和和美美住在一起，我們家，二叔家三叔家，全部像以前一樣住在一起，陪著孩子，不好嗎？你奶奶現在身體越來越不好，你忍心，讓她老人家和重孫分開？”
    雷凌很想說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樣了，看到視頻里老人猩紅的眼眶，還有他眼底的殷切，他按下這句話：“等我們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