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飛魄散的瞬間，林杳閉上眼，一行清淚滑落。
    這一生，成也男人敗也男人。有過算計有過輝煌有過遺憾有過后悔，不管是對雷霆還是郭錦鴻，愛著的時候她都是全心全意，恨的時候也真的是咬牙切齒。
    當年明知道雷霆有家室還勾引他且生下孩子，她沒后悔；逼著他離婚鬧得滿城風雨且這些年背負小三罵名，她沒后悔；勾搭上郭錦鴻且各取所需，她不后悔；為了郭錦鴻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她沒后悔……
    哪有什么后悔的？既然做了，就是自己的選擇。
    但是現在，真的和狗男女同歸于盡的時候，她后悔了。
    她以為這一刻到來的時候自己會很高興很覺得解脫，其實根本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后悔。
    他不愛她又如何，不愛就不愛，她會死么？
    她為什么要走極端要把自己逼到這一步？
    這對狗男女，哪配和她一起死？
    兩百公里之外的某處別墅，蛇爺看著監控視頻里爆炸的畫面，只覺得可惜了那些蒼天古樹。
    至于人么，敢算計他的人，就活該是這個下場。
    ……
    三角區周邊國家的巡捕花了一天，確定死者身份后，向康城和港灣區巡捕局發了通知，然后通知三方的家屬前去認領已經不能稱之為尸體的尸體。
    周助理的父親得到消息后心臟病發作命懸一線，進了搶救室，她母親哭得昏過去；郭錦鴻遠在港灣區的父母雖然在之前公開發報說要和兒子斷絕關系，但是到了這種時刻，他們還是信奉落葉歸根一說，在李律師的帶領下前往。
    雖然雷霆和林杳鬧離婚，但是從法律上講，他們還是夫妻，他還是他的家屬，林玄參那邊生死未卜，康城巡捕只能找雷霆。
    林杳和情夫還有情夫的情人同歸于盡這件事一夜之間在康城發酵得沸沸揚揚，大家小巷都在議論這件事，全部人的眼睛都盯著雷霆。
    網上更是各種聲音……
    有的說林杳這是活該，就算她不死，她也沒辦法逃脫法律的制裁，這還算死得體面。
    有的說她瘋魔了，其實沒必要為了情做出這種犧牲。
    有的說惹誰都別惹女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還有的說林杳這一招挺高明，雷家再不愿意，也得承認她雷家兒媳婦的身份，照樣得把她的骨灰接回來葬入祖墳。
    更有甚者說這一切都是雷霆自導自演，林杳一死，他就沒必要分財產給她云云。
    還有更過分的，說雷霆接手了林杳的D品生意……
    雷霆看到這些評論，氣得把平板砸出去：“簡直是胡說八道。”
    房伯嚇一跳，端了溫水遞過來：“您別生氣，嘴長在別人身上，管他們怎么說。”
    雷霆氣得手都哆嗦了：“你說說，那些個沒腦子的，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真以為我有通天的本事呢，能自導自演這一切？”
    房伯嘆口氣：“那現在您怎么打算，要不要過去三角區那邊？”
    提到三角區，雷霆又氣得把被子砸在柜子上：“去不去我都是左右為難，你說我去還是不去？”
    房伯想了想：“我覺得您應該去，反正郭氏咱們已經握在手里，沒什么可懼怕的。不去，吃瓜群眾就會說你薄情寡義不顧念夫妻情分，說你連死人都不放過……但是去了，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他們會覺得您有情有義。至于要不要讓那女人葬入祖墳，那不是您一句話么？到時候咱們隨便找個借口，遮掩過去就行。”
    自從決定和林杳離婚，雷霆就有些任性，搖搖頭：“我不去，別人愛說什么說什么，我當沒聽見。再說了，我現在還在巡捕監控之中，他們是規定我夜家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不能離開康城的，你忘了？”
    房伯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雷霆眼里閃過狡黠的光：“這樣，你給雷氏公關部打個電話，以雷氏的名義發文，對林杳的死表達痛心。”
    房伯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我現在就打。”
    雷霆想了想：“算了，還是我打吧。”
    房伯點開手機，找到號碼，撥通遞給雷霆。
    雖然雷霆從董事局主席的席位上下去了，但他始終算是雷氏一員，又是雷氏曾經的掌門人，公關部很謹慎，很快把電話轉交到經理手中。
    雷霆吩咐了一番，臨了又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外面對咱們雷氏有太多誤解，都覺得林杳對雷氏功不可沒，是時候讓他們閉嘴了。”
    公關部經理戰戰兢兢掛了電話，一身冷汗，計算了一下康城和米國的時差，冒著被新老板罵死的風險，給雷凌打電話。
    電話震動了一下雷凌就驚醒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先摁了靜音，然后小心翼翼把趴在他身上睡得無知無識的小家伙抱起來放在蕭北鳶身邊，這才捏著電話下床去外面客廳。
    “雷總，抱歉打擾您，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雷凌大約也猜到和林杳的爆炸案有關，沉聲問：“是不是我爸給你下達什么任務了？”
    公關部經理如蒙大赦：“老雷總讓我以雷氏的名義發文，對林女士的死表示痛心。”
    雷凌點點頭：“他們畢竟沒離婚，這是應該的，你發就可以。只是注意措辭，別被別人抓住小辮子。”
    公關部經理遲疑了一下：“老雷總還說了一句話。”
    他轉述了一下雷霆的話，問：“雷總，這件事，請您指示。”
    “你手里有多少那女人的料？”
    公關部經理如實匯報，不敢有一丁點的隱瞞。
    雷凌心里有底：“咱們雷士公關部有會寫的人么？”
    對方想了一會兒：“有，今年剛招的實習生，文筆很好。”
    雷凌扭頭看了看病房的方向，想到里面有自己的妻兒，不由得心里軟軟的熱熱的：“雖然拿死人做文章有點不太好看，但是對付非正常的人，就得用非正常的手段。你讓那實習生抓緊在今天明天內寫一部短篇，不要用真實人名。告訴實習生，一定要確保第一時間抓住吃瓜群眾的眼球，炒得越熱越好，買幾個熱搜。如果寫得好，就可以轉正。你，懂我的意思嗎？”
    公關部經理又是一頭冷汗：“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雷凌又補充了一句：“記住了，可別把我爸塑造成什么商業奇才什么深情男人，把他些渣一點……”
    公關部經理早有耳聞雷家父子關系不太好，卻還是第一次從新老板口中感受到這對父子關系是真的不太好。
    他想笑，卻不敢笑：“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雷凌想了想，又給駱安歌和麒麟分別去了電話，如此如此安排一番。
    駱安歌忙著陪老婆，再說這種事底下人完全可以做好，他才沒時間精力去操勞。
    麒麟就不同了，沒有女朋友沒有老婆，又想到這件事做好了蕭北鳶肯定高興，于是親自出馬，號令一眾水軍，在網絡上控制起那些對雷家不好的評論來。
    回到病房，韶九的姿勢已經變成抱著媽媽的一只手臂，蜷縮著雙腿，像是在母親子宮里的姿勢。
    心理學家所喜歡用這個姿勢睡覺的人是因為沒有安全感，雷凌愣了幾秒鐘，心里酸酸的麻麻的。
    他踢掉鞋子爬上床，握住蕭北鳶的手，嘆口氣：“小乖，你有沒有聽到昨晚我跟你說的話？林杳死了，害得夜家家破人亡的其中一個兇手，死了……林玄參和林菀君雖然還沒死，但是你放心，我留著她們，只是不想那么輕易放過她們。小乖，你到底什么時候才愿意醒過來？”
    因為D國那邊公司有董事局會議，洛愷回那邊去了，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又馬不停蹄趕回來。
    回來的第一件事，并沒有到醫院來，而是去看雷嘉言。
    雷凌始終是不愿意面對雷嘉言的，所以交代了艾斯，洛愷任何時候都可以過去。
    自從那天后，艾斯是挺佩服老板的這位小舅子的，兩個人也挺聊得來。
    見面之后，洛愷就問：“那家伙這兩天什么反應？”
    艾斯撇撇嘴：“已經快沒有人形了，我都擔心他會不會捱不下去？”
    “他可不能死，死了就不好玩了。”洛愷眼睛里的光亮得刺眼，“他還不知道林杳死的事吧？這種好消息，自然是要和他分享分享的。”
    艾斯懷疑：“那家伙冷血得很，他會傷心？”
    洛愷笑得意味深長：“他自然不會傷心，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巴不得他媽死了，他在日記里甚至無數次動過親手殺了他媽的念頭。如今那女人真的死了，他應該會高興才是。”
    艾斯更加不解：“那您……”
    洛愷神秘兮兮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穿過重重關卡，進到最里面，撲面而來一股子夾雜著血腥味尿騷味還有別的說不出來的味道，洛愷揉了揉鼻子，看著艾斯笑：“不會吧，人家好歹是堂堂雷家小公子，你們讓他尿褲子？”
    艾斯不好意思撓撓頭：“主要是您給他注射的那藥太過猛烈，他大小便失禁，我們也沒辦法控制。說找人給他換洗吧，他還不讓，只要一靠近他，他就發瘋……”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雷嘉言面前，只見他披散著頭發，雙眼凹陷臉色鐵青，衣服袖子被撕裂，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此刻，他像是被人抽干了血的身體一樣躺在那里。
    聽到腳步聲，雷嘉言艱難地抬起頭，瞇起眼睛。
    看清來人，他眼皮動了動，嘴巴里發出嘶嘶的聲音。
    洛愷靠近一點，聽清他問的是：“又想怎么折磨我？”
    “雷嘉言，你在這里不知今夕是何夕，卻不知道，外面早就天翻地覆。”明明是一天一夜沒睡覺，在飛機上也沒休息好，洛愷卻覺得自己神清氣爽，“你外婆和你姨媽被劫匪所傷，生死未卜。”
    雷嘉言輕嗤一聲：“與我何干？”
    洛愷并不吃驚他的冷血，緊接著又拋出下一個重磅消息：“你媽死了，郭錦鴻還有周助理在三角區同歸于盡。”
    雷嘉言驀地抬起頭：“你說什么？”
    “我說你媽死了，爆炸，死無全尸……巡捕花了一天時間才確定她的DNA。”
    雷嘉言本來是被鐵鏈鎖起來的，他躺在地上，此刻突然動了動：“你胡說，不可能……你騙我是不是？我媽怎么可能會死？”
    “都說你冷血無情，卻原來你還是有一點點人性。”
    雷嘉言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們，想要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么，最后大概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他們不是開玩笑，他搖搖欲墜，又跌下去。
    洛愷沒說話，等著他的反應。
    雷嘉言沉默了幾分鐘，突然笑起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她死了，大家就不記得我是私生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這世界上，不用再害怕別人的目光。”
    洛愷看著他：“你不難過了？”
    “我為什么要難過？你們想看我難過的樣子是不是，我偏偏不如你們的愿。”
    洛愷點點頭：“你媽死了，你爸媽離婚的事就不了了之，也就是說，你爸不用分財產給你媽。至于你，你媽一死，雷家人就會慢慢把你忘記，雷家的財產一分不會給你，你不難過嗎？”
    雷嘉言嗤之以鼻：“這二十多年他們本來也就沒把我當自己人，更是沒想過要分雷家的一分錢給我，我有什么好難過的？再說了，我也不稀罕，我自己有錢。”
    “你說的是你外公那個實驗嗎？你就篤定他會把實驗全權交給你，而不是柏玉棠？”
    提到柏玉棠，雷嘉言激動起來：“柏玉棠算個屁？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我外公怎么會信任他。他不學無術，對實驗還有數據分析一竅不通，你說他能干什么？”
    洛愷點點頭：“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對雷家的財產不感興趣，當初那個和雷凌爭雷氏的，不就是你么？”
    雷嘉言輕蔑地笑起來：“你懂什么……我是不想雷凌好過，憑什么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就是要給他找不痛快，我就是要和他對著干。憑什么，同樣是雷霆的兒子，他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沒有？”
    “你想知道為什么雷霆什么都不留給你是嗎？好，那我來告訴你，因為你根本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別說雷嘉言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完完全全愣在那里，就連艾斯，都被嚇得一個趔趄。
    不會吧，這是不是真的？看洛愷的樣子，不像是假的。但是完全不可能啊，如果雷嘉言不是雷霆的兒子，雷家怎么會養著他這么多年？又怎么會容許他們母子的存在？
    過了大概一分多鐘，雷嘉言突然笑起來：“你這種說辭，未免太LOW了些，誰會信？”
    洛愷并沒有解釋，而是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偌大的房間里，響起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
    雷嘉言第一時間就聽出來雷霆的聲音，他問的是：“醫生，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雷先生您好，結果已經出來，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雷霆喘口氣：“沒事，您說，我什么都能承受。”
    “您和雷嘉言并沒有任何生物學上的血緣關系，也就是說，你們并不是父子。”
    沉默了大半分鐘，雷霆問：“你確定，沒搞錯？”
    “您放心，我做這一行三十年，從沒出過錯。”
    嘟嘟嘟的聲音后，又響起雷霆的聲音，這一次他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到底是怎么回事？誰能給我解釋清楚？”
    另外的聲音響起：“雷總，我查到一些信息……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女士和她母親一手策劃，當年您看到的親子鑒定，也是被人掉包的。”
    “也就是說我幫別人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是嗎？”
    沒有人敢說話，隨即響起各種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雷霆的咆哮：“全部給我滾出去，滾……”
    雷嘉言的臉色已經相當糟糕，他像小獅子似的試圖撲過來，不過鐵鏈又把他拽了回去。
    “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你去哪里偽造的錄音，我怎么可能不是雷霆的親生兒子？啊，你想害我是不是？我告訴你……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洛愷不為所動：“你現在知道為什么雷霆不愿意把雷氏交給你了吧？你對他來講是個外人，你們母子加諸在他頭上的屈辱，他沒弄死你們已經算是你們福大命大。”
    雷嘉言眼睛里慢慢洇出血來，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鼓出來，隨即他一口血吐出來。
    洛愷后退兩步，嫌棄地拍拍身上，轉身就走。
    艾斯跟上去，小心翼翼問：“您剛才說那些，到底真的假的？”
    洛愷笑了笑：“信則真。”
    “那萬一那家伙不信呢？”
    “你看他像是不信的樣子么？我去醫院看小九，你把人給我看好了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