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愷沒說話，韶九替他回答：“他妹妹是我媽媽，媽媽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等我長大了，她就會回來。”
    宮本洋介腦子里一團亂麻：“不是，等一下，我捋一下……小九，原來你有媽媽啊，那你和麥克是什么關系？他是你爸……”
    韶九搖頭：“不是，麥克不是我爸，麥克是我的監護人。我爸爸和媽媽一起去很遠的地方了，等我長大了就會回來。”
    宮本洋介笑起來，雷凌卻覺得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想抓住其中一個，發現抓不住。
    他渾身僵硬，盯著洛愷：“你和小拾壹是什么關系？”
    洛愷很強硬：“抱歉，無可奉告。”
    雷凌來勁了，繼續說：“讓我來猜一猜，你就是那個留下木哪吒的人，你是小拾壹的哥哥是不是？”
    宮本洋介笑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一巴掌拍在雷凌肩膀上：“你魔障了，他怎么可能是小拾壹的哥哥？他要是小拾壹的哥哥，那小九不就是你和小拾壹的孩子……”
    話音落，他自己都被嚇到，像是什么秘密被他們戳破，現場的氣氛也凝固起來。
    雷凌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他顫抖著抬起手，要去抱韶九。
    孩子受了驚嚇，縮在洛愷懷里：“舅舅……”
    洛愷抱緊他，看著雷凌：“你嚇到小九了。”
    雷凌縮回手，驀地喊起來：“那你他媽的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小拾壹的哥哥，小九到底是不是……”
    他如鯁在喉，目光猩紅，渾身都在顫抖，良久，他深吸幾口氣：“小九到底是不是我和小拾壹的孩子？你知道今天小拾壹為什么會吐血嗎，因為她知道了孩子的事，她以為孩子不在了，她跟我鬧脾氣。愷先生，算我求你，你告訴我，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之前雷凌就費解，麥克要去干自己的事情，為什么非得把韶九送過來給他和蕭北鳶，還叮囑孩子那些話。
    還有兩家老太太見到韶九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并非胡說，而是內心使然。
    而韶九莫名其妙就是和蕭北鳶親近，其實就是血緣關系。
    現在好像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因為韶九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雷凌再次顫抖著抬起手，熱淚盈眶地從洛愷懷里把瑟瑟發抖的韶九抱起來，盯著孩子的臉看。
    細長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還有眼睛里面盛滿的星辰大海的樣子，笑起來挺翹的小鼻子微微一皺的樣子，都跟蕭北鳶一模一樣。
    而那鼻子，那嘴唇，那下巴，還有那頭發，就是他小時候的模板。
    當時他起過疑心，找了韶九的身份證明看，看到血型那一欄，他就斷定是自己胡思亂想。
    現在想來，以麥克的本事，造假完全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韶九抓著雷凌的領子，挺著小胸膛，小心翼翼問：“你是我爸爸嗎？”
    一聲爸爸，讓雷凌淚如雨下。
    韶九沒得到答案，扭頭看洛愷：“舅舅，帥叔叔是我爸爸嗎？爸爸媽媽來找我了是嗎？我是有爸爸媽媽的人是不是？”
    簡單的幾句話，洛愷紅了眼眶，他別開眼，不說話。
    宮本洋介沒想到反轉是這樣的，拍手哈哈哈笑起來：“你們干嘛哭，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不行不行，我得給老頭子打個電話去。”
    他出去了，走到門口抬手抹一把眼睛，好像也是哭了。
    雷凌緊緊抱著韶九，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小九，你叫我什么？”
    孩子遲疑了一下：“爸爸……你是爸爸嗎？”
    雷凌猛點頭，一個大男人在孩子面前哭挺為難的，但是他控制不住眼淚：“孩子，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他一邊淚如雨下一邊親孩子：“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才能表達自己的愧疚。
    韶九被他弄得滿臉都是眼淚，瑟縮了一下，但是對父愛的渴望，讓他在一秒鐘不到的時間里，快速抱住爸爸的脖子。
    “你真是我爸爸？那漂亮姐姐是我媽媽對嗎？”
    雷凌吸吸鼻子：“對，她是你媽媽。”
    孩子不放心，揚起頭：“真的嗎，我沒做夢，你們真的是我爸爸媽媽？”
    雷凌踹了洛愷一腳，示意他說話。
    洛愷難為情，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呃，此事說來話長。”
    雷凌又一腳踹過去：“你磨磨唧唧干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洛愷炸毛：“喂，我可是你大舅子，你給我放尊重點。”
    雷凌輕哼一聲：“你瞞著我和小拾壹這么些年，我還沒找你算賬，憑什么對你放尊重點？”
    “爸爸……”
    雷凌抱著韶九又親了親，笑得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走了，我們告訴媽媽這個好消息去。”
    說完，他抱著韶九往病房走，留下洛愷一臉懵逼坐在客廳沙發上。
    洛愷獨自過了一會兒，惱怒地一拍腦門：這家伙怎么這么聰明，一下子就猜出來了，搞得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糟糕，那家伙會不會去小拾壹面前胡說八道，小拾壹不會醒過來就不要他這個哥哥吧？
    不行不行，得堵住那家伙的嘴。
    洛愷站起來，往病房里沖。
    裴初沒想到自己正試圖給蕭北鳶催眠，就被兩大一小哭哭啼啼的男人男孩打亂思路，他氣得毫不客氣把人推出來，指著門：“給我出去。”
    她可是握著蕭北鳶的生死命脈，雷凌不敢反對，還要不斷鞠躬道歉。
    門關上，他抱著韶九回到客廳沙發，想了想，還是沒辦法按捺住內心的喜悅，撥通了雷家那邊的視頻電話。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芮雪姬：“凌哥兒，小拾壹現在什么情況？”
    他們并不知道今天的事，雷凌也不敢說，再說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抱著韶九，指著屏幕里的人：“小九，這是奶奶，快喊奶奶。”
    “奶奶……”韶九脆生生喊了一聲。
    芮雪姬有些懵，但是她向來喜歡孩子，笑起來：“小九，你乖不乖？”
    韶九點點頭：“奶奶，我找到爸爸了。”
    怕他們東問西問，雷凌索性解釋：“媽，小九真是您孫子，是我和小拾壹的孩子。”
    不到十秒，那邊炸鍋，芮雪姬從來沒那么失態，她高興得跳起來，扯開嗓子喊：“媽，老二家的老三家的，清和，瓊珮，你們……你們快來啊。”
    雷瓊珮跑得最快，差點摔一跤，她霸著平板，盯著韶九看了又看：“我就說這孩子長那么好看，原來是……”
    她哭起來：“原來是我們雷家的孩子，小九，我是你小姑，你喊我一聲。”
    韶九特別乖巧：“小姑……”
    雷瓊珮還來不及答應，就被老太太扯開：“哎喲，小九是我重孫是嗎？快快快，我看看，怎么回事？”
    雷凌把事情言簡意賅說了一遍，老太太心疼死了：“真是咱們雷家的孩子？凌哥兒，你造的什么孽喲，你媳婦兒兒子流落在外這么多年，你這個丈夫還有爸爸是怎么當的？”
    “太奶奶……”韶九軟萌軟萌的聲音響起，“你別罵爸爸，爸爸已經跟我說對不起，我已經原諒他了。你們別罵他了，好不好？”
    老太太一聽這個聲音，心都融化了：“哎喲，小九，我的乖乖，太奶奶聽你的，你說不罵就不罵啊。”
    韶九一個一個挨個叫人，二嬸三嬸本就眼淚淺，一下子就哭出聲來。
    芮雪姬也是哭，老太太也是哭，那邊哭成一團，老太太甚至說要現在過來看他們。
    雷凌哪敢要老人家來回奔波：“奶奶，我們很快就回康城了。”
    老太太搖頭：“很快是多快，我哪等得及？”
    雷凌笑起來：“再過兩天，等小拾壹情況再穩定一些，我就帶他們回來。您再耐心等一等……對了，到時候小拾壹的哥哥也會一起回來。”
    得知夜家除了蕭北鳶還有她一個哥哥活著，老太太哭得更是厲害，一會兒說蒼天有眼，一會兒又說造孽造孽，還說接下來半年要天天吃齋念佛。
    接下來的時間，雷家人眼睛里只有韶九，哪里還有雷凌，甚至還嫌棄他礙眼，要他到一邊去。
    雷凌撇撇嘴，把手機交給韶九，他到一邊找洛愷。
    洛愷繃著臉，一言不發地看著妹夫。
    雷凌揉揉鼻子，坐在他對面：“說說吧，你什么時候認出我們的？”
    洛愷輕哼一聲：“誰要認出你這渣男，我認出的是我妹妹。”
    雷凌莫名其妙被扣一頂帽子，有點無奈：“我哪里渣了？”
    洛愷哼哼：“你不渣為什么去招惹柏玉玲？要不是那女人，小拾壹怎么可能受這么多罪？”
    雷凌越發莫名其妙：“我哪里招惹柏玉玲了？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你非域的事怎么回事？你和小拾壹為什么會分開，小九又為什么會淪落到沒有爸爸媽媽的地步？”
    提起非域的事，提起孩子，雷凌立馬心虛，氣勢矮了一大截：“我……我……非域的事我還沒調查清楚，但是我懷疑，我是被人控制了。”
    洛愷不放過他：“誰控制你？柏玉玲？”
    雷凌點點頭：“她的可能性最大。”
    洛愷撇撇嘴：“你別跟我嘰嘰歪歪，等小拾壹醒了看什么情況，她要是沒辦法原諒你，那我也不會原諒你。”
    雷凌示弱：“別呀，你是我大舅哥，你得站在我這邊。再說了，咱們之前就是合作關系不是嗎？”
    洛愷冷笑：“你是渣男，我為什么要站在你那邊？”
    “你別老是渣男渣男的呀，從頭到尾，我真的只愛過小拾壹一個人。”雷凌是不敢得罪這位爺的，只能盡量放低了姿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非域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我做了混蛋的事惹小拾壹傷心，我揍我一頓，我堅決不還手。”
    洛愷嘆息一聲：“你呀，你就是仗著小拾壹愛你，所以你才敢肆無忌憚在我面前耍橫。”
    這口氣就是松動了，雷凌大大松口氣，笑起來：“你是小拾壹的哥哥，那就是我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洛愷不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迷惑，瞄了那邊跟雷家人視頻得熱火朝天的小家伙，問雷凌：“說說吧，接下來你什么打算？”
    雷凌還沒有說話，門突然被踹開，宮本洋介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走進來，看著洛愷：“你是小拾壹的哥哥，你們都是小姑的孩子，那你是不是也要喊我一聲哥？”
    洛愷愣了愣，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大還是我大？”
    “我比你大八個月，所以你得喊我哥。”宮本洋介把手機遞過來，“你舅舅要跟你說話。”
    洛愷接過手機，愣了愣，看見屏幕上宮本武道那張笑得滿是皺紋的臉，突然覺得尷尬，不知道該怎么稱呼。
    知道該喊這個男人舅舅，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有點喊不出口：“呃……”
    “你是寒舟，你是寒舟對不對？我是舅舅啊，我是舅舅……”
    寒舟這個名字讓洛愷覺得熟悉又陌生，但是他還是禮貌地點頭問好：“舅舅好……”
    宮本武道紅了眼眶：“哎，哎，好，你爸媽在天有靈知道你和小拾壹還活著，那該有多高興呀。寒舟，你給舅舅說說，這些年你在哪里，怎么不來找我，也不找你妹妹？當年，到底怎么回事？”
    “一言難盡……”洛愷頓了頓，看了看旁邊兩個好奇寶寶，笑了笑，“改天我帶著小拾壹回家，再一五一十告訴舅舅。”
    宮本武道點點頭：“也好也好，等你們回家再說，只要活著，比什么都好。”
    又聊了幾句，通話結束，洛愷把手機遞給宮本洋介，后者笑瞇瞇的：“我比你大八個月，快喊一聲哥哥。”
    雷凌翻白眼：“你怎么跟麒麟如出一轍，那么愛當哥哥呢。”
    宮本洋介：“你管我……”
    洛愷看他那殷切的樣兒，笑了笑，他能屈能伸，不過是個稱呼而已，于是爽快喊了一聲：“哥……”
    宮本洋介高興得直接在客廳里來了幾個后空翻，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弟弟了。
    等他高興的勁兒過了，洛愷問：“說說吧，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雷凌看著他，笑了笑：“應該是你先說吧，你和麥克在密謀什么？”
    洛愷愣了一下，無奈笑起來：“麥克說得對，你就是只老狐貍。”
    “麥克到底把柏玉玲藏在哪里了？”
    洛愷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騙你是小狗。”
    雷凌笑起來：“無所謂，你告訴我你和麥克的計劃就行……畢竟咱們現在是一家人，有共同的目標和敵人。”
    “說起敵人，你爸和那女人離婚的事，怎么遲遲沒有判決？”
    雷凌無奈：“那女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所以法院那邊遲遲沒下判決。”
    洛愷目光深邃：“其實那女人在不在都無所謂，關鍵看你爸舍不舍得割肉。”
    “你什么意思？”
    洛愷倒也沒賣關子，簡單說了一句：“如果你爸舍得割肉，那只要讓姓郭的和那女人從這個世界消失……或者，如果他們死了，你爸離不離婚還有關系嗎？”
    雷凌愣住：“你和麥克到底在密謀什么？”
    “你別管我們密謀什么，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報夜家的仇。反正我們不會害小拾壹就行，這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嘴挺硬，雷凌無奈：“還是不是一家人了？幫夜家報仇，我也有份，你和麥克不能把我撇開。而且……而且，我是小拾壹的丈夫，你應該跟我更親密合作才對。”
    洛愷潑冷水：“你是不是小拾壹的丈夫，現在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得等小拾壹醒過來看她要不要原諒你。”
    “你……”
    這兩人一定八字不合，宮本洋介當時這么想，他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為了幫夜家報仇，別分什么彼此。咱們現在的重中之重，除了小拾壹的記憶問題，就是怎么解決姓林那女人。哦對了，還有林家其他人。還有，雷嘉言你打算怎么處理？”
    雷凌苦笑：“那家伙對柏玉玲有一種變態的執念，我還沒想好怎么處置他。”
    韶九結束和雷家人的視頻，抱著平板過來，很有默契地，雷凌張開雙臂的瞬間，小家伙撲進他懷里，抱著他的脖子：“爸爸，我困了。”
    洛愷以為小家伙會黏著他，這會兒有些不是滋味：“有了爸爸就不要舅舅，喂，你要不要帶他去做個親子鑒定？”
    雷凌倒吸一口涼氣：“為什么要做親子鑒定？”
    “你們豪門不是很看重血緣么，做一個大家都放心。”
    雷凌把韶九抱起來，輕輕拍著小家伙的背，安撫著：“困了是不是？那爸爸帶你去睡覺好不好？”
    “我要跟爸爸一起睡……”
    “小九當然要跟爸爸一起睡，爸爸先帶你去洗臉。”雷凌走了幾步，頓住，回過頭看余下的兩個大男人，語氣不善，“我兒子要睡了，你們還不走？”
    洛愷和宮本洋介愣了愣，反應過來人家這是下逐客令，又氣又好笑。
    兩個人起身，打算回酒店，宮本洋介突然提議去酒吧喝一杯。
    洛愷贊同，兩個人走了。
    刷牙的時候韶九就歪歪倒到的要睡著了，雷凌又是心疼又是高興，快速給小家伙沖個澡，幫他吹了吹頭發，抱著他出來。
    小家伙困得上下眼皮貼在一起，但還是問：“爸爸，我可以進去看看媽媽么？我好想她……”
    裴初還在里面，雷凌有點怵他，但是不忍心拒絕孩子的請求，于是敲了敲門。
    裴初一臉疲憊滿頭大汗過來開門，率先開口：“今天暫時到這里，明天我和羅斯醫生一起過來。你帶孩子進去看看她，跟她說說話。”
    “多謝。”
    裴初搖頭：“我試圖對她進行催眠，但是發現雷嘉言給她植入的記憶太過于根深蒂固，你……你可能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雷凌心驚肉跳，下意識抱緊韶九：“您之前不是說您有把握么？”
    裴初笑了笑：“我是有把握，但是我們必須得承認個體差異。如果雷太太不愿意醒過來，哪怕我幫她找回之前的記憶，也于事無補。所以，你帶孩子進去跟她說說話，也許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