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叫她去問話,估計是證據不足,并沒有實施抓捕。”
柏玉棠冷笑:“這哪是證據不足,明明是牽涉的人太多。二十年前的舊案了,不是說翻就能翻的。不過我真是沒想到啊,雷霆這么豁得出去。”
老鬼點點頭:“是啊,他這一招無異于是同歸于盡,看來是鐵了心了。會不會波及咱們?”
柏玉棠搖頭:“二十年前我才幾歲,關我什么事?”
“那太太呢?”
柏玉棠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但是沒說話。
樓底下門鈴響,隨即客廳里響起張嫂的聲音:“太太,您怎么來了?”
老鬼挺吃驚的,柏玉棠聳聳肩:“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去客臥門口守著,別讓檸檸她媽媽出來。”
老鬼會意,悄然離開。
柏玉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下樓去。
張嫂倒了茶過來,林菀君并沒坐,而是站在那里,一臉焦急,看到兒子,她欣喜地走過來:“阿棠,出事了,出事了你知道嗎?”
終歸是母子,柏玉棠就算對她再有意見也狠不下心,于是問:“是夜家的事嗎?”
林菀君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媽,你告訴我句實話,當年的事,你參與了多少,知道多少?”
林菀君松開他,轉過身回到沙發邊坐下,端起茶杯喝口茶。
柏玉棠跟過去:“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要瞞著我?你知不知道這次的事牽扯多大,搞不好咱們全都得死。”
林菀君放下茶杯:“所以我今晚過來,就是要告訴你,趁事情還沒有惡化之前,你趕緊走。回瑞士去,和你妹妹在一起。”
柏玉棠坐下來:“當年的事我一無所知,我為什么要走?”
林菀君轉過來對著他:“阿棠,你聽媽媽一句勸,趕緊走。胡青檸和小天是不是在你這里,媽也不阻止你們了,你帶著他們一起走,永遠別回來。”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丟下你的。”
林菀君很感動,眼眶紅紅的:“我不能走,我不能丟下你小姨。”
柏玉棠氣急敗壞:“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那女人?媽,您事事為她考慮,她什么時候想過你?”
林菀君搖頭:“不管她對我如何,我都不能丟下她。阿棠,你帶著他們快走,不用管我。去瑞士,照顧好玲玲。”
為了林杳,她連命都不要了,柏玉棠氣得不行:“媽,您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么?您以為玲玲還好好在瑞士療養院是不是,您到底知不知道雷嘉言那王八蛋對您女兒做了什么?”
林菀君一下子思路沒跟上,愣了幾秒:“玲玲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柏玉棠喊起來:“你難道不知道,雷嘉言拿玲玲做實驗?之前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其實是雷嘉言的。”
咣當一聲,茶杯落在地上,林菀君驀地站起來:“你胡說,怎么可能?”
柏玉棠掏出手機,點開之前雷凌發給他的視頻,隨便點開一個遞給林菀君:“喏,你自己看。”
林菀君顫抖著雙手接過去,看了幾秒鐘,她失魂落魄般跌坐在沙發上:“造孽呀,嘉言怎么?”
柏玉棠把電話拿過來,曲起食指揉了揉額頭,嘆息一聲:“雷嘉言收買了蒙托醫生……不過還好,我已經把玲玲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雷嘉言找不到她。”
林菀君捂著臉哭起來,她實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兒遭受了那些事。
她更加不敢想象,她一直當親兒子對待的雷嘉言,竟然對柏玉玲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想起以前,林杳天天忙事業,把雷嘉言丟到柏家,他們柏家人可是沒虧待那小子。沒想到養了只白眼狼,到頭來還打起了柏玉玲的主意。
真是該死!
柏玉棠覷著林菀君的臉色,適時開口:“所以媽,你傻了吧唧的事事為那對母子考慮,結果呢,人家拿你女兒做實驗。”
林菀君想到什么:“你外婆和你小姨知道這件事嗎?”
柏玉棠反問:“你覺得呢?你覺得沒有她們的默許,雷嘉言敢對玲玲下手么?前兩天外婆還打電話給我,說要回T國醫院去,還說要把實驗的核心告訴我,帶我去見幕后老板。媽,我實話告訴你吧,現在呢,我只想和檸檸安安穩穩過日子,其他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都靠不住。”
他抽了紙巾,遞給她,攬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生氣也沒有。夜家的事,你現在一五一十告訴我,不許有丁點的隱瞞。我是在救你,救咱們這個家,知道嗎?”
林菀君猶豫了一下:“這個……”
柏玉棠無奈極了:“媽,你怎么還執迷不悟?夜家的事,咱們得搶占先機,要不然成了替罪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替罪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外婆和小姨為了自保,把全部事情推到你頭上,你怎么辦?你想過沒有?”
林菀君嚇一跳:“不會吧,就算你小姨靠不住,你外婆總歸是站在咱們這邊的,要不然她為什么說要把實驗核心告訴你,還要帶你去見幕后老板?”
柏玉棠又氣又好笑:“媽,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哪,外婆是什么人,你真不清楚嗎?這些年,我們為了她甘做嫁衣,她給了我們什么?關于實驗那些事,別說我,你作為她的女兒,你知道多少?這都不說,就說當年夜家那些文物,有哪怕意見落你手里了沒?還不是全被她們私吞了。”
“但是當年夜家的事,我并沒有參與,全都是你外婆他們做的。當時我們分工明確,你外公外婆遙控指揮,雷霆和你小姨負責行動,你舅舅負責運輸,我……我和你爸就負責記賬轉移資金。”說到這里林菀君突然意識到什么,“壞了,你爸那人嘴上沒個把門的,萬一他要是……不行不行,我得給他打電話,巡捕可能會去找他。”
“媽,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我們一起走吧?我帶你去找玲玲。”
林菀君現在也是六神無主的,點點頭:“好,我跟你們走,我會去收拾東西,什么時候走。”
“我現在訂機票,我讓老鬼送你回去。”
“真的不管你爸了嗎?”
柏玉棠冷嗤一聲:“爛泥扶不上墻,管他做什么?”
送走林菀君,柏玉棠優哉游哉回臥室,還在走廊里就聽見胡青檸的聲音。
他加快腳步,一路小跑,沖進臥室:“檸檸。”
胡青檸迷迷糊糊坐在床上,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看她,迷糊得跟夢游似的:“死樣,你去哪里了?”
柏玉棠坐在床邊,把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在她腰上揉一把,寵溺地問:“怎么了?”
胡青檸耷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脖子:“好餓,想吃東西。”
“想吃什么?我讓媽媽去給你做。”
她繼續蹭他的脖子,撒嬌:“不要,我要吃你做的。”
“好,我去做,你先睡一會兒,我做好了叫你。”
“我要吃酸辣粉,多多的酸。”
柏玉棠真是服了她了,抱著她把她放在床上,湊過去親她一口:“等著啊,爺去給你做。”
被這個女人依賴,柏玉棠是高興的,到了廚房熱火朝天就開始干。
張嫂要幫忙,都被他攆走。
只是,等他花費一個多小時做好酸辣粉,端到臥室,胡青檸已經睡著了。
好不容易把人喊起來,她卻來了脾氣,不止不吃,還說他吵了她的瞌睡,對著他拳打腳踢一番。
結果就是,堂堂柏大少,大半夜吃了一大海碗酸辣粉。
紫陽小苑,蕭北鳶是哭著睡著的,雷凌不敢動,過了很久很久,才抓住她的手,艱難地翻過身。
之前睡覺的時候,他也這么癡癡呆呆地看著她,每次都是滿滿的幸福,是要和這個女人過一輩子的甜蜜。可是都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全是痛楚,全是苦澀。
他緩緩抬手,一點一點在她臉上描摹,一點一點挪著身子過去,親她的額頭眼睛鼻子,最后到雙唇。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她,連輕輕喊她的名字他都不敢,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重復那兩個字。
親了許久,怕再親下去她會醒,雷凌撐著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渾身像是要炸開似的,他扶著柜子喘幾口氣,然后往外走。
到了頂樓房間,他已經是滿頭大汗,他打開燈,環視一圈。
應該是九叔叫人收拾過,打翻的火盆還有地板都收好了,雷凌一瘸一拐走過去,先上了三炷香,然后艱難地跪在火盆前,開始燒紙。
“爸,媽,我是雷凌。我媽說小時候我老是往你們家跑,還說小拾壹還沒出生我就說過無數次將來要娶她做媳婦。我媽還說,你們去世后,她把小拾壹抱到雷家來和我們一起生活。說我呀,不許別人抱她,每晚都要抱著她睡。我們還訂了娃娃親,在雷家列祖列宗面前,算起來我們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應該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但是好遺憾,我竟然不記得了。奶奶他們告訴我的時候,我一度以為他們是聯合起來騙我,直到有一次我回雷家老宅,在我原來的臥室的床底下找到一沓生日卡片,每一張上面都寫著‘雷凌長大要娶小拾壹做媳婦兒’……我現在終于實現了兒時的愿望,我終于娶了小拾壹做媳婦兒。可是,天公不作美,夜家的事突然爆出來,我們站在了對立面。我們明明那么相愛,我可以為了她去死,她也可以為了我去死,但是,現在連死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了。我昨晚在你們面前發誓,為了小拾壹,我愿意跟雷霆斷絕父子關系,我愿意拋棄一切,我愿意和全世界為敵,只要她還要我。”
“我不知道當年夜家經歷了什么,奶奶和媽媽只是說慘痛到她們都不愿意去回憶,她們只是說雷家虧欠夜家太多太多,多到幾輩子都還不清。這些年她們從沒有放棄過幫夜家查清真相,和小拾壹重逢后,我也一直在查。只是我沒想到,罪魁禍首會是我爸。爸,當年我們兩家是世交,您和我爸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別說其他人了,就連您自己也絕對想不到吧。”
“我只要想到夜家十幾條人命全變成了森森白骨,想到夜家背負了二十年的污名,想到小拾壹多少次差點被他們害死,我就難受得要死。這地獄般的痛苦,小拾壹怎么承受,我又該怎么幫你們還給那些人?爸,媽,你們放心,夜家的事我會查清楚,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屬于夜家的東西,我會一一幫你們拿回來。也請你們放心,我會一心一意對待小拾壹,我會愛她一生一世,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因為雷凌關機,而且他來這邊是偷偷的沒讓任何人知道,所以蕭北鳶并不知道外面已經徹底瘋了。
新聞放出來沒多久,楊修和麒麟就帶著人把這件事炒上了熱搜,現在雷霆所在的醫院外面擠滿了記者,雷家老宅外面也擠滿了記者,林杳的電話被打爆,一開始她還能勉強應付幾句,后來那些記者問的問題實在太難聽,她直接把電話砸了出去。
記者們找不到當事人,就在醫院和雷家老宅外面守株待兔,二十年前雷霆芮雪姬林杳的三角戀就鬧得沸沸揚揚,加上名門望族夜家一夜之間毀于一旦是雷家人所為,而雷家晚輩雷凌和夜家唯一的繼承人夜拾壹是夫妻,這簡直可以寫上中下各兩百萬字的狗血言情豪門恩怨瑪麗蘇。
大半夜的吃瓜群眾也不閑著,竟然把雷氏官網搞到癱瘓。
微博熱搜上面,排前十的有六條都和雷家夜家有關。
林杳一邊看一邊罵,前二十年吃瓜群眾把她塑造為狐貍精小三,她忍了,權當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可是現在,吃瓜群眾又把她塑造為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說她是“新世紀食人花”,還說她是變態是精神病,她怎么能忍?
當年的事,明明參與的很多人,為什么只說她?
林杳氣得肚子一直往下墜,想給周助理打電話,卻發現電話被她砸了。
她也懶得撿了,把私人電話拿出來,打給周助理:“都是死人嗎,沒看到網上那些胡說八道么,我養著你們是當擺設的嗎?”
周助理抹一把冷汗:“林總,已經在處理了,但是對方來勢洶洶,打了我們一個猝不及防。況且咱們培養了安插在雷氏各部門的負責人,都被雷凌拔除了,我找不到那么多人手幫忙。”
林杳叉著腰吼道:“有錢要什么人找不到,他們能找水軍,我們也能找,不管花任何代價,一定要把局勢扭轉過來。”
“林總放心,我們已經在刪那些新聞了。”
林杳喘口氣:“刪除管用嗎?刪了舊的,又冒出來新的,我們得把輿論導向引向雷霆那邊。”
周助理:“……”
“通稿我來寫,你照著發就可以。”林杳交代,“你找幾個可靠的人,一定要幫我找到柏正林。”
雷凌從頂樓下來,阿上睡眼惺忪沖上來:“對方反擊了,你快看。”
雷凌一驚,接過來看了幾眼,一個名叫“吃瓜群眾”的人發了洋洋灑灑上萬字的長文,撇開夜家的事,把雷霆塑造成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說他表面上是溫文爾雅的商人,其實是色魔,專門挑未成年人下手,手上好多條人命。還說他強暴十八歲大學生,導致人家大出血,說他和青梅竹馬的妻子并沒有外界看起來的那么恩愛,他們結婚沒幾年就各玩各的,說芮雪姬給雷霆戴綠帽子,兩個兒子都不是他的,他去外面尋花問柳,強暴了剛滿十八歲的大學生,還說他現在的妻子林杳都是被他逼迫著和他結婚。
阿上看完是嘆為觀止:“你看這人,不止說你爸,還連帶著說了你媽,倒把林杳塑造成受害者,這一看就是林杳的手筆。這女人不簡單哪,這么聲情并茂,不當作家可惜了。”
雷凌冷笑:“那女人就是擅長顛倒黑白,她應該是著急了,所以著急甩鍋。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有人專門克她。”
阿上點點頭:“你讓我去找柏正林,人給你找到了,你要不要見見?”
雷凌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先把人看好了,時機成熟我自然會去見他。”
阿上嗯了一聲:“那你跟小拾壹談好了嗎?記者什么時候來?”
“等天亮吧,我再進去陪她睡一會兒。”雷凌走了兩步,扭頭問,“紫陽小苑這里有后門或者側門嗎,或者地下通道?”
阿上愣住:“你要干什么?”
雷凌反問:“小拾壹暫時住在這里,我想她的時候,總不能明目張膽從大門進來吧?”
阿上愣了幾秒,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是你什么意思,演戲就要演全套,既然說好了要鬧翻,那你們就是仇人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你……”
這個鋼鐵直男啊,雷凌嘆氣,也不解釋,轉身回臥室去了。
蕭北鳶還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雷凌搓搓手,掀開被子躺進去,和她面對面,把她抱在懷里。
大約是他身上寒氣有點重,蕭北鳶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往他懷里鉆了鉆:“雷凌。”
雷凌嗯了一聲,在她額頭親了親。
“你是不是要走了?”
“沒有,還早,再睡一會兒,我抱著你睡。”
蕭北鳶眼皮掀了掀:“你傷口還疼嗎?”
“抱著你就不疼了,別說話,快睡。”
“我剛才夢到我爸媽……”蕭北鳶說了這一句,沒再往下說。
雷凌沉默幾秒,想問她夢到了什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爸媽跟你說什么了?”
蕭北鳶笑了笑:“他們問我,你對我好不好有沒有欺負我是不是像你在他們面前說的那么愛我,我剛想告訴他們答案,他們就消失不見了。你說,他們是不是怪我?”
雷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傻瓜,爸媽要怪也是怪我,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蕭北鳶鉆在他懷里淚眼滂沱:“你才是傻瓜,全天下最大的大傻瓜。”
雷凌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掉下里了:“有件事沒告訴過你,我們小時候的事我不是不急得了么,前段時間,就是雷嘉言和林夢胡鬧的那次,我回雷家老宅,進我以前的臥室,在床底下找到一沓生日許愿卡,你知道我每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嗎?”
蕭北鳶迷迷糊糊的搖頭。
雷凌憐惜地在她額頭上親一口:“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一樣的,‘雷凌長大要娶小拾壹做媳婦兒’……你看,奶奶和媽媽說得對呀,我們之間是命中注定的緣分,不管經歷多少艱難險阻,我們都不會分開的。”
蕭北鳶哭得越發厲害:“討厭,又惹我哭。”
雷凌低頭,捧起她的臉:“那你現在還想離開我嗎?”
蕭北鳶夠過身子去,用實際行動來告訴他答案。
兩個人吻得如膠似漆,雷凌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反客為主,烈火瞬間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