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摸著孫子的后腦勺，心痛得沒辦法呼吸，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傻孩子，她要真的懂事乖巧，怎么會約蕭北鳶去電梯？又怎么會把優盤塞在墻紙里？你真以為她是向你求助？你怎么那么傻呀，她肯定是早就知道你愛上小北了，為了報復你們，把優盤藏在那里，等著你們發現，然后生氣難過卻又沒辦法，那女人的狠毒之處，絲毫不亞于她小姨。”
    雷凌沉默，但是老太太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里面夾雜著憤怒不甘遺憾痛苦無力，這些東西裹在一起，幾乎要毀了他。
    但是老太太心思細膩，在那些情緒里面，在那些燒起來的大火里面，她敏感地發現了一絲絲希望。
    而這種希望是因為誰，她一清二楚。
    “凌哥兒，你聽奶奶說。你外婆剛才說的是對的，柏玉玲和雷嘉言這樣，對你來講是好事，以后你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自責愧疚，你不欠他們的。就算是救命之恩，這些年，你還得已經綽綽有余了?！?br/>     “再說，你一直把這件事掛在心上，對小北也不公平是不是？你看她剛才那樣兒，為了你，她連柏玉玲都不恨了。”
    “凌哥兒，你要是這么低沉下去，不是正好中了柏玉玲的計嗎？她的目的就是想拆散你和小北，你怎么能讓她如愿？”
    是啊，柏玉玲就是想看到他和蕭北鳶憤怒傷心痛苦，他現在這樣，不是中了他們的計么？
    雷凌直起身子，眼睛紅紅的：“奶奶，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br/>     “不甘心什么？”老太太摸了摸他的頭，“不甘心被他們這么算計？”
    “他們算計我可以，為什么要算計蕭北鳶？”雷凌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蕭北鳶是無辜的，錯的是我。是我對她一見鐘情，是我天天想著她，是我情難自控……柏玉玲想和雷嘉言在一起，可以告訴我啊，我成全他們，他們為什么要這么殘忍？奶奶，你知道他們一開始打算對蕭北鳶做什么嗎？他們打算找人……”
    雷凌沒辦法說下去了，想到律師說過的，她差點被割喉，差點被取器官，差點被人強暴，差點被撕票，就連那次在民族大學圖書館那晚，她的車子也被人動過手腳……
    “好了好了，凌哥兒，只要你明白小北的不容易就行。經歷過這件事，相信以后再沒有什么人和事能分開你們?！?br/>     雷凌狠狠搓幾把臉，艱難開口：“我讓護工把雷嘉言和蒙托醫生做的那些事告訴柏玉棠，他現在想請我幫忙。”
    “幫什么忙？”
    “他想把柏玉玲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讓雷嘉言找到?！?br/>     老太太了然：“柏玉棠自己的地盤都不安全了，所以他想到了你？”
    “對，他想把人轉移到我在F國的小島上去，然后他派專業團隊過去照顧，一直到他找到合適的供體給柏玉玲做手術。”
    老太太點點頭：“那你是怎么想的？”
    自從父母離婚，雷凌就養成了有任何事都會和老太太商量的情況，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我本來是打算等小北病好了，帶她去那座小島向她正式求婚的。您知道的，F國是她的第二故鄉，她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雷凌聳聳肩，“但是柏玉棠提出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答應他?！?br/>     老太太也是狐疑的：“你不是好幾個小島，為什么非得是F國？”
    “他提出來的，我問過，他說……因為他選定的醫療團隊就是F國的?！?br/>     老太太又問：“你之所以跟我商量，是因為你想幫他對嗎？哪怕知道柏玉玲和雷嘉言做了什么，你還是想幫忙，但是你又擔心小北知道了會生你的氣？”
    雷凌點點頭：“幫柏玉棠這個忙，對我百利而無一害，我只是擔心小北。我答應過不會有事瞞著她，但是我又擔心她知道了會難過。”
    門口響起清脆的聲音：“什么我會難過？”
    蕭北鳶笑嘻嘻進來，自然而然搭在雷凌身上，低頭問他：“你是不是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了？”
    雷凌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猛搖頭：“沒有，我發誓沒有，奶奶可以作證。是不是奶奶？”
    老太太感覺自己完全是被孫子架在火上烤，但是又只能昧著良心說謊：“對對對，沒有，絕對沒有?！?br/>     蕭北鳶也沒有多想，樂哉樂哉陪著老太太坐了一會兒，直到二嬸三嬸送吃的來。
    吃完東西老太太就催著他們回去，雷凌看蕭北鳶也累了，就帶著她先走。
    晚上睡覺的時候自然是極盡纏綿，情動的時候蕭北鳶感覺自己怕是要被雷凌吸進他眼睛里去，她心甘情愿跟著他在浪花里沉浮，忘乎所以。
    她感覺雷凌有心事，想問，又被他攪和得形神俱滅，連思維都渙散了。
    折騰到半夜，雷凌抱她去洗澡，她困得不行累的不行，他抱著她隨便沖了一下就出來，先把她放在沙發上，換好了床單，才把她抱過去。
    洗了澡之后蕭北鳶雖然還是累，但是沒那么困了，縮在雷凌懷里，輕聲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雷凌摩挲著她的蝴蝶骨，沉默了大概半分鐘，才把柏玉棠拜托他幫忙的事情說了。
    本以為她會生氣，誰知道她問的是：“你幫他，他給你什么好處？”
    “小乖，你不生氣？”
    蕭北鳶眨巴著大眼睛：“我為什么要生氣？反正你又不會跟柏玉玲跑了是不是？如果幫了他們你的自責愧疚會少一點，那你就去幫?！?br/>     雷凌真誠地看進她眼睛里：“謝謝，謝謝你小乖?！?br/>     蕭北鳶問了和老太太一模一樣的問題：“為什么非得是F國的小島？”
    雷凌轉述柏玉棠的原話，蕭北鳶搖頭：“不對，我總感覺哪里不對。柏玉棠不會想著把你的小島據為己有吧？或者到時候他就找借口說柏玉玲喜歡那小島，你是送還是不送？”
    雷凌看著她：“嗯，我老婆分析得有道理，那你怎么想？”
    蕭北鳶狡黠地笑起來：“你真要聽我的真話？”
    “那當然，你說。”
    蕭北鳶撐起腦袋，貼著雷凌的耳朵，耳語一番。
    洗完澡兩個人都沒穿衣服，隨著她的動作，雷凌只感覺她的兩團柔軟貼在他胸口，她一下子熱起來，抱著她翻個身，笑得曖昧：“為了獎勵雷太太出的好主意，為夫決定出賣色相獎勵一下你?！?br/>     蕭北鳶本來累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但是想到馬上就來大姨媽了，也就由著他胡鬧。
    這一胡鬧就是一小時以后，蕭北鳶最后是昏睡過去的，連雷凌接熱水出來幫她擦身體都不知道。
    收拾完戰場，雷凌套上睡袍，拿著電話到陽臺。
    承頤像是就在等他的電話似的，響了兩聲就接起來，嗓音低沉：“喂……”
    雷凌開門見山：“以后別再跟著我老婆，你很討厭你知道嗎？”
    承頤冷笑：“我愛她，我跟著她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我很討厭？你讓她親自來跟我說?！?br/>     夜色迷人，雷凌記得很久以前，他去應酬，喝得醉醺醺的，沒帶司機，也沒找代駕，在路邊吐了個昏天黑地，抱著路燈睡著了，醒過來發現，身后萬家燈火，身前白霧茫茫，沒有一盞燈為他留著，手機上干干凈凈，沒有未接電話沒有未讀短信沒有微信。那時候他已經和柏玉玲訂婚好久……現在想來，那一晚他吐成狗，她估計在雷嘉言懷里輾轉承歡吧？
    現在，前面也是萬家燈火，床上睡著他最愛的小女人，他沒有吐成狗，有的只是幸福。
    “我們小別勝新婚，自然是要恩愛纏綿一番，她被我折騰慘了，剛剛睡著，你確定真要她親口跟你說？說你很討厭？”雷凌呵呵笑起來，“承頤，你應該很清楚她的性格?！?br/>     他的語氣在承頤看來就是炫耀，于是他咬牙切齒喊起來：“雷凌，你得意什么？你以為你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么？我告訴你，不可能，她是我的。總有一天，她會回到我身邊。你以為只有你們有過去，我和她也有。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在佛羅倫薩的時候，我和她……”
    雷凌心里一跳，握手機的手青筋暴露，另一只手捏成拳，但是語言淡淡的，打斷承頤：“你們住在一起是不是，你們在牧師見證下舉行過婚禮是不是，你們懷過孩子是不是？”
    承頤大吃一驚：“你……”
    “我怎么會知道這些是嗎？你以為我會暴跳如雷是嗎？承頤，你和他們一樣，低估了我有多愛她，她又有多愛我。我打給你，并不是炫耀，也不是威脅你，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該對她造成困擾。其實你心里很清楚，她從來不喜歡你。她但凡有一丁點喜歡你，你們早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現在？”
    承頤偏偏不信邪：“給她造成困擾的明明是你……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們在一起，你會再一次害死她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