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凌處理完傷口，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大約是覺得這個病人不聽話，只好交代家屬：“傷口不要沾水，飲食清淡，一定一定看好他，別讓他亂跑，還有別沖動……”
    蕭北鳶點點頭：“好的，多謝醫生。”
    雷凌看著醫生，一本正經問：“請問一下，這個不影響我們夫妻的二人世界吧？”
    年輕醫生愣了一下，明白過來病人的意思，搖搖頭：“不影響，但是不要太劇烈哦。”
    雷凌笑起來，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沖著蕭北鳶擠眉弄眼的，又對著醫生點點頭：“多謝。”
    醫生看了看他們，又交代：“你妻子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懷孕，所以要注意避孕措施哦。”
    蕭北鳶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雷凌卻不以為然，點點頭：“我知道，我們一直在避孕。”
    醫生一走，雷凌跑到病床邊，齜牙咧嘴的：“媳婦兒，疼，渾身疼，怎么辦？”
    看他這樣，其實蕭北鳶挺后悔的，昨天晚上要是他們能好好說話，要是她不發病，或者她不單獨跑去找辜老，再或者雷凌一開始就告知她實情，是不是就沒有現在的這些？
    任何人之間，哪怕親密如他們，哪怕很鄭重對彼此承諾過毫無保留，其實都沒辦法做到的。
    一個不愿意解釋，一個不愿意相信；男人覺得女人無理取鬧，女的覺得男的不愛她了……很多癡男怨女，不都是這樣產生的么？
    臉上傳來濕濕熱熱的感覺，雷凌裂開嘴笑，湊過來：“媳婦兒，還是疼，你再親親……”
    蕭北鳶捧起他的臉，從額頭到鼻尖、兩邊臉頰、下巴，然后停留在唇上。
    雷凌愣了一下，猛地抱住她，不管不顧就開始親。
    每次這樣隔靴搔癢，到最后難受的都是雷凌，在這方面男人都是自私的，都覺得只有那件事才能證明是不是真愛。
    脖子上癢癢酥酥的，耳畔傳來男人暗啞的聲音：“媳婦兒，我好愛你好愛你……”
    青天白日的，這里還是醫院，他就這么肆無忌憚告白，蕭北鳶轉移話題：“我餓了，你讓人送吃的了嗎？”
    雷凌才沒那么容易上當，又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唉聲嘆氣的：“我們回家好不好，這里消毒水味道太難聞了。我想回家，躺在我們自己的大床上抱著你。”
    說起回家，蕭北鳶突然想起來幾次三番被打斷的話題，問他：“你說你調查后發現林杳怎么了？”
    雷凌在她脖子上咬一口：“你答應我回家，我就告訴你。”
    “好，我們回家，你說。”
    奸計得逞，雷大爺瞬間變臉：“這是秘密，晚上回家到床上說。”
    “哎，雷凌你怎么這么無賴？”蕭北鳶揪著他的耳朵，“你到底說不說？”
    耳朵都被人揪著了，雷凌還能無賴地湊過去親她，還能耍流氓：“家里的那東西是不是用完了，等下再去買點。”
    蕭北鳶完敗。
    雷凌抱著她輕輕晃了晃，語氣里有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媳婦兒，咱們這樣，真好。”
    就在蕭北鳶以為他要煽情的時候，他緊接著道：“我懷疑姓林那女人走私國家文物。”
    “不可能吧，她走私國家文物不早就抓了，哪還能好好的？”蕭北鳶是不相信，驀地想到了什么，“難道當年我爸媽就是發現了這個，才被她……”
    雷凌看著她：“房伯說，當年你爸媽調查的時候，查出來那個團伙的老大是個神秘人物，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一開始他們以為是男人，后來發現是女人。所以小乖……”
    他有些開不了口，那些真相實在是太殘暴了，他一個大男人尚且覺得殘忍，遑論是一直戰戰兢兢的她。
    蕭北鳶感覺自己的嘴唇哆嗦著：“雷凌，你別吞吞吐吐的，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我能接受。”
    “小乖，你放心……”
    蕭北鳶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要知道真相，你告訴我，求你了，雷凌。”
    雷凌把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膝頭，看到她流淚，他心都碎了，抬起指腹幫她抹了抹眼角：“房伯說，逃犯綁架林杳和雷嘉言，提出要你爸媽做人質，其實是他們策劃好的，為的就是滅口。我爸他當時真的不知道，后來他知道真相，但是林杳拿雷家人威脅他，他又顧念聲譽，所以助紂為虐當了那女人的幫兇。”
    蕭北鳶淚如雨下：“那夜家呢？”
    “夜家的事房伯還沒查到根兒上，查到一半被那女人發現，差點被滅口。”雷凌嘆口氣，“還有向日葵孤兒院的事，那場大火，你兩個哥哥，也是那女人要滅口。包括之前你好幾次遇險，也是那女人搞的鬼。”
    懷里的人哭得喘不過氣起來，雷凌又一次覺得無力極了，她所受的那些苦那些淚，她經歷的那些血雨腥風，他無能為力。
    這種無能為力，讓他害怕。
    “小乖，別哭，別哭……”
    蕭北鳶揪著他的領子，哭得聲嘶力竭。
    她一早知道夜家的事和柏家林家脫不了干系，所以她來康城來接觸雷凌是抱了目的的，說難聽點就是利用。
    從她出現開始，柏家人林家人就對她抱有莫名的很深的敵意，一開始她以為是他們擔心她和雷凌怎么樣，所以她提出來解除娃娃親，而且無數次表明自己對雷凌沒感覺。
    但是他們還是不放過她，設計了電梯那一出，只不過陰差陽錯，最后出事的是柏玉玲。然后她和雷凌結婚，更是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知道之前好幾次差點丟了性命是林杳背后指使，那時候蕭北鳶以為那女人是要幫侄女出氣，沒想到……沒想到啊，哪里是出氣，分明是要滅口。
    她爸媽、爺爺奶奶、小叔小姑，還有兩個哥哥，還有其他人，多少條人命啊……
    雷凌抽了紙巾幫蕭北鳶擦眼淚，可是越擦越多，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辦，只能哄著：“好了，別哭了，醫生說你情緒不能太激動。”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在我們結婚的時候？”
    他提出來結婚的時候她還莫名其妙，但是出于報仇的考慮，還是答應了他。后來他們關系降到冰點，他不斷在外面找女人，讓她這個明面上的雷太太被人嘲笑。他不斷在林家柏家人面前表明娶她只是為了幫柏玉玲報仇，還說恨不得殺了她，他還三天兩頭跑去瑞士看柏玉玲。
    他是不是那會兒就知道真相了？
    知道她又胡思亂想，雷凌搖頭：“小乖，我提出結婚，我娶你，是因為我愛你，僅此而已，你不要懷疑我的真心好不好？你還記得麒麟第一次見你說什么嗎，這個妹妹我是見過的。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上輩子和你是糾纏過愛過恨過的。只是那時候諸多事情裹在一起，柏家人林家人虎視眈眈，我為了保護你，不得已要演戲。確切說，我也是前晚房伯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之前奶奶和外婆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她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要我暫時別告訴你。其實我猶豫了很久很久，既怕你接受不了，也怕你覺得我是仇人的兒子要跟我離婚。”雷凌松口氣，“現在事情逐漸明朗，你還有什么疑惑，盡管問我，任何事，我不會再瞞你。”
    蕭北鳶趴在他肩頭，靜靜聽著，正想開口，就聽他道：“你要問什么都可以，你要做什么也都可以，我只有一個請求，小乖，不管發生什么事，不能提離婚，不能離開我。哪怕……”
    他喘口氣：“哪怕最后查出來我爸真的對你爸媽做了那些，你也不能跟我提離婚。他是他，我是我，你給我機會，讓我用一輩子來贖罪，讓我用一輩子來愛你，好不好？”
    他眼睛里的害怕是真實的，蕭北鳶心頭顫了顫：“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雷凌苦笑：“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什么？”
    “不管發生什么，都不提離婚不離開我，一輩子跟我在一起。”
    蕭北鳶想了想：“要是沒辦法在一起呢？”
    雷凌炸毛：“你什么意思，蕭北鳶，你說清楚，你是不是一直想著要跟我離婚呢？”
    蕭北鳶白他一眼：“你一驚一乍干什么？我又沒說要離婚，我是說，要是你最后愛上別人不要我了，那自然是沒辦法在一起的。”
    雷凌松口氣，很快又提起來：“我腦子有坑啊我愛上別人，我是你親親老公，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也對你有點信心？”
    蕭北鳶看著他的眼睛：“雷凌，你有多愛我？”
    這種問題雷大爺是很樂意回答的：“很愛很愛，愛到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都交在你手里，愛到愿意為你去死……呸呸呸，我死了你怎么辦？不能死，我們得好好活著，白頭偕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哪怕做狗，也要在一起。”
    明明在說很嚴肅的話題，他卻愣是有本事歪樓，蕭北鳶嘆口氣：“好，只要你還要我還愛我，我不離婚不離開你，和你白頭偕老。你現在告訴我，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雷凌反問：“你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我說，希望你幫我報仇呢？”
    “我媳婦兒說報仇，那自然要報仇。關鍵是……”雷凌在她耳畔親了親，“報仇的方式千千萬，你想我怎么幫你報仇？”
    蕭北鳶想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但是想到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打打殺殺的。
    不過想想也挺可惜的，她和他，終究不能做到像柏家人林家人一樣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但是，這不正是他們區別于那些畜生的關鍵么？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雷凌道：“你放心，那些人最后肯定逃不了法律的制裁。但是在那之前，他們讓你受的，我定會十倍百倍還回去。總得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們小乖的善良，是帶了牙齒的。”
    從昨晚到現在，蕭北鳶情緒大起大落，此刻想到夜家人所遭受的，只覺得又想哭：“你還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雷凌眉眼閃了閃，很快恢復自然：“沒了，知道的全告訴你了。”
    “真的？你想好了？”
    雷凌猶豫了一下：“房伯跟我說了事情經過后，我給媽媽打了電話，她告訴我……”
    “媽媽告訴你什么？”
    “我怕你情緒激動，要不改天咱們再說？”
    “雷凌，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雷凌服軟：“好了好了，我說，小乖你別激動。媽媽告訴我，夜家出事前，你爺爺曾經到雷家老宅，那時候爺爺奶奶因為有事在燕京封閉開會，你爺爺留下一封信，要林杳轉交給爺爺奶奶。但是后來那女人矢口否認你爺爺去過，否認那封信的存在，指責媽媽誣賴她，還威脅媽媽如果不跟爸爸離婚會害死雷家所有人……這些年媽媽一直覺得虧欠雷家，她一直覺得，如果當時她拿著那封信，興許夜家就不會出事。”
    大約是已經經歷過最痛那一段，已經知道林杳的真面目，這會兒蕭北鳶雖然又哭了，但是并沒有剛才那么激動，抽抽噎噎的：“所以媽媽定居瑞士不回來，是這個原因？”
    雷凌點點頭：“很大一部分是這個原因，所以我們結婚的時候，她打電話給我，要我好好對你保護好你。”
    “所以媽媽狠心把你留下，因為她知道，只有你能護好雷氏，只有你能跟那女人抗爭？”
    雷凌湊過去，輾轉吮吸掉她臉上的淚水：“還有媽媽覺得，我們是命定的緣分，我們一定還會再相逢，她覺得只有我能保護好你。”
    蕭北鳶哭得稀里嘩啦，又是氣又是感動，還有別的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
    氣是因為知道了夜家的事情，知道了自己的敵人是誰。
    感動是因為原來有那么多人愛著她護著她，你看，她并不孤單是不是？
    雖然夜家只剩下她了，雖然她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但是她還有家人是不是？